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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白头少翁

  

贵平城,是三宗之域的边缘城,离风沚这个经济中心隔了百里有余,发展的其实也名不副实,更像是一个小镇。

  

但好在也因为地处偏离,离魔崖不算近,所以不贵,但太平,几乎没有邪修前来生祸。

  

城里娱乐的场所不多,听风楼算一个,有点面子的人商量事宜,都会来此。

  

今夜依旧是人满为患,鱼龙灯转,三层楼阁,隐隐是城中建筑之首。

  

此月来,一楼还搭了台,不知道老板于公权从哪找来一位能歌善舞的美姬,让男客们流连忘返,增长了营业的时间。

  

这不,台下正摆满了板凳木椅,一个个座无虚席地目不转睛瞪着台上翩翩起舞的佳人。

  

坐在最前最好位置,穿着一身金纹华服,手上玉扳指和金戒格外醒目的于公权正哼着歌,心里愉悦而兴奋。

  

  

这俩月来,当真是鸿运通达,不仅有一位落魄的艺伎上门应聘,还招到了一个无所不能的厨子,幸好当初没以貌取人,不然真是丢了一位人才——糕点炒菜都会做不说,还花样和味道齐飞。

  

遇到城里的混赖子,还出过手收拾,是身手不凡!有喜好诗词的贵客来,居然还能对诗作吟,当时愁着城里找不到能伴奏的乐师,恐怕搭不成台,这厨子却自告奋勇,能弹的一手好箫,才高八斗啊!

  

如不是生的一头白发,还邋里邋遢,胡子拉茬的,看不出年纪,常沉默寡言的,也不知道背景,不然,真想把女儿嫁了,把这奇人和自己绑在一起,攀个亲家。

  

然而最值得高兴的还是今天,那美人终于是松了口,答应做妾,今晚上就能依了自己!

  

越想是越开心!眼神越发迷离地看向台上——环肥燕瘦,是纤身柳枝,一袭薄纱白衣,勾勒的曲线时隐时现,纯洁而诱人,舞姿时而动如脱兔,琴声幽幽,又呈丹鹤点水之雅。

  

额贴约黄,淡妆清婉,眼含浮露,两颧留白。是为雅致深闺之润玉,虽一见不倾心,久见但痴情。

  

台后还有牡丹图屏风,屏后有琴影,是乐师,人称是“白头少翁”。因为胡子尚黑,声音也还是青年。

  

程璐撇了眼台下已经五迷三道的于公权,心中嫌恶之感浮生,但琴音渺渺,迅速占据她的心神,身子又不自觉舞了起来。

  

第一次,第一次感觉是被乐器操控,而不是虽乐而舞。好像每一个音符都在和自己舞姿与构思相契合,让人跳的越来越放松自然,越来越愿意跳,跳的欢愉又自在。

  

也是让她有了第一次跳舞跳的如此开心的体验,此生第一次。

  

  

台下如此多猥琐的赤裸目光,没有这琴声,程璐都觉得自己早早就会动作变形——虽然他们也看不出来。

  

那个乐师究竟是什么人?落魄贵族?失意文人?她总是会不由自主地想。

  

糕点还做的如此好吃。

  

自己一来此地,无数男人像苍蝇一般散都散不掉,可自己想接触一下那个有着满头白发的男人,却格外困难。

  

除了他孤僻又缄默的表现,更重要的是那双在粗糙邋遢的脸上,如宝玉般的眼睛,留有纯净的下白,深邃坚定,时常如一柄钢刀,犀利地仿佛透过自己瞳孔,刺入心脏。

  

尤其是那次对付那个想轻薄自己的混赖的时候,让自己都为之一惧。自己那么多年来,第一次惧怕起一个凡俗。

  

可时又有柔情于之中,做菜和弹琴,以及看自己排练舞蹈的时候——从没有一起排练,自己凡舞,他便知该出何曲,这是最奇异的;才会偶尔流露。

  

冰火本不融,却融于其眸的感觉。就好像他那双既可以触油碰腥,又弹琴拨弦的手一样。

  

本身此次的目标应该是他,而不是台下那个已经人至中年的家伙,可是她不敢,没错,是不敢。

  

虽然说,还有此人不应该遭毒手的某种复杂的情感——莫名的惜才。

  

  

琴声毕,舞止,一切都正正好好。这是今天最后一个表演。

  

风屏后乐师很快起身,不出来谢礼,众人也习惯,但程璐需要,还得说上几句俏皮话,其实乐师本不用这么快退场,可以等一会领台下高兴的客人给的赏钱。

  

所以她总感觉是为了避开自己,可一个凡俗,又怎么可能知道自己的底细?纵然自己的出现,的确有疑,但在法术之下,思维怎么可能清醒?

  

不过任务已经要完成了,他应该不会出来添乱,这样就行了。

  

没想到还有点不舍。琴声,美食,还有对神秘的好奇。

  

很快深更打烊,客人们依依不舍地出了听风楼,小二灭了灯笼和其他火光,鹤立鸡群的高楼,随小城歇去。

  

“嘎吱嘎吱——”

  

楼梯被压响,于公权正蹑手蹑脚地往二楼走,程璐的房间在角落一端,是合了意,唯一值得注意的厨子,还特意安排在了另一极端——安排的时候自然有私心,不愿意看到自己找来的美人,被厨子这猪拱了。

  

“咚咚”

  

敲响木门,“小璐,在吗?”

  

  

“进来吧。”美人之音,如搔如痒,于公权喘着粗气,迫不及待地就打开了门。

  

刹那闻到一丝异香,只觉得身子瞬间疲软了下来,向前面一到,就被一双柔软的手接住,馨气入鼻。

  

“美人真会玩啊~”还想往上蹭,脖颈猛地一痛,他失去了意识。

  

“玩你lm!”程璐没好气地说道,于是拖着这头重物,赶忙拉扯到了床上。“废了这么大劲,就抓这头蠢猪回去,估计拍不到什么价了,唉!”

  

“那抓我怎么样?”一道笑意颇浓的声音从背后响起,程璐立马反应自己还没关门!下意识抽出床下的剑,没成想转身对上的是那白头少翁的脸。

  

此时他不过穿着一身布衣,面带着她从未见过的笑容,手上也没拿什么,就这样站在门口。

  

但白发下的眼睛却没有笑,就因为这一微小的细节,让程璐没敢刺出去,那是种被人守株待兔般的危险感。

  

“如果你现在出去,我就当什么都没发生。”程璐剑指少翁,冷冷地说道。自己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怯懦?

  

“你不用抓他,抓我,他给了我一份工作,我想报恩,而且你们合欢宗,应该更乐意要年轻的男子才对吧?别看我白头,我其实才十九。”好像推销产品似的,少翁笑嘻嘻地说道。

  

可这话让程璐后脊一凉,“你怎么知道我是合欢宗的?你是谁?区区一个凡俗,我杀之如屠鸡,劝你如实招来,或我还能饶你一命!”她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胡言乱语什么,这人很怪,光是站在那里,就好像带来四面八方的压迫感。

  

  

而且刚刚他走过来,自己居然没听到脚步!

  

“我是一个厨子,你的奏乐师,仅此而已,真的,抓我吧,我的元阳也还没破,没必要折腾一个阿叔。”少翁好像急似的,或许是害羞?脸还红起来。

  

危险,莫名其妙的人,和莫名奇妙的危险感。

  

程璐咽了咽口水,知道是当机立断的时候了。从床上摸出一副手铐和一脚铐——上面刻着一些符文,朝男人扔了过去,在他抓住的瞬间,灵气一运,发动了媚术。

  

却只见男人自然地接住锁拷,也不理她,自顾自地穿戴了起来。

  

啊?

  

程璐脑袋空白了片刻,媚术失效了?转而和锁拷上的符文产生了灵气共鸣,亮起青光,男人眼一失神,被控制住了。

  

这样一来,程璐失去了判断自己媚术究竟起效与否的机会。

  

……

  

(谈及过往,已然模糊,只得潦写一二。自宦达显贵家生,迫得学四艺,然还是最好文章作赋,私塾老师虽言无才,但挚爱真切,无以割舍。

  

  

后遭邪修屠门,知生死已度外,让一崔侍从躲,平日多照拂于我,望她苟活,于是舍命相搏,藏匕袖中。

  

邪贼好我男色,全无防备,一匕中喉,也遭蹂躏,幸得天璇李云龙师兄相救,至此与崔静拜于清合道人门下。

  

道人厚爱于我,然知内门人难得,放弃让与崔静,我虽有恨,却手解之,无大志向,自私不拔,仍愿写文论章。

  

山上少纸笔闲书,无一人可合,云龙恩公下山后,因道人宠,微小身世,受欺辱颇多,可无他,反击亦多,我杀之生,以杀心比,他人不堪搏命,以至于惧我,惧我便敬我,所以然。

  

得唯一书《三才玄经》,往日独练剑修气,可以娱乐也。思父想母,愤恨孤独,皆忘其中。欲写文章,抒情达意,不得笔墨,倾之剑意,练之愈久,竟得夸许。

  

后参比武,轻得魁首。再参大比,又得第一。其因简然,无一人敢搏命,无一人好操剑。未见生死,不知重轻。有逢子寿,差输一成,舍身一剑,赢在运气。似乎英雄相惜,逗留他宗日中,交谈为挚友,其好学史,与我相得益彰。

  

所谓论道,也是学他。学道可阔眼涨识,对文章大有益处。其宗多有商贾,可换闲书,赠我许多。予我门径,若得下山,自能买书。

  

于是日后修炼愈勤,又纳我为内门,拒绝依旧,若是,必少时间作文章,看闲书,与我志向,或言我道?相违。

  

终得下山。)

  

翻看前页,字迹潦草,句韵也不规整,逻辑也有些凌乱,表达并不详细。现在的道,还是跟志向的意思类同,居然是写文章。

  

  

对于许衡,慕薪有了更多的了解。翻到下一页,却赫然出现一个骇人的段落。

  

(遇二邪修,毒与偷袭,一便杀之。不愿见惨事再生,也遭重伤,幸得云龙师兄再救,无以回报。)

  

再往下:

  

(复下山,连日追杀三邪修,分以陷阱袭杀。奖己三书。

  

复下山,寻二邪修,试与之谈,满嘴丑陋,磊落斩毙。奖己二书。

  

复下山……)

  

那是一个个击杀邪修和买书(或者读书?)的记录,轻描淡写,可十足让人心惊,那时,他才多少岁?

  

细思极恐一下,他喜欢下山,反而不是为了杀邪修,而是读书呢?从遇、追再到寻,好像意味逐渐不一样了。后面不敢想。慕薪也不敢看。

  

终于到大概是又一次大比:

  

(大比全胜,乐与子寿同游,我言遭遇,大惊失色,问余杀生为何如此轻薄。实觉为百姓,不出同我之人,过往皆灭,无一亲人。若无文章,死亦如何?唯难舍笔墨,世之文人情操,思之身死于邪修手,也算天命,然而下山多次,终不可得。

  

  

闻言,子寿复惊,问我三题,“汝之为何生?汝世为何解?汝欲往何去?”我答,“为文生,为世界解,往死而去”,并不满意,赠我《三才玄经》下部,教我写日记。

  

虽看文章多,然实践少,正是期待,不过自知文笔陋,写到此,已难抬眼看。)

  

这子寿,是许衡的引道人吗?是挚友吗?

  

突然为下一页,更加期待。

第十四章:白头少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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