第四章:三宗会宴
两年昙花一现,白云苍狗,镜花水月。
“云曦师姑!”
“嗯……你们好!”
紫衣倩影快步在陡峭的山道,灵轻步巧朝气磅礴,对于方才打招呼的外门白衣弟子,挂着灿烂的笑容,十分热忱。
慕薪长高了些许,面八分旧容,添了颇多灵秀于眉目间,皮肤也愈发白皙。
面对低辈分可年龄大很多的弟子,对自己打招呼,她还是难以适应,但好在心情愉快,不会显得尴尬。
宗里的规矩,总是让她感到不自在,哪怕是宗主内门弟子,相对宽松的状况下:
璇宗是居山开派,山是谓“境明山”,据说是祖师爷来此,便见山巅承光四射,似有明镜,于是取名住下。
山周围又有四矮丘,群群如五指,故也言是“五指群峰之拇山”。
下有城镇古诗衬曰:“五指群峰掌灵心,聚气升还落镜明。镜明璇开分三阙,地中人杰赋道新。”
能很好地概括开宗后,制度的由来与变迁。
这镜明山通体蕴有灵玉矿脉,聚气化向四方,而矮山环绕,又使之随沿升空,向中聚集,自上而落于镜明山。山之明镜,便是每年聚气最胜时显出的异像。对于修炼有固元筑基之效用。
是乎宗内按照气的浓郁程度,分为上三层,中三层,下三层,共九层,是为宗主、长老和执事的内门(上一至上三),外门弟子(中一至中三)以及无师承的编外弟子(下一至下三)顺次随地位安置。
外门弟子一般鲜少能见一次自己的师尊,内门则几乎可亲近如家人。当然,除长老执事外,也会有一些也可以拜作师尊的管事,不过他们多是老一辈存留的平庸子弟,负责一些杂事,有名无权,既少收徒,也少有人拜门。所以他们与其弟子可以暂且忽略不说。
而据说将宗内划分为三个大部分,是为了与传说中大陆的天地人三重天仙格结构相映衬,而也唯有达到第五境界,才可入地——也就是中重天。
不可此等人极少,这传说基本也无从考究。
衣服则也有严格规定,宗主内门为紫衣,近三代唯一收的外门弟子许衡,是后添的白紫纹衣,长老与执事的内门弟子则都是蓝衣,外门弟子都是白衣,以上都有帽冠,而编外弟子是灰衣无冠。
至于宗主长老执事,又不同,已有权自择衣物,不过正式的,还是金袍、紫金衫与黑甲衣。一者为首,二者显尊,三者干练逼人,各有讲究。
辈分上,此届宗主比几乎所有长老执事都大一辈,所以宗主弟子与长老执事们同辈。其中缘由便是宗主往往是第四境界,修炼带来的寿元更长,换代比长老执事慢的多。
若不是前几次与魔道相伐,几任宗主年轻时便身死道消,慕薪恐怕长老都要对自己低眉顺眼,喊老宣长的,想想都让人难堪。
思绪到此,脑海不免浮现出一个人来,此人好似从未被三规六矩相束缚一般。连着心跳也加快起来。
前年也下过一次上层山,对路还是熟的,可上一年未见朝思暮想的人,她势必要弥补遗憾。
一身紫衣,便是可通行一山的证明。一路回话十几余次,但倒是心情越发高涨。
中三层区域很大,有专门进行集体演武的操练区、也有供弟子劳作换好处的大药园、实践丹药之道的鼎炉大房、时日诏科布道和祭祖祈福的“紫宸殿”,以及宣布重要事宜或召开弟子大会的广场。
人来人往的,比之上三层可是热闹非凡。
一出上层的拦路关卡——也就是两个蓝衣弟子把守的小道,走多走几段,便可见“机枢大广场”,是四通八达向其他地方的中间枢纽,也据说是护山大阵的阵眼。
慕薪没有赶着下去,站在通向下方的蛇形弯道的末端高台上,向下望。
因为现在广场上整整齐齐地站满了人,皆是白衣,但未戴冠,都拿着一柄相同的剑,也都将衣襟扎紧,看来是有什么活动。
人群最前端,站着三人,一黑一蓝一白中挂紫,在一应该是临时搭建的木台子上
为首的是那白紫衣,两手后备着,反握着一与通常款式不同的略长的剑,嘴唇大开大合地说着什么。
慕薪可以听的十分清楚:“明天我要出山一趟,何时归,不确定,所以后三日的集体大演,就由张执事和岳平师侄代我领你们操练,知道了吗?要好好配合!”
语气威严,中气十足。可台下众人听后都发出了叹哉哀怨的声音,好像对这样的安排并不满。
“安静!得练好喽!不然等我回来,给你们整山拉练!”此话一出,顿时整个广场鸦雀无声。
慕薪在高处偷偷看的呆住,没想到那人还有这样一面,不过也暗自发笑,那张执事教授弟子的风格以严酷死板闻名,普遍没有弟子喜欢。
常驻的朋辈总教头,则是花样百出,寓教于乐而受到欢迎,不过可惜他经常“出差”。
然声望不减反增,更甚至,风言颇多是暗里称呼他为第十三位执事——当然,也不仅仅是教学这一方面的缘由。
“那么接下来,就让张执事阐述一下后三天的大致安排,好让你们这群软脚虾心里有个底。”接着,白紫衣年轻人向后退去。换上来那穿着黑衣,有一圈络腮胡渣、眼神阴鹫的中年人。
自觉一板一眼的张霄霖话中无趣,慕薪盯着那几近是魂牵梦绕的人影,陷入两年前幽幽的追忆……
昔日观上武场。
“哼”一声沉喝,段明先行发难,一脚踹起九环大刀,借力托起做周仓背刀的架势,残影流动,势大力沉的一刀轰然破风,砸向前方。
许衡只是微微后撤,手腕晃动,执剑不断前点,慕薪瞬间联想起昨日,他对付崔云染的架势。
然而今天不能奏效。
刀影越发地快,招式大开大合,腰身合一扭转如蛟,引风四起,肆虐的暴风般卷入许衡。
难以想象,段明是如何舞的起那大刀的。
“哐当”一声,身影凝出,两人分了开来,慕薪完全不知道许衡接敌的刹那,发生了什么。
段明虎躯再起,一如先前的攻势,却更快地被击退——两人再次分开。
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在慕薪眼中,两人动作突然慢放,皮影做戏地形象渐明,神奇而让人有些晕乎。
一手扶刀背,一手甩环刀,段明身随刀动,刀便沾游行于四方,棱角凹凸,迅猛舞动之下,好似化作一团欲要冲天而起的火焰。
与许衡兵刃相接,那刺刺点剑,犹如稀稀拉拉的雨点,不能灭火,却拖延了火势。
两人再一相靠,那点剑不经意间化作一条鞭子,顺着斩来的刀抽出同一方向,受力变化,凶猛的势头难以遏制地被带偏,下一招许衡自然随轨迹预料到,后退半步,复加点剑,以一个刁钻的角度,刺向段明托刀的铺助手。
段明只得脱手摆出刀面挡下,而许衡立即上步一脚,壮了一圈的老宗主便踉跄倒退出去。
一团蔓延烈火遭遇了另一团截然不同,带着水汽的风旋,不仅势头断了,自身也被削的暗淡。
慕薪思维自动运转,好像进入了一种脱离于自身的模糊状态,噩梦之中,也常有此感,但现在却发生在了现实里。
她清晰地明觉到,许衡全程几乎没怎么用力,而宗主的力大无穷就被他那柄长剑,巧妙地顺势而为,避开一刀,再一剑,逼得段明脱出掌控的另一只手,玩火自焚的对刀失去了控制,再被踹上一脚,是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使得架态全破。
段明持刀又动了,眼中那团火四散开,一处不通,开向四处。
托转为把,摆刀横拍,许衡再退,刀便前突猛刺,他只得堪堪立剑招架,遂被霎时震开,段明又补出一拍,将之打的身斜错撤。
欲乘胜追击,脚下寒光忽现,刀便一顿。那许衡竟在地上连滚带爬地绕着段明,向之脚踝不断探剑。
加之身位豁然变低,段明预料不及,只得赶紧抽脚将刀像打高尔夫一般剜向下位。
许衡不贪剑,转而一个侧翻躲开攻击,却没拉开距离,反而继续贴着段明下位,打着圈展开虚虚实实的进攻。
老宗主不慌不忙,掌握节奏,开始有序抵挡,身形大,不够灵巧,被许衡牧起了羊,可实际并没造成太多威胁,反而许衡的体力会下降。
在崔云染和柳云明心中皆认为,许衡很快会落败。但在进入特殊状态下的慕薪眼里,却不是这样——那团火遭旋风卷的聚起,看似烧的旺盛,但摇曳的全无了自主的态势。
是那本稳健的步子,也渐虚浮摇摆起来的具象化。
“叮——”
风急收缩再突然散却,火团便也随之化作丝丝火花,断于虚无。
而现实中,许衡一滞,手一抛,长剑脱出,飞向段明门面,摇晃着举刀一挡,露出下位空间。观看两个年长弟子私以为胜负已分,不晓得许衡冲如斗牛,一下潜抱起了段明的一只腿。
段明也正是刚刚被许衡引得下身不稳之际,又因丢剑而大意片刻,全无防备,重心一个变化,若大个人,被许衡轻松翻倒在地。
然而到此,慕薪的记忆没有连续,因为她之后昏了过去,原来那日进行的下棋和演武,都是为了测试她的灵性慧根,可具体是什么原理,他不知道。
只是被师尊大加赞赏,说是“难得的天纵之才。”也应了这句话,仅仅两年,她便修炼到了第二境界的前期,甚至都有隐隐突破到中期的苗头。
而那日的震撼无论何时想起,依然历历在目,来不及告别的分离,也让她伤心了好一阵,变作了某种日复一日壮大的思念。
当然,对于许衡的疑问,也更多一筹,连师姐,也是开始遮遮掩掩,没有打算向她全部道尽。
趁着这次师尊让她来送消息的机会,或能……
“小妮子!想什么呢!”耳旁起了嗔怪声,惊得慕薪炸了毛地跳了开来。方才思索入了迷,却没发觉有人靠近。
刚一看清,慕薪明显地感觉脸颊和耳根不由自主地发起了热。
“搁这偷看呢啊?也不下来打个招呼,怎么,隔了两年,生乎了?”许衡嘲笑着慕薪的模样,一边自然地隔着冠帽,揉起了慕薪的小脑袋。
“云曦师姑好!”
有点发蒙的慕薪也注意到,广场上的人已经注意到了自己,开始在下方向自己齐齐行礼,看来晨会早已介绍,自己一个人居然神游天外了那么久。
这阵势一下子让她惊慌失措起来。
“师、师尊让我把三宗会、会宴的请帖给你!明天早上巳时一到便出发!”慕薪手忙脚乱地从兜内摸索出一封信,丢似的给到正摸着自己脑袋的手,脑袋一片空白地撒丫子就转身跑了开。
“诶!”
留下一手抓着信,一手负剑的许衡在风中凌乱。
“莫非真认生了?……看看你们,崔静来了也不见这么热情,非得把人家小孩给吓跑!笑呢?还笑!人家集合点都没告诉我!”许衡别过头,对着台下很快没个正形的弟子们大声说道。
作态便要举剑下去,一时吓得他们抱头鼠窜。
“三宗会宴吗?希望你真能如愿以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