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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京城异象

  

秘库事件后第三日,清晨。

  

玄黓刚踏出住处,便觉京城气氛有异。

  

街道上行人稀少,偶有路人也是行色匆匆,眼神躲闪。晨雾未散,却混着某种说不清的气味——不是晨露的清新,而是淡淡的腥锈味,像铁器生锈,又像……血。

  

  

他昨夜未眠。癸字柜那血色文书的一角,在脑中反复闪现。老钱的警告:“你沾了‘它’的气息……你会把‘它’引出来的……”

  

现在,“它”似乎真的来了。

  

“玄博士!”街角跑来一名差役,脸色惨白,“东城甜水井……出事了!”

  

玄黓心头一沉:“何事?”

  

“井水……井水变红了!”差役声音发颤,“还、还有东西爬出来……”

  

\"东城甜水井,巳时初。\"

  

井边已围了数十百姓,个个面如土色。两名差役手持腰刀,守在井口三丈外,刀尖都在抖。

  

玄黓挤进人群。浓烈的腥气扑面而来,不是鱼腥,是血肉腐烂的甜腻恶臭。

  

井口石沿上,淌着暗红色的水渍。

  

“玄博士来了!”有人喊。

  

  

百姓纷纷让开,目光中混杂着期待与恐惧。玄黓知道他们在想什么:钦天监的人,总该懂些鬼神之事。

  

他走近井边,俯身望去。

  

井水深不见底,颜色暗红如凝血。水面无波,却有一层油光浮着,映出扭曲的人脸倒影——不是他的脸。

  

“何时发现的?”玄黓问。

  

“今早打水的王婆,”一名差役哆嗦着说,“第一桶还是清水,第二桶就……就红了。她吓得跌坐在地,然后……”

  

差役咽了口唾沫:“然后井里传出声音……像有人在哭,又像在笑。”

  

玄黓握紧袖中玉佩。玉佩冰凉,没有反应。

  

他取出随身携带的试毒银针,探入井水。针尖刚触水面,银针瞬间变黑,不是毒物的黑,是焦炭般的纯黑,仿佛被某种力量瞬间侵蚀。

  

“退后!”玄黓喝道。

  

晚了。

  

  

井水猛地翻涌,不是水花,是粘稠的血浆状物质向上喷涌。一只惨白的手伸出井口,五指扭曲如爪,指甲漆黑,抓住石沿。

  

“啊——!”百姓尖叫逃散。

  

两只手,三只……五只惨白的手相继伸出,抓住井沿。然后是一颗头颅,从血水中缓缓升起。

  

头颅的面容已无法辨认——皮肤溃烂,露出森白颅骨,眼眶空洞,却有两点幽绿火光在其中燃烧。它张开嘴,没有舌头,只有黑血汩汩涌出。

  

“血尸……”玄黓脑中闪过《永乐地脉录》中的记载,“阴煞侵蚀,死者复起,嗜血肉,畏纯阳。”

  

两名差役拔刀冲上:“妖孽受死!”

  

刀光斩落。砍在血尸肩头,却如砍朽木,只削下一片腐肉。血尸转头,空洞眼眶“看”向差役,手臂猛地挥出。

  

“噗嗤!”

  

利爪穿透胸腔,从背后穿出,握着一颗仍在跳动的心脏。差役瞪大眼,低头看自己胸口血洞,缓缓倒下。

  

另一名差役怒吼再斩,血尸另一只手抓住刀刃,五指合拢。精钢腰刀如泥捏般变形、碎裂。碎片激射,扎入差役面门。

  

  

惨叫声戛然而止。

  

血尸将两颗心脏塞入口中,咀嚼声令人牙酸。它转向玄黓,幽绿火光跳动,像是在……辨认。

  

玄黓后退,手在袖中摸索。师尊留下的桃木短剑,只有三寸长,刻满辟邪符文。他从未用过,不知是否有效。

  

血尸爬出井口,浑身滴着血水,朝玄黓逼近。

  

百姓已逃光,街道空旷。晨雾中,只剩一人一尸对峙。

  

玄黓深吸口气,握紧桃木短剑。脑海中闪过师尊教导:“星力至阳,可破阴煞。但需心念纯粹,引星入体……”

  

他从未试过。玉佩共鸣只是被动反应,主动引动星力?

  

没有选择了。

  

血尸扑来,腐臭气息扑面。

  

玄黓闭目,不去看那狰狞面孔,不去听那咀嚼声。他感受颈间玉佩,感受其中蕴含的温热。想象星辰,想象星光,想象无尽夜空中的纯净力量。

  

  

玉佩骤然发烫。

  

不是温热,是灼热,如烙铁贴在胸前。玄黓痛哼一声,却感到一股暖流从玉佩涌出,顺经脉流向右臂,注入桃木短剑。

  

剑身亮起。

  

不是火光,是星光——清冷、纯净、带着宇宙初开的苍凉。短剑上符文逐一亮起,如星图展开。

  

血尸已至面前,利爪抓向玄黓咽喉。

  

玄黓睁眼,眸中有星光闪烁。他挥剑。

  

没有招式,只是本能地一划。

  

星光划过空气,留下一道淡银轨迹,触及血尸手臂。

  

“嗤——!”

  

如热刀切蜡。血尸手臂齐肘而断,断口没有血,只有黑烟冒出,散发刺鼻焦臭。血尸发出非人尖啸,后退,幽绿火光剧烈跳动。

  

  

玄黓追击,星光短剑再挥。这次划向血尸脖颈。

  

剑过,头落。

  

头颅滚地,眼眶中幽绿火光熄灭。无头尸身僵立片刻,轰然倒地,迅速腐烂,化作一滩黑水,渗入青石板缝隙。

  

街道死寂。

  

玄黓喘息着,看着手中短剑。星光已黯淡,符文恢复平常。胸前玉佩不再灼热,却传来阵阵虚弱感——仿佛刚才那一击,抽空了某种储备。

  

他低头看自己右臂。袖口下的皮肤,浮现淡淡星纹,如玉佩上的纹路拓印。但只持续数息,便缓缓隐去。

  

远处传来脚步声——更多差役赶来。

  

玄黓收起短剑,转身离开。不能留在这里解释,无法解释。

  

但他知道,这只是开始。

  

\"鼓楼,午时。\"

  

  

玄黓本要回监,却被鼓楼方向的骚乱吸引。

  

鼓楼是京城报时之所,每日午时鸣钟。但今日的钟声……不对。

  

不是浑厚的“咚——咚——”,而是尖锐、凄厉的金属摩擦声,像用指甲刮铜钟内壁。声音传出,街边百姓纷纷抱头惨叫,有人耳孔渗血,有人目光呆滞,如失魂落魄。

  

玄黓赶到时,鼓楼前已倒了一片。守卫在楼门口,双目赤红,挥舞腰刀胡乱劈砍,口中嘶吼:“别敲了!别敲了!”

  

“钟楼里是谁?”玄黓喝问。

  

一名幸存差役哭喊:“不知道!钟自己响的!李头儿上去查看,就再没下来……”

  

玄黓望向鼓楼顶层。窗扇紧闭,但每一声钟响,窗纸便剧烈震动,似有东西在其中冲撞。

  

他冲进鼓楼。

  

楼梯盘旋向上,越往上,钟声越刺耳,如无数根针扎入耳膜。玄黓感到头晕目眩,急忙运转师尊所授导引术,真气护住耳窍。

  

顶层钟室,门虚掩着。

  

  

玄黓推门。血腥气扑面。

  

钟室内,巨大的铜钟悬挂梁下,正自行摇晃。钟锤无人操纵,却规律撞向钟壁。而撞钟的……不是锤头。

  

是一具尸体。

  

李头儿的尸体,被无形的力量操控,一次次用头颅撞击铜钟。头骨已碎,脑浆与血涂满钟壁。每次撞击,钟声便更加凄厉。

  

玄黓胃中翻涌。他强忍恶心,看向铜钟。

  

钟壁上,有血色符文浮现,随钟声明暗闪烁。那是幽冥宗的标志——他曾在一本禁书上见过。

  

必须停下钟声。

  

他冲向铜钟,想抓住钟锤绳索。但尸体突然转头,烂掉的面孔“看”向他,咧嘴一笑——已死之人,在笑。

  

然后尸体张开嘴,发出与钟声同步的尖啸。

  

音波如实质,撞在玄黓胸口。他倒飞出去,撞在墙上,喉头一甜,喷出血来。

  

  

铜钟仍在响。每一声,窗外便传来更多惨叫。这钟声在收割生魂。

  

玄黓爬起,抹去嘴角血。他看向桃木短剑,但星光之力刚用过,短时间内无法再引动。

  

怎么办?

  

他目光落在钟室角落——有一柄维护用的大铁锤。

  

玄黓冲过去,抓起铁锤。很重,但他顾不得了。他冲向铜钟,抡锤,砸向钟壁。

  

“铛——!!!”

  

震耳欲聋的巨响。铜钟被砸出凹陷,钟声骤变,从凄厉转为混乱。血色符文闪烁不定。

  

再砸!

  

玄黓用尽全力,第二锤砸在同个位置。

  

“咔嚓!”

  

  

铜钟裂开一道缝。从裂缝中,掉出东西。

  

不是铜片。

  

是心脏。

  

一颗,两颗……七颗心脏,从钟内掉落,在地上跳动。每颗心脏都连着血管般的细丝,另一端仍连在钟内。

  

玄黓僵住。

  

七颗心脏,七窍流血。这是……血祭?

  

他颤抖着伸手,触碰最近的一颗心脏。指尖刚触到温热血肉——

  

幻象轰入脑海。

  

黑暗殿堂,星光牢笼。牢笼中囚禁着一名女子,面容模糊,但颈间戴着与他相同的星纹玉佩。女子双手被锁链穿透,锁链另一端连接着七盏油灯,灯油是……人血。

  

七颗心脏在灯盘中跳动,供给能量。

  

  

女子抬头,无声呐喊。口型清晰:

  

“黓儿……快逃……”

  

母亲。

  

玄黓如遭雷击,猛地抽回手,心脏掉落在地,仍在跳动。他踉跄后退,撞在墙上,大口喘息。

  

母亲还活着。被囚禁。被血祭。

  

而这血祭……需要七颗活人心脏。

  

鼓楼的钟,就是祭器之一。

  

“啊——!”玄黓嘶吼,抡起铁锤,疯狂砸向铜钟。裂纹蔓延,心脏细丝断裂,七颗心脏同时停止跳动。

  

钟声终于停了。

  

窗外传来百姓的呻吟声——被摄走的魂,回来了些许。

  

  

玄黓跪倒在地,双手撑地,剧烈干呕。不是恶心,是愤怒,是无边的愤怒与痛苦。

  

母亲。被囚禁了二十年。被当做祭品。

  

他要救她。无论付出什么代价。

  

\"回程途中,傍晚。\"

  

玄黓浑浑噩噩走在巷弄里。脑中全是母亲在星光牢笼中的画面,还有那无声的“快逃”。

  

为什么逃?母亲在警告什么?

  

巷子很静,夕阳将影子拉得很长。玄黓忽然停下。

  

影子不对。

  

他一个人,却有两个影子。第二个影子,从墙角延伸出来,形状扭曲,像蹲伏的人。

  

“谁?”玄黓转身。

  

  

墙角阴影中,一个乞丐缓缓站起。衣衫褴褛,但眼睛——眼睛是纯黑色,没有眼白,只有深邃的黑暗。

  

“星纹玉的持有者……”乞丐开口,声音嘶哑如砂纸摩擦,“终于找到你了。”

  

幽冥宗。蚀魂使。

  

玄黓拔剑——桃木短剑已无星光,只是普通木剑。

  

乞丐笑了,露出漆黑的牙齿:“你的星力用尽了吧?可惜,可惜。”

  

他抬手,五指虚握。玄黓感到左臂剧痛,低头一看,衣袖下皮肤浮现黑色符文,如活物般蔓延。

  

蚀魂印。

  

秘库气息的标记。老钱说的“它”的气息。

  

“宗主等你很久了。”乞丐缓步逼近,“交出星纹玉,饶你不死。”

  

玄黓后退,背靠墙壁。左臂剧痛加剧,黑色符文已蔓延到手肘。他感到一股阴冷气息顺手臂上涌,直冲心脏。

  

  

“做梦。”他咬牙道。

  

乞丐摇头,身形突然消失,再出现时已在玄黓面前,漆黑五指抓向他咽喉。

  

玄黓侧身躲闪,桃木短剑刺出。剑尖刺中乞丐胸口,却如刺败革,只入半寸。

  

乞丐狞笑,抓住剑身,用力一折。

  

“咔嚓!”

  

桃木短剑断裂。

  

但断裂瞬间,玄黓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断剑上。师尊说过:舌尖血至阳,可激发法器最后威力。

  

断剑亮起血红光芒,不是星光,是生命之火。

  

玄黓将断剑狠狠刺入乞丐胸口,这次直没至柄。

  

乞丐僵住,低头看胸口的断剑。黑色血液涌出,滴在地上,腐蚀出一个个小坑。

  

  

“你……”乞丐嘶声,“竟敢……”

  

他身体开始消散,化作黑烟。但在完全消散前,他最后狞笑:

  

“监副大人……不会放过你……”

  

黑烟散尽,地上留下一物。

  

半块钦天监腰牌。正面刻着“夏侯”。

  

玄黓捡起腰牌,冰冷彻骨。他看着上面熟悉的字迹,想起秘库中夏侯监副的手书,想起那被污渍掩盖的关键字。

  

现在他大概猜到了。

  

被污渍掩盖的字,可能是:“监副夏侯……已非本人。”

  

\"玄黓住处,深夜。\"

  

烛火昏暗。玄黓坐在案前,看着桌上三样东西:半块夏侯腰牌,断裂的桃木短剑,还有颈间取下的星纹玉佩。

  

  

左臂蚀魂印已蔓延至肩膀。黑色符文如蛛网覆盖皮肤,每一条纹路都在微微蠕动,散发着阴冷气息。每日子时,剧痛会准时发作,如千万根针同时刺入骨髓。

  

师尊曾说过:“蚀魂印三日不除,蚀魂入心,神仙难救。”

  

今日是第一日。

  

还剩两天。

  

玄黓拿起玉佩。玉佩上的星纹,此刻清晰无比,不再需要共鸣也能看见。纹路构成完整星图——二十八宿,北斗七星,北极中枢。

  

星图中心,有一点微光闪烁,与他的心脉同步跳动。

  

星主归位。

  

他不知这意味什么,只知道:时间不多了。

  

蚀魂印的死亡倒计时。母亲的血祭牢笼。夏侯监副的真相。幽冥宗的威胁。

  

还有父亲……

  

  

玄黓昏迷前最后看到的幻象,此刻再次浮现:黑暗中,父亲与幽冥宗主对峙。父亲在说什么,宗主在笑。然后父亲转头,看向虚空——仿佛穿透时间,看向此刻的玄黓。

  

口型是:“快走……他们在找你……”

  

“他们”是谁?幽冥宗?还是……玄镜司?

  

玄黓不知道。他只知道,自己已无路可退。

  

蚀魂印的疼痛再次袭来,这次更烈。他闷哼一声,伏在案上,冷汗浸透衣衫。

  

玉佩在手中发烫,星图光芒流转,似在呼唤什么,又似在警告什么。

  

窗外,夜色深沉。

  

京城某处,幽冥宗的祭坛上,七盏油灯同时亮起。

  

星光牢笼中,囚禁二十年的女子,缓缓睁开眼。

  

她颈间玉佩,与玄黓的玉佩,同时发出微光。

第三章 京城异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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