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考核前夕
天枢城中心，万法广场。
旭日初升，将淡金色的光芒洒向这片足以容纳数万人的巨大广场。汉白玉铺就的地面光可鉴人，映照着天空中偶尔掠过的各色流光——那是来自四面八方的修士，或驾驭法器，或凭虚御风，汇聚于此。
今日，正是天枢宗十年一度收徒大典开启之日。
广场靠近宏伟主殿的一端，早已搭起了十数个简易却透着肃穆之气的凉棚，每个凉棚前都排起了蜿蜒的长龙。年轻的修士们脸上混杂着紧张、期待与憧憬，窃窃私语声如同潮水般在广场上涌动。
叶璃换上了一身最常见的灰色散修服饰，青冥剑连同那已蜕变为玉白色的剑鞘，被她用一条看似普通的灰色布条仔细缠绕包裹，只露出剑柄，背在身后。如此打扮，混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毫不显眼。她收敛了自身大部分气息，只流露出炼气期中阶左右的波动，这正是大部分散修前来碰运气的普遍水准。
楚星河并未与她一同排队。在来到广场边缘时，他便被两名身着天枢宗内门服饰、气息沉凝的弟子客气地请走了，只留给叶璃一个“稍后见”的眼神和一抹令人安心的笑意。叶璃心知，这必然与玄玑老爷爷的存在，或者他口中那“寻亲”之事有关。
她并不担忧，目光平静地扫过报名的人群，最终选择了人数相对较少的一列队伍末尾站定。身前身后都是陌生的年轻面孔，彼此之间带着淡淡的戒备与打量。
排队的过程漫长而枯燥。叶璃闭目凝神，意识沉入识海，那柄金色的小剑虚影比之初悟时凝实了许多，缓缓旋转，散发着纯净的剑意。同时，她分出一缕心神，感应着背后青冥剑与玉髓剑鞘。
剑鞘入手已过两日，其神异之处愈发明显。它不仅时刻温养着青冥剑，使其剑灵愈发活泼灵动，更仿佛一个无形的屏障，帮助叶璃更好地收敛自身因先天剑体而自然散发的锐利气息。否则，即便她如何压制，在那些真正的高阶修士眼中，恐怕也如暗夜萤火般醒目。此刻，玉髓剑鞘温润的力量丝丝缕缕反馈而来，让她心绪宁静，杂念不生。
“姓名，年龄，出身，修为。”
不知过了多久，轮到了叶璃。凉棚下，一名面无表情的天枢宗外门执事头也不抬，机械地询问道，手中握着一支玉笔，准备在一块空白玉牌上记录。
“叶璃，十七，散修，炼气六层。”叶璃声音平稳，报出了早已想好的信息。
那执事熟练地刻录信息，然后指了指旁边一块半人高的透明晶石：“手放上去，注入灵力。”
测灵晶石。这是初步筛选资质的第一步，光芒的强弱、颜色，大致能反映出一个人的灵根属性和潜力。不少排队的少年少女都紧张地盯着晶石，祈祷它能亮起耀眼的光芒。
叶璃依言将手掌贴上晶石表面，触感微凉。她控制着体内那道精纯的《青冥剑典》剑气，分出一丝极其微弱、模拟着普通五行灵力的气息，缓缓注入其中。
晶石微微一颤，亮起了一道颇为明亮的、却略显驳杂的青色光华，其中隐约夹杂着几丝黯淡的金色。
“木灵根为主，金灵根微弱…资质…尚可。”执事瞥了一眼，语气依旧平淡，在玉牌上又添了几笔，然后将其递给叶璃，“拿好你的号牌，去那边等候区等待第一轮考核。下一个。”
叶璃接过玉牌，上面刻着一个数字“三千七百四十二”。她面色不变，心中却微松。果然，在玉髓剑鞘的辅助和对剑气精妙控制下，测灵晶石并未探测到她本质的先天剑体，只显示出了她希望展示的“普通”资质。这为她省去了许多不必要的麻烦。
她握紧号牌，转身走向执事所指的等候区域。那里已经聚集了数千通过初步筛查的年轻修士，人声鼎沸。
***
与此同时，天枢宗深处，一座云雾缭绕的山峰之巅。
楚星河跟随那两名内门弟子，穿过层层禁制，来到一间古朴雅致的静室之前。两名弟子恭敬行礼后便悄然退下。
静室门无风自开。
楚星河迈步而入，室内陈设简单，仅一蒲团，一香案，案上青烟袅袅。一名身着朴素灰袍、面容清癯的中年道人正背对着他，负手立于窗前，眺望着远方万法广场上那密密麻麻的人影。道人周身气息浑然天成，仿佛与这方天地融为一体，若不刻意感知，几乎察觉不到他的存在。
但楚星河踏入静室的瞬间，便感到一种无形的、温和却浩瀚如海的威压。
“你来了。”道人并未回头，声音平和，却带着直抵人心的力量。
楚星河躬身一礼，态度不卑不亢：“晚辈楚星河，见过前辈。”他并未称呼宗主，因为对方并未表明身份，但他心中已有猜测。
道人缓缓转身，露出一双深邃如同星海的眼眸，目光落在楚星河身上，似乎要将他里外看透。“身负星辰之力，魂寄上古残灵…难怪能引动‘星辉镜’异动。”他微微一笑，“孩子，不必紧张。我乃天枢宗宗主，云胤。”
果然是他。楚星河心中一定，再次行礼：“见过云宗主。”
云胤真人目光温和，却又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你体内那位老朋友，可还安好？”
他话音未落，一道虚幻的老者身影便自楚星河眉心晃晃悠悠地飘了出来，正是玄玑。他打了个哈欠，毫无形象地伸了个懒腰，对着云胤真人撇嘴道：“云胤小子，多年不见，你这装深沉的功夫倒是见长。怎么，感应到老夫这点残魂的气息，就迫不及待把我这傻小子拎过来了？”
云胤真人见到玄玑，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追忆与敬意，他微微颔首：“玄玑师叔，别来无恙。”
师叔？楚星河眉梢微挑，虽然早有预料玄玑与天枢宗关系匪浅，却没想到辈分如此之高。
“无恙？就剩这点残魂了，有恙也没办法。”玄玑虚影飘到香案旁，嗅了嗅那青烟，露出一丝惬意的表情，“还算你有点孝心，知道用‘养魂香’迎接老夫。废话少说，这小子是我看着顺眼的，他要去你们那什么剑碑林找点东西，你给行个方便。”
云胤真人对于玄玑这般直接的态度似乎早已习惯，也不动怒，只是看向楚星河：“楚小友既是师叔看重之人，自无不可。不过，按宗门规矩，即便是我，亦不可直接干涉收徒考核。小友若想入宗，仍需走过场。”
“那是自然。”楚星河点头，“晚辈自会参加考核。”
“嗯。”云胤真人目光再次转向窗外，视线仿佛穿透空间，落在了等候区中某个毫不起眼的灰衣少女身上，意味深长地道：“而且，此番考核，似乎来了位极为有趣的小家伙…与她同行，你的路或许会平坦许多。”
楚星河心中一动，知道云胤真人指的是叶璃。他并未点破，只是道：“晚辈明白。”
玄玑在一旁嘿嘿笑道：“何止有趣，那是天定的…哎，算了，天机不可泄露太多，免得你这宗主说我干扰考核公平。云胤小子，没事我们就走了，考核快开始了，别耽误我家这小子…和他那小相好挣表现。”
云胤真人无奈地摇了摇头，对于这位师叔的口无遮拦显然毫无办法，他挥了挥手：“去吧。师叔，您的归来，于我天枢宗意义重大，待大典结束后，再与您细谈。”
“知道了知道了。”玄玑虚影不耐烦地摆摆手，重新没入楚星河识海。
楚星河对云胤真人行了一礼，转身离开了静室。
***
万法广场等候区。
叶璃寻了个人少的角落，静静调息。脑海中，却响起了玄玑那特有的、带着点戏谑的声音，不过这声音似乎只有她能听见，显然是老爷爷用了某种秘法。
“小丫头，伪装得不错嘛，那破石头果然没看出你的底细。”
叶璃心中微凛，意识回应：“前辈？”
“嘿嘿，别紧张。那傻小子被云胤那小家伙叫去唠嗑了，没事。趁着考核还没开始，老夫给你开个小灶。”玄玑的声音透着几分兴奋，“你那《青冥剑典》练得是根基，但临阵对敌，尤其在这种人多眼杂的考核里，光有根基不够，还得有点应急的玩意儿。”
“请前辈指点。”叶璃凝神静听。
“听好了，老夫传你三式应急剑招。第一式，‘青萍点水’，非攻非守，重在身法挪移，剑气凝于一点，瞬息爆发，可做突进，可做闪避，灵动异常。第二式，‘浮光掠影’，快剑之术，追求极速，出剑如浮光，剑过只留影，适用于速战速决，或以攻代守。第三式，‘守心如一’，非是外放剑招，而是内敛剑意，固守识海与心脉，专破幻术、音攻、惑心类手段。”
玄玑语速极快，但每一字每一句都如同烙印般刻入叶璃脑海，伴随着清晰的剑气运转路线和意境感悟。这三式剑招，并不复杂，却极其精妙，直指剑道运用的一些本质技巧，尤其适合在不能暴露全部实力的情况下使用。
“这三招，脱胎于《青冥剑典》，却又独立其外，算是老夫当年的一些小感悟，正好适合你现在用。好好琢磨，考核中说不定能用上。”玄玑说完，声音便沉寂下去，留下叶璃在原地细细消化。
时间缓缓流逝，当日头升至头顶，将近正午时分，一股浩瀚的威压骤然降临整个万法广场，将所有喧哗之声瞬间压下。
只见广场上空，云胤真人的身影凭空浮现，衣袂飘飘，宛如仙人。他目光扫过下方数万年轻修士，声音平和却清晰地传入每一个人耳中：
“天枢宗，收徒大典，正式开始！”
“第一关，幻心剑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