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万法大会,第一场
天还没亮透,外面就热闹起来了。
人声,脚步声,喊叫声,混成一片。我躺在床上听了会儿,起来推开门。
院子里站着好几个人,穿什么的都有,正在那聊天。看见我出来,他们看了一眼,又继续聊他们的。
我洗漱完,往外走。
玄天宗的主峰很高,得走好一会儿才能到。一路上全是人,有的往上走,有的往下走,有的站在路边聊天。我跟着人群往上,走了小半个时辰,前面出现一块巨大的平地。
平地中央搭着一个高台,高台四周插满了旗子,旗子上绣着云纹,在风里呼啦啦响。高台下面围满了人,少说也有几千号,黑压压一片。
我找了个不显眼的地方站着,等着看。
太阳升起来的时候,高台上有人上去了。
是个中年男人,穿着玄青色的长袍,胸口绣着一朵金色的云纹。他往台中央一站,下面瞬间安静了。
“诸位。”他开口,声音不大,但每个人都能听得清清楚楚,“欢迎来到玄天宗,参加百年一度的万法大会。”
下面有人鼓掌,有人喊好。
他摆摆手,示意大家安静。
“规矩跟往年一样。”他说,“第一场,测灵根。第二场,比试。第三场,闯关。三场过后,前十名入选,随宗主前往秘境执行任务。”
秘境?
不是九幽深渊?
我皱了皱眉。
“现在开始第一场。”他往旁边一指,“那边有测灵碑,诸位自行前往。灵根达到三品以上的,进入下一轮。”
说完,他下台走了。
人群开始往他指的方向涌。我也跟着过去。
那边立着十几块石碑,一人多高,通体雪白。每个石碑前面都排着长队,等着测灵根的人一个接一个上去,把手按在石碑上。
我找了个队伍排着,一边排一边看。
第一个上去的是个年轻人,穿着华贵,一看就是哪个大家族的子弟。他把手按在石碑上,石碑亮了一下,发出淡蓝色的光。
“灵根,四品。”旁边记录的玄天宗弟子喊了一声。
那人得意洋洋地走了。
第二个上去的是个女的,长得不错,穿得也不错。手按上去,石碑亮的是淡绿色的光。
“灵根,三品。”
她也走了。
第三个,第四个,第五个……
有高兴的,有失望的,有哭的,有笑的。灵根三品以上的不多,十个人里能有两三个就不错了。
排了半个时辰,终于轮到我了。
我走上前,把手按在石碑上。
石碑凉凉的,没什么感觉。
然后它亮了。
亮的不是一种颜色,是好几种。红的,黄的,蓝的,绿的,紫的……五颜六色,跟彩虹似的,闪得人眼睛疼。
我愣住了。
旁边记录的玄天宗弟子也愣住了,手里的笔掉在地上都没捡。
“这、这是……”
他话没说完,石碑“砰”的一声碎了。
碎成渣,一地粉末。
全场安静。
几千号人,鸦雀无声,全都看着我。
我低头看着那一地碎渣,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这破石碑,质量真差。
“你、你等等!”那弟子反应过来,指着我说,“你别走!我去叫人!”
他跑了。
我站在那儿,被几千双眼睛盯着,跟看猴似的。
有人开始小声议论。
“那谁啊?”
“不认识。”
“灵根能把测灵碑撑爆?假的吧?”
“会不会是作弊?”
“作弊能把碑作碎?”
我想走,但走不了。周围围满了人,水泄不通。
等了一炷香的功夫,那弟子回来了,后面跟着一个老头。
老头须发皆白,穿着一身灰袍,看起来普普通通,但那双眼睛很亮,看人的时候像能把人看穿。
他走到我面前,盯着我看了半天。
“你叫什么?”他问。
“秦风。”
“哪个门派的?”
“暴风山谷。”
他愣了一下,显然没听过这个名字。
“暴风山谷?”他皱着眉想了半天,“没听说过。”
“小门派。”
他点点头,没再追问,只是看着那一地碎渣。
“你刚才把手按上去的时候,是什么感觉?”
“没什么感觉。”
“然后呢?”
“然后就亮了,五颜六色的,然后就碎了。”
他沉默了一会儿,忽然笑了。
“有意思。”他说,“五色灵根,万年难遇。”
五色灵根?
我前世是魔道巨擘,灵根也不差,但也就是三色。这具身体原主秦昊,一个废物,居然有五色灵根?
“小伙子。”老头看着我,“你愿不愿意拜我为师?”
周围一片哗然。
拜他为师?
他是谁?
有人小声说:“那是玄天宗的大长老,百年来没收过徒弟了……”
大长老?
我看着他,心里飞快地盘算。
拜他为师,好处是能进玄天宗内门,能接触到更多消息,说不定能打听到宗主精血的下落。坏处是被人盯着,不方便行动。
“多谢前辈抬爱。”我说,“但我已经有师傅了。”
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有师傅也没关系。”他说,“我又不抢你。只是想指点指点你。”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万法大会之后,来后山找我。”
他转身走了。
人群自动让开一条路。
我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忽然感觉到一道目光。
很冷,很沉,像钉子一样扎在我身上。
我顺着那道目光看过去。
人群边缘,站着一个黑衣人。
黑衣黑裙,黑纱蒙面。
是昨天茶棚里那个女人。
她看着我,眼睛里有一点我看不懂的东西。
然后她转身,消失在人群里。
我站在原地,想了很久。
第一场测灵根,就这么结束了。
因为测灵碑被我弄碎了一块,玄天宗的人说让我直接进下一轮,不用再测了。
我跟着人群往山下走,脑子里乱七八糟的。
五色灵根,大长老收徒,黑衣女人,还有那个一直盯着我的人……
这些人,这些事,到底有什么关系?
回到住的地方,天已经快黑了。
院子里没人,周不通那老头不知道去哪儿了。我推开门进屋,点上灯,坐在床上发呆。
镯子热了一下。
“在想什么?”苏檀问。
“在想今天的事。”
“你信那个大长老吗?”
我想了想:“一半一半。”
“为什么一半信?”
“他看我的眼神,不像是想害我。”我说,“但也不像是单纯想收徒。”
“那像什么?”
“像……”我斟酌了一下,“像是在确认什么。”
苏檀沉默了一会儿,说:“你觉得他认识你?”
“不认识。”我摇摇头,“但他可能认识这具身体的原主人。”
秦昊。
玄天宗宗主的私生子。
大长老,会不会知道这件事?
正想着,外面传来敲门声。
“谁?”
“我。”一个声音传来,有点耳熟。
我拉开门。
门口站着一个女人。
黑衣黑裙,黑纱蒙面。
那双眼睛在月光下很亮,像两颗星星。
“你来了。”我说。
她点点头,走进来,在桌边坐下。
我关上门,坐在她对面。
“找我什么事?”
她看着我,沉默了一会儿,说:“你今天太显眼了。”
“我知道。”
“那个大长老,在试探你。”
“我知道。”
“那个盯着你的人,也在场。”
我心里一紧。
“你看见了?”
她点点头:“看见了。但看不清是谁。那人藏得很好。”
我沉默了一会儿,问:“你到底是谁?”
她看着我,忽然伸手,摘下了面纱。
灯光照在她脸上,我看清了。
是一张很年轻的脸,二十出头,皮肤白得透明,五官精致得像画。但那双眼睛里,有一种很深的疲惫,像是活了很久很久的人。
“我叫周若云。”她说,“周不通的孙女。”
周不通?
那个给我地图的老头?
“你爷爷认识白素衣?”
“认识。”她点点头,“三千年前,我爷爷差点死在九幽深渊,是白素衣救的他。”
我看着她,等她说下去。
她站起来,走到窗边,背对着我。
“我爷爷欠她一条命,一直想还。”她说,“但他知道,他还不上了。所以她让我来帮你。”
“帮我什么?”
她转过身,看着我。
“帮你去九幽深渊,救她出来。”
我愣住了。
“你?”
“嗯。”她点点头,“我去过九幽深渊,知道里面的路。”
我心里一动。
“你什么时候去的?”
“十年前。”她说,“跟我爷爷一起。他想去找白素衣,但没找到。那口井太深了,下不去。”
她顿了顿,看着我:“但你能下去。”
“为什么?”
“因为你体内有她的魂。”她说,“那口井只认她的气息。别人下去会被绞杀,你不会。”
我沉默了。
原来如此。
白素衣那缕残魂,不只是为了保护我,还是为了让我能下那口井。
这个傻女人,把什么都算计好了。
“你愿意跟我去?”我问。
她点点头:“我爷爷欠她的,我来还。”
我看着她,那双眼睛里,没有犹豫,没有害怕,只有一种平静。
“好。”我说,“万法大会之后,一起去。”
她点点头,重新戴上面纱,往外走。
走到门口,她停下来,回头看我。
“秦风,小心那个大长老。”她说,“他不对劲。”
“怎么不对劲?”
“他身上,有你那个盯梢者的气息。”她说,“很淡,但确实有。”
我心里一沉。
大长老?
那个须发皆白、看起来慈眉善目的老头?
他也是盯梢者之一?
还是说,他就是那个盯梢者?
周若云走了。
我坐在屋里,看着那盏油灯,想了很久。
窗外的月亮很亮,亮得能把一切都照清楚。
我站起来,推开门,走到院子里。
月光下,站着一个人。
是那个老头,周不通。
他背对着我,看着远处的山。
我走过去,站在他旁边。
“你孙女来过了?”他问。
“嗯。”
“她跟你说了?”
“说了。”
他沉默了一会儿,忽然叹了口气。
“那丫头,随她娘,倔得很。”他说,“我拦不住。”
我没说话。
他转过身,看着我,月光照在他脸上,那皱纹显得更深了。
“小伙子,我有件事要告诉你。”
“前辈请说。”
他犹豫了一下,开口:
“那个一直盯着你的人,我知道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