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游乐园的涂鸦
一、走失
“星梦”游乐园，是未来都市里为数不多还保留着实体游乐设施的地方。巨大的摩天轮在夜空中缓缓转动，投射出梦幻般的全息光影；过山车呼啸而过，留下一串串尖叫和欢笑。
“沈星”带念念来这里，是想弥补早上在幼儿园门口的粗暴。她想让女儿开心，也想让自己暂时逃离那个即将崩塌的身份牢笼。
她紧紧地牵着念念的手，一遍遍地叮嘱：“念念，不要松开妈妈的手，好吗？这里人很多。”
念念乖巧地点点头，小手攥得更紧了。
然而，在一个名为“星际迷航”的互动体验区，意外还是发生了。
一群兴奋的孩子突然从旁边冲出来，撞到了她们。混乱中，“沈星”只觉得手上一空，再抬头时，念念的身影已经消失在了攒动的人头之中。
“念念！”“沈-星”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她发疯似的在人群中穿梭、呼喊，但回应她的，只有此起彼伏的音乐声和陌生人的冷漠面孔。
恐惧，如同冰冷的潮水，将她彻底淹没。
她知道，这绝不是一次简单的走失。
江哲的人，动手了。
他们利用了这个完美的时机，要将她和念念分开，然后……各个击破。
二、涂鸦
念念被一个穿着玩偶服的工作人员“温柔”地带到了游乐园的失物招领处。
那是一个位于游乐园最偏僻角落的小木屋，周围种满了会发光的蓝色妖姬花，散发着一种甜腻到令人作呕的香气。
工作人员没有给她水，也没有联系广播站，只是把她关在了一个小房间里，然后就离开了。
房间里很安静，只有一张小桌子和一把椅子。
念念很害怕，但她没有哭。
她记得妈妈说过，遇到危险时，要冷静，要想办法留下线索。
她环顾四周，发现桌子上有一支别人落下的、快要用完的蓝色蜡笔。
她拿起蜡笔，蹲在地上，开始画画。
她画了一家三口。
左边是妈妈，长头发，穿着她最喜欢的米色风衣。
右边是爸爸，高高的，戴着星星挂坠。
中间是她自己，扎着两个小揪揪。
他们手拉着手，站在一栋高高的、蓝色的大楼前面。
大楼的轮廓，是她记忆中最深刻的画面——那是爸爸工作的地方，也是她小时候经常去玩的地方。大楼的顶端，有一个巨大的、发光的“TQ”标志。
那是“天穹科技”。
在他们的头顶，她画满了星星。
每一颗星星，都闪烁着温暖的光芒，就像爸爸故事里讲的那样。
画完后，她将蜡笔藏在了衣服口袋里，然后蜷缩在角落里，小声地哼唱着《萤火虫》，等待着有人能找到她。
三、交给顾彦
一个多小时后，一个真正的保安巡逻至此，发现了被关在小屋里的念念。
他立刻将孩子带了出来，并询问她是怎么回事。
念念只是指了指地上的画，什么也没说。
保安捡起那张画，看了一眼，眉头紧锁。
他知道这栋蓝色大楼是什么地方。
那是“天穹科技”总部，整个城市最神秘、也最有权势的公司。
而画中的男人，戴着星星挂坠……
他想起了早上在幼儿园门口的那场闹剧。
他没有犹豫，直接带着念念和那幅画，驱车前往“天穹科技”。
他要将这个孩子，亲手交到那个可能的父亲手里。
当保安出现在顾彦办公室门口时，顾彦正在收拾最后的装备，准备前往西郊。
看到念念安然无恙，顾彦悬着的心终于放下了一半。
但当他接过保安递来的那张皱巴巴的画纸时，他的世界，在瞬间静止了。
四、浑身震颤
画纸很粗糙，蜡笔的颜色也有些晕开。
但画中的内容，却清晰得刺眼。
一家三口。
那个高个子的男人，胸前挂着的星星挂坠，被念念用最亮的黄色蜡笔涂得闪闪发光。
而他们身后的那栋蓝色大楼……
顾彦的手，开始无法控制地颤抖。
那不是“天穹科技”现在的总部。
那是二十年前，“天穹科技”还在初创期时，位于旧城区的那栋老办公楼。
那栋楼，在五年前的一场“意外”火灾中被烧毁了，官方说法是电路老化。
但顾彦知道真相。
那场火，是为了销毁一批关于“涅槃计划”早期人体实验的非法数据。
而当时，苏晴和林风，正是那栋楼里的核心研究员。
念念怎么会知道那栋楼？
她出生时，那栋楼就已经不存在了！
唯一的解释就是——她的记忆，没有被完全清除。
她在“伊甸园”的改造过程中，保留了关于自己真实家庭的、最核心的记忆碎片。那栋蓝色的老楼，是她童年记忆的坐标原点。
顾彦看着画中那一家三口幸福的样子，又看了看眼前因为害怕而紧紧抓着他衣角的念念，一股难以言喻的悲恸和愤怒，如同火山般在他胸腔里爆发。
江哲不仅偷走了苏晴的人生，还试图抹去她女儿的过去。
但他失败了。
孩子的记忆，是最纯粹、也最顽固的。
这幅涂鸦，不仅仅是一张寻人图。
它是一份控诉书。
一份来自一个无辜孩子、对整个“伊甸园”罪恶体系的无声控诉。
顾彦蹲下身，将念念紧紧抱在怀里。
他的身体，因为极致的情绪而剧烈地颤抖着。
“对不起，小雨。”他哽咽着，第一次叫出了她真正的名字，“叔叔带你回家。”
他知道，自己不能再等了。
无论是为了苏晴，还是为了小雨，他都必须立刻行动。
他拿出终端，拨通了林风的卫星电话。
“林风，”他的声音沙哑而坚定，“你的女儿在我这里。她画了一幅画，画里有你们的家。我马上把坐标发给你。我们在老‘天穹’楼下汇合。带上你的一切，我们一起去终结这一切。”
挂断电话，顾彦牵起小雨的手。
这一次，他不再是那个躲在幕后的调查者。
他是战士。
他要带着这对母女，向那个吞噬了她们人生的怪物，发起最后的冲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