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第二个入口
我们在一座破庙里歇脚。
庙不大，供着不知名的神像，香案上落满了灰。苗苗点了一堆火，几个人围着火堆坐着，啃干粮。
云裳说完那句话，大家都沉默了。
九幽深渊，不止一个入口。
周不通最先反应过来：“什么意思？我进去过三次，从来只知道一个入口。”
云裳看了他一眼，说：“那个入口，是给活人走的。”
给活人走的？
“那另一个呢？”
“给死人走的。”
火堆噼啪响了一声。
苗苗往我身边缩了缩，小声说：“死人走的……那咱们走哪个？”
云裳没回答，只是看着我。
我也看着她。
“你的意思，是让我们走死人那个？”
她点点头。
“为什么？”
“因为那个入口，直通忘川河对岸。”她说，“能省三天的路程。”
三天。
在九幽深渊那种地方，三天能省很多事。
但死人走的入口……
“那个入口在哪儿？”
云裳站起来，走到破庙门口，指着远处一座山。
“那座山底下。”
我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过去。山不高，黑黢黢的，在月光下像一头蹲着的巨兽。
“你怎么知道的？”
“三千年前，那个人带我出来的地方。”她说，“他把我从井里救出来，就是从那个入口送出来的。”
我心里一动。
那个黑衣人。
“他还说什么了？”
云裳沉默了一会儿，说：“他说，以后会有人来找我大姐。让我带那个人走这条路。”
她看着我。
那个人，就是我。
我站起来，走到她身边，看着那座山。
“那入口，有什么危险？”
“有。”她说，“有一头守门的东西。” “什么东西？” “不知道。”她摇摇头，“我没看见。那人让我闭上眼睛，等我睁开的时候，已经出来了。” 我沉默了一会儿，回头看了一眼火堆旁的人。 云轻裳坐在那儿，正看着我，眼神平静。 苗苗抱着膝盖，有点紧张，但没说话。 周若云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走。”我说，“去看看。” 第二天一早，我们往那座山走。 山看着近，走起来远。走了大半天，太阳偏西的时候，才到山脚下。 山脚下有个洞。 洞口不大，一人多高，黑漆漆的，看不见底。 洞口旁边立着一块石碑，石碑上刻着几个字，已经风化得看不清了。 我走近，伸手摸了摸石碑。 凉的。 石碑上有一股若有若无的气息，很熟悉。 白素衣的气息。 “就是这儿。”云裳说。 我往洞里看了一眼。 里面什么都看不见，只有一股冷风从里面吹出来，吹得人起鸡皮疙瘩。 “我先进。”云轻裳说。 她不等我回答，直接走进洞里。 我赶紧跟上去。 洞里很黑，伸手不见五指。云轻裳在前面走，走得很快，像是看得见路似的。 “师傅，你能看见？” “能。”她的声音从前面传来，“我修炼过夜视的功法。” 我默默记下，等以后有机会也学学。 走了大概一炷香的功夫，前面忽然有光了。 不是火光，是幽蓝色的光，像萤火虫那种。 走近了，看清了。 是墙壁上长的一种苔藓，发着幽蓝的光。 洞里一下子亮起来。 我环顾四周。 这是个很大的洞窟，方圆几十丈，高也有十几丈。洞壁上有许多雕刻，刻的是些奇形怪状的图案，有的像人，有的像兽，有的什么都不像。 洞窟中央，蹲着一头东西。 我停住脚步。 那是一头巨兽。 比我在阴风洞见过的角蟒大三倍不止，浑身漆黑的鳞片，四只爪子，头上有两只角，眼睛闭着，像是在睡觉。 它的呼吸很慢，慢得几乎看不见起伏。 云裳说的守门的东西，就是它？ 我轻声问：“这是什么？” 没人回答。 云轻裳站在我前面，一动不动，盯着那头巨兽。 过了很久，她才开口，声音压得很低： “这是上古凶兽，饕餮。” 饕餮？ 我愣了一下。 这东西不是传说中的吗？居然真有活的？ “它死了吗？”苗苗小声问。 “没死。”云轻裳说，“在沉睡。” 沉睡…… 我盯着那头饕餮，忽然发现它身下有一个洞口。 那就是入口？ 要过去，就得从饕餮旁边经过。 万一它醒了…… “怎么办？”周若云问。 云轻裳沉默了一会儿，说：“我引开它，你们过去。” “不行。”我立刻说。 她回头看了我一眼。 “太危险了。”我说，“万一你出不来……” 她笑了笑，那笑容很淡。 “我是素衣她娘。”她说，“救她，是我应该做的。” 她转身，往前走。 我伸手想拉她，没拉住。 她走到饕餮面前，站定。 然后她抬起手，一掌拍在饕餮头上。 “砰——” 饕餮睁开眼。 那双眼睛，金黄色的，像两个小太阳。 它看着云轻裳，发出一声低吼。 整个洞窟都在抖。 “快走！”云轻裳喊。 她转身就跑。 饕餮站起来，追上去。 两个影子一前一后，消失在洞窟另一端的黑暗里。 我咬咬牙，一挥手：“走！” 我们四个人冲向饕餮身下那个洞口。 洞口不大，只能一个人一个人地钻。 苗苗第一个，周若云第二个，云裳第三个，我最后。 钻进去之前，我回头看了一眼。 黑暗里，隐隐约约传来打斗的声音。 师傅…… 我深吸一口气，钻了进去。 洞里是一条斜坡，很陡，一直往下。 我们顺着斜坡往下滑，滑了很久。 久到我以为永远到不了底的时候，前面忽然一亮。 我滑出洞口，落在地上。 站起来一看，我愣住了。 眼前是一条河。 河水是黑的，黑得像墨，流得很慢，一点声音都没有。 河对岸，是一片灰蒙蒙的雾。 雾里隐隐约约能看见一些东西，但看不清是什么。 忘川。 这就是忘川。 苗苗站在我旁边，看着那条河，小声说：“小师弟，我害怕。” 我伸手，握住她的手。 “别怕。” 周若云站在河边，看着对岸，眼睛里有一点泪光。 她娘，就在那片雾里吗？ 云裳走过来，站在我另一边。 “过了河，就是另一边了。”她说，“你准备好了吗？” 我看着那条黑河，深吸一口气。 “准备好了。”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脚步声。 我们回头。 一个人从黑暗里走出来。 是云轻裳。 她浑身是血，脸上有伤，但眼神很亮。 “师傅！” 她走过来，冲我点点头。 “那东西解决了？” “没有。”她摇摇头，“它回去了。” 回去了？ “它不追了？” “不追了。”她说，“它的职责只是守门，不是杀人。我把它引开，它追了一会儿就回去了。” 我松了口气。 她走到河边，看着那条黑河，沉默了一会儿。 “这就是忘川。” “嗯。” 她转过头，看着我。 “秦风，过了这条河，你就不能回头了。” 我点点头。 “我知道。” “素衣在那儿等你。”她说，“你一定要把她带回来。” 我看着她的眼睛，认真地说： “我会的。” 她笑了，伸手拍了拍我的肩膀。 “去吧。” 我转身，面对那条黑河。 河上有一座桥。 桥很窄，只够一个人走，没有栏杆，桥面是木头铺的，已经朽了大半，看着随时会断。 我踏上桥。 桥晃了一下。 我稳住脚步，一步一步往前走。 走到桥中央，我停下来。 河面下，有什么东西在动。 我低头看。 河水里，映出一个人影。 不是我自己。 是白素衣。 她站在河水里，抬头看着我，眼神很复杂。 “素衣？”我轻声喊。 她没说话，只是看着我。 然后她慢慢沉下去，消失在黑水里。 我盯着那片水面，看了很久。 然后继续往前走。 走到对岸，我踏上了那片灰蒙蒙的雾。 回头一看，桥还在，但看不见对岸的人了。 只有雾，无边无际的雾。 我深吸一口气，往雾里走。 走了不知多久，前面出现一个东西。 是一口井。 井口不大，青石砌的，井沿上长满了青苔。 我走过去，低头往井里看。 井很深，看不见底。 但我能感觉到，下面有东西在等我。 白素衣。 我抓住井沿，准备跳下去。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等等。” 我回头。 雾里走出一个人。 是苗苗。 她站在我面前，看着我，眼神跟以前不一样了。 那眼神，很深，很沉，像是活了很久很久的人。 “小师弟。”她喊我，声音也变了，“我记起来了。” 我看着她。 “记起什么了？” 她笑了笑，那笑容很淡，很苦。 “记起我是谁了。”她说，“我是你前世的妻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