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万剑石阶
幻心剑林的考核已然结束，成功通过的修士仅有百余人，相较于最初乌泱泱的近万报名者，淘汰率可谓残酷。这百余人被执事引领，来到天枢宗山门深处。
眼前，是一条仿佛通往云端的巨大石阶。石阶古朴，不知由何种石材铺就，斑驳的痕迹诉说着岁月的沧桑。它依着陡峭的山势向上延伸，没入缭绕的云雾之中，不见尽头。石阶两侧，是深不见底的悬崖，罡风呼啸，隐约可见凌厉的剑气在风中流转，令人望而生畏。
更令人心悸的是，每一级石阶之上，都插着形制各异的古剑。有的完整，有的残缺，有的锈迹斑斑，有的寒光凛冽。它们静静地矗立在那里，却共同散发出一股沉重如山的威压，那是由无数剑意凝聚而成的“剑压”！越往上，石阶两侧的古剑品阶似乎越高，散发出的剑压也愈发恐怖。
“第二关，万剑石阶！”一位面容肃穆的长老立于石阶起始处，声音如同金铁交鸣，传入每一位通过第一关的考生耳中，“此阶共九千九百九十九级，暗合我天枢剑道极境之数。石阶之上，凝聚历代先辈遗留之剑意，化为剑压。登临顶端，敲响问剑钟者，即为通过。途中不得动用飞行法器、遁术等取巧手段，只能凭借自身修为、意志与对剑道的领悟，一步步攀登！时限，三个时辰！”
长老目光扫过面前这百余名神色各异的年轻修士，其中大部分人在接触到那浩瀚如海的剑压时，已是面色发白，眼中流露出畏惧。
“现在，开始！”
随着长老一声令下，部分自恃修为不俗或心志坚定者，立刻深吸一口气，迈步踏上了第一级石阶。
“呃！”
“好重！”
刚一踏上，不少人便闷哼出声，身体不由自主地微微一沉。那无形的剑压如同实质的山岳，从四面八方挤压而来，不仅作用于肉身，更直接冲击着神魂与体内运转的灵力。
叶璃排在人群中段，并不急于争先。她仔细观察着前方之人的状态，只见越是往上，攀登者的速度越慢，步履越发沉重，额头沁出汗水，甚至有人身体开始微微颤抖。才到千级左右，便已有人承受不住，被那磅礴的剑压直接弹飞出来，落在起始平台，面色惨白，大口喘息，眼中满是不甘与骇然。
“这剑压…果然不凡。”叶璃心中暗道。她能感觉到，这石阶上的剑压与之前竹林中的剑意幻象不同，它更为纯粹、更为直接，是力量与意志的正面碾压。
轮到她了。
叶璃一步踏上级石阶。
“嗡！”
一股沉重的压力瞬间降临，仿佛有无数双冰冷的眼睛在注视着她，无数道凌厉的意念在冲击她的心神。这压力远超竹林，但对于经历过星空剑意洗礼、身负先天剑体雏形的叶璃而言，尚在承受范围之内。
她体内《青冥剑典》的基础功法自行加速运转，淡青色的剑气在经脉中流淌，抵御着外界的压迫。背后，青冥剑在玉髓剑鞘中发出微不可察的轻颤，一丝丝温润的气息透出，帮她分担了部分压力。
叶璃调整呼吸，步伐稳定，开始向上攀登。
一百级，两百级，五百级……
她的速度不算最快，但也绝不算慢，始终保持着一种均匀的节奏。剑压随着高度不断提升，如同不断加码的重担，但她腰背挺直，眼神沉静，每一步都踏得坚实有力。
沿途，她看到更多苦苦支撑的修士。有人咬牙切齿，青筋暴露；有人汗如雨下，步履蹒跚；更有人已经瘫坐在石阶上，艰难地运转功法抵抗，进退维谷。
当叶璃攀登至约三千级时，前方一阵骚动。
“让开！快让开！他撑不住了！”
只见一名修为约在炼气后期的少年，面色赤红如血，身体剧烈颤抖，眼看就要被狂暴的剑压碾碎经脉，甚至有可能被直接抛下悬崖。他周围的几人自身难保，只能焦急呼喊。
就在那少年双眼翻白，即将失控的瞬间，一道青影闪过。叶璃不知何时已来到他身侧，一只手稳稳地按在了他的后心上。
精纯温和的青冥剑气渡入，并非强行对抗那无处不在的剑压，而是巧妙地引导、梳理着少年体内濒临崩溃的乱窜灵力，护住其心脉要害。
少年猛地咳出一口浊气，赤红的脸色迅速消退，虽然依旧虚弱，但至少暂时脱离了爆体的危险。他感激又羞愧地看了叶璃一眼，声音沙哑：“多…多谢…”
“无妨。”叶璃收回手，语气平淡。她看了看少年几乎无法站立的模样，又瞥了一眼下方漫长的、充满剑压的归路，以及上方依旧遥不可及的顶峰。
略一沉吟，在周围几人惊愕的目光中，叶璃弯下腰，将那名几乎失去行动能力的少年背在了自己背上。
“你…你这是做什么？”少年惊呼，挣扎着想下来，“这剑压如此恐怖，你独自攀登已是不易，再背着我…”
“别动。”叶璃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镇定，“凝神静气，尽量收敛自身气息，减轻重量。”
少年闻言，虽觉不可思议，但也知道此刻不是逞强的时候，只得依言照做，竭力收敛自身灵力波动，将身体状态放至最轻。
当少年的重量完全压上来时，叶璃明显感觉到周身剑压陡然增强了一倍不止！仿佛背负了一座真正的剑山！她的膝盖微微弯曲了一下，但立刻又挺直。
深吸一口气，叶璃眼中闪过一丝锐芒。青冥剑典的运转被催发到当前境界的极致，淡青色的剑气隐隐在她体表浮现。她不再保留，调动起属于先天剑体那股潜藏的力量，虽然未曾完全觉醒，但其本质对“剑”的亲和与掌控，在此刻展露无疑。
那浩瀚的剑压，似乎因为她体内那至纯的剑道本源，而产生了一丝微妙的“认同”，虽然压力依旧巨大，却少了几分狂暴的排斥，多了一种沉重的磨砺。
她开始继续向上攀登。
一步，两步……步伐比之前缓慢了许多，但依旧稳定。每上一级石阶，剑压便沉重一分。汗水从她的额角滑落，浸湿了鬓发，呼吸也变得略微急促。背负一人攀登万剑石阶，这其中的艰难，远超旁人想象。
沿途，所有看到这一幕的修士，无不面露震撼。
“她…她竟然背着一个人？”
“疯了吗？她自己能上去就不错了！”
“此女是谁？之前剑林共鸣，莫非就与她有关？”
“好坚韧的意志…好强的根基！”
惊叹声、质疑声、敬佩声，在艰难攀登的人群中低低响起。叶璃对此充耳不闻，她的全部心神，都用在对抗那越来越恐怖的剑压，以及稳住背上那名昏迷过去的少年。
五千级，六千级，七千级……
石阶两侧的古剑，品阶越来越高，散发的剑意愈发古老而强大。剑压已经凝如实质，空气都变得粘稠，每迈出一步，都如同在沼泽中跋涉。
叶璃的嘴角渗出了一丝血迹，那是内脏受到强大压力冲击的征兆。她的双腿如同灌了铅，微微颤抖，但她的眼神，却愈发亮得惊人，如同淬火的寒星。
背上的少年早已因剑压和虚弱彻底昏厥，若非叶璃以自身剑气护持，恐怕早已殒命。
八千级，九千级……
顶峰已然在望！那是一座巨大的平台，平台中央，悬挂着一口古朴的青铜巨钟，正是“问剑钟”！
然而，最后的九百九十九级石阶，剑压达到了顶峰！磅礴的威压如同九天银河倾泻而下，欲要将一切敢于攀登者碾为齑粉！石阶两侧的古剑嗡鸣作响，剑气纵横，形成了一道几乎实质化的屏障。
此刻还停留在这一段石阶上的修士，已不足十人，个个都是天资卓越、根基深厚之辈，但他们也无不面色凝重，举步维艰。
叶璃背负一人，承受的压力更是他人的数倍。她感觉骨骼都在咯吱作响，经脉刺痛，灵力消耗巨大。
九千五百级…九千七百级…九千九百级！
只剩最后九级！
但这九级石阶，仿佛是天堑。那凝聚到极致的剑压，如同铜墙铁壁，阻止着最后的攀登者。
叶璃咬紧牙关，将最后的力量灌注于双腿，猛地向上踏出！
“铿——！”
就在她脚步落下的瞬间，背后剑鞘中的青冥剑，仿佛被这至极的剑压与叶璃不屈的意志彻底引动，发出了一声穿金裂石般的清越剑鸣！
嗡！
玉白色的剑鞘光华大放，青冥剑竟自行从鞘中弹出一寸！一道凝练至极、青蒙蒙的剑气自那出鞘的一寸剑身中勃发而出，如同开天辟地的第一缕光，直斩向前方那凝固如山的恐怖威压！
“嗤啦！”
仿佛布帛被撕裂的声音响起，那无形的、沉重的剑压屏障，竟被这道看似细小却蕴含着无上剑道真意的剑气，硬生生劈开了一道缝隙！
压力骤减！
叶璃抓住这瞬息的机会，背负着昏迷的少年，用尽最后力气，连续迈步，终于踏上了最后九级石阶，稳稳地站在了顶峰平台之上！
在她登顶的刹那，背后青冥剑那出鞘的一寸悄然滑回剑鞘，玉白光华内敛，仿佛一切未曾发生。
平台上，先她一步到达的几人，以及负责监考的长老，皆是将目光投向她，尤其是她背上还背着一个人，以及刚才那石破天惊般自动出鞘劈开剑压的一幕，让这些心高气傲的天才和见多识广的长老，眼中都充满了难以掩饰的震惊与探究。
叶璃轻轻将背上的少年放下，交由迎上来的执事照料。她自己也微微喘息，平复着体内翻腾的气血和几乎耗尽的灵力，但她的脊梁，依旧挺得笔直。
她抬头，望向近在咫尺的问剑钟，又回望了一眼那漫长而艰险的万剑石阶。
第二关，凭借坚韧不拔的意志、深厚的根基以及青冥剑的护主灵性，她不仅成功登顶，更是在极限压力下，背负他人，硬生生闯过了这万剑石阶！
这一幕，注定将被在场所有人铭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