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后山的埋尸人
我蹲在尸体旁边,把那块令牌翻来覆去看了几遍。
张横。
那天来闹事的时候,他走在前头,嚣张得很,一口一个“云师姐”,眼睛还老往花玲珑身上瞄。这才几天,人就死了,埋在这荒山野岭,连个碑都没有。
苗苗站在我身后,身子微微发抖。她胆子小,见不得这个。
花玲珑倒是不怕,蹲下来跟我一起看尸体。她伤还没好利索,蹲久了脸色发白,但硬撑着没吭声。
“刀伤。”她指着尸体背上的几道口子,“从背后捅的,至少三刀。刀口很深,一刀毙命那种。”
我点点头,把尸体翻了个个儿。
正面也有伤,但不多,像是反抗的时候留下的。手上有几道抓痕,指甲缝里有泥和血——死前抓过什么东西,可能是凶手。
“你看看这个。”花玲珑指着尸体的脖子。
我凑近看。
脖子上有一圈淤痕,细细的,像是被什么绳子勒过。但淤痕很浅,不是致命伤。
“先勒后捅?”花玲珑皱眉,“不至于吧,勒死不就完了,干嘛还捅?”
我没说话,盯着那圈淤痕看了半天。
这痕迹,不像是普通的绳子。太细了,细得像琴弦。而且位置偏上,几乎贴着下巴,正常勒脖子不会勒这么高。
像是……被人从后面用手掐着脖子,然后用什么东西绕上去?
我站起来,在周围转了一圈。
野花地被踩得乱七八糟,有好几个脚印。脚印有新有旧,旧的是前几天留下的,新的是今天我们的。
我蹲下,仔细分辨那些旧脚印。
大小不一,至少有三四个人的。有的深,有的浅,有的前掌用力,像是跑动的时候留下的。
“那天他们来的时候,一共几个人?”我问。
花玲珑想了想:“五个。领头的就是他,后面跟着两男两女。”
五个。
这里只有一具尸体。
另外四个呢?
我顺着脚印往外走,走了大概二十丈,在一片灌木丛边上又发现了一具尸体。
是个女的,穿着一样的青灰色袍子,脸朝下趴在地上。背上也全是刀伤,比张横的还多,密密麻麻的,像是被人捅了十几刀。
我蹲下,翻过来看她的脸。
很年轻,二十出头,长得不难看。眼睛瞪得老大,嘴张着,死前应该很惊恐。
脖子上,也有那一圈细细的淤痕。
花玲珑和苗苗跟过来,看见这具尸体,苗苗直接捂住了嘴。
“还、还有一个……”她声音发抖。
我站起来,继续往前走。
接下来一个时辰,我们在后山搜了个遍。
一共五具尸体。
两男三女,全齐了。
死法都一样——先被勒晕或者勒死,然后从背后补刀。刀伤有多有少,但都集中在背部,手法干脆利落,像是专门干这个的。
我把五个人并排放在一起,看着他们的脸。
张横,还有他那四个手下。
全死了。
埋在后山,埋得很浅,像是随便挖个坑扔进去的。要不是金阳花开,苗苗发现那朵花,可能永远没人知道他们死在这儿。
“谁干的?”花玲珑脸色很难看。
我没回答,只是蹲下,仔细检查每具尸体的手。
张横的手上有抓痕,指甲缝里有血。
另外四个人手上干干净净,没有反抗的痕迹。
说明什么?
说明张横反抗过,但没打过。另外四个根本来不及反抗,就直接被杀了。
凶手至少两个人,或者一个人但实力碾压。
“会不会是大师姐?”花玲珑忽然说。
我抬头看她。
她皱着眉,压低声音:“那天张横来闹事,大师姐发火了。你记得吗?她往前踏了一步,那人就退了三步。她要是真想杀人,这几个人绑一起都不够她打的。”
我没说话。
云轻裳确实有这个实力。但如果是她杀的,为什么要把尸体埋在后山?为什么不告诉我们?
而且,如果是她杀的,她应该会处理得更干净。埋这么浅,迟早会被发现。
“不是她。”我说。
“你怎么知道?”
“感觉。”
花玲珑噎了一下,想反驳,但张了张嘴没说出来。
苗苗蹲在一边,忽然指着其中一具女尸的手:“这、这是什么?”
我走过去看。
那女尸的手握成拳头,攥得很紧。我掰开她的手指,手心里有一小块布片。
青灰色的布,跟她自己衣服的颜色一样。
不对。
我翻过她的衣服看了看,完好无损,没有撕破的地方。
那这布片是谁的?
我凑近闻了闻,布片上有一股很淡的味道。
檀香。
又是檀香。
我心里一动,把那块布片收起来。
“先回去。”我站起来,“这事别声张。”
“不告诉大师姐?”花玲珑问。
“我会告诉她。”我说,“但不是现在。”
回去的路上,苗苗一直跟在我后面,走得很慢。
我回头看她,她就低着头,不敢看我。
“怎么了?”
她摇摇头,不说话。
我停下来,等她走近。
“三师姐,你有话直说。”
她抬起头,眼眶红红的,嘴唇动了好几下,才憋出一句:
“小师弟,我、我好像见过那个人……”
我心里一震。
“谁?”
“杀人的那个。”她声音发抖,“我做梦的时候见过……穿着黑衣服,脸上蒙着布,手里拿着刀……一刀一刀捅下去……”
她捂住脸,肩膀抽动。
我看着她,忽然想起苏檀说的话——她是大能转世,身上有封印。封印解开的时候,会记起前世的一切。
难道她梦见的,是前世的记忆?
“你梦里的那个人,长什么样?”
她摇摇头:“看不清……脸上蒙着布,只露出一双眼睛……那双眼睛很冷,冷得像冰……”
“还有呢?”
“还有……”她想了想,“他脖子上挂着一块玉,碧绿色的,上面刻着字……”
我拿出那块从苏晴棺材里找到的玉佩,递给她:“是不是这个?”
她看了一眼,愣住了。
“你、你怎么知道?”
我没回答,只是把玉佩收起来。
碧绿色,刻着字。
苏晴的玉佩,怎么会出现在凶手身上?
除非……
凶手,跟苏晴有关系。
或者,凶手就是那个一直盯着我的人。
回到山谷,天快黑了。
我把花玲珑和苗苗送回屋,自己去了老槐树底下。
那块地已经填平了,看不出来挖过。我蹲下,伸手摸了摸地面,还是凉的,但比之前好一点。
“苏晴前辈。”我轻声说,“如果你还在,能不能告诉我,杀张横的人,是不是你?”
没有回应。
风吹过,老槐树的叶子沙沙响。
我等了一会儿,站起来,转身往回走。
走出几步,身后忽然传来一个声音:
“不是她。”
我猛地回头。
老槐树底下,站着一个穿白裙子的女人。
不是苏晴。
是另一个。
她比苏晴年轻,长相跟苏晴有几分相似,但更冷,眉眼间带着一股拒人千里的寒意。
她看着我,眼神很复杂。
“你是谁?”我问。
她没回答,只是说:“杀张横的人,不是苏晴。苏晴已经死了,死了三年,不可能杀人。”
“那是谁?”
她沉默了一会儿,说:“是你认识的人。”
我认识的人?
山谷里一共七个。 大师姐,二师姐,三师姐,四师姐,五师妹,六师妹,还有那个没打过交道的。 会是谁? “你为什么告诉我这些?” 她看着我,眼神里多了一点别的东西。 “因为你是我师姐等的人。”她说,“苏晴是我姐姐,她等了你三千年。” 三千年? 我愣住了。 “你姐姐是苏晴?那你是……” “我叫苏雨。”她说,“苏晴的妹妹,白素衣的师妹。” 又一个师妹? 白素衣到底有多少师妹? “你一直在这儿?” “嗯。”她点点头,“我守着我姐姐的棺材,守了三年。” 我看着她,忽然想起青禾说的话——有时候半夜醒来,会觉得床边站着一个人。 那个“人”,是不是就是她? “那天晚上,变成青禾样子站在院子里的,是你?” 她点点头。 “为什么?” “想看看你是什么人。”她说,“能让师姐等三千年的,到底是什么样的人。” “看出来了?” 她沉默了一会儿,摇摇头。 “看不透。”她说,“你身上有很多秘密,有些秘密,连你自己都不知道。” 我盯着她,想从她脸上看出点什么。 但她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看着我。 “张横的事,你知道多少?” 她想了想,说:“我知道是谁杀的。但我不能说。” “为什么?” “因为那人,跟你有关。” 跟我有关? 我刚来这个世界不到十天,认识的人一只手数得过来,怎么会跟我有关? “你是不是搞错了?” 她摇摇头:“不会错。那人身上,有你前世的气息。” 前世的气息? 我愣住了。 难道那个一直盯着我的人,是前世认识的人? “是谁?” 她摇摇头:“我不能说。说了,你会有危险。” “不说才有危险。”我说,“那人杀了五个人,埋在后山。谁知道下一个是谁?” 她看着我,沉默了很久。 最后她说:“那人不会杀你。那人杀张横,是因为张横欺负了你。” 我愣住了。 因为我? 张横那天来闹事,跟我有什么关系?他欺负的是花玲珑,不是…… 不对。 他那天来的时候,我站在门口。他看了我一眼,那眼神……像是在看一个物件。 难道他认识我? 还是说,他认识这具身体的原主人? “苏雨。”我开口,“这具身体的原主人,是什么来历?” 她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那笑容很淡,但带着一点我看不懂的东西。 “你终于问到这个问题了。”她说,“我还以为你永远都不会问。” “什么意思?” 她往前走了一步,离我近了一点。 “这具身体的原主人,叫秦昊。”她说,“是玄天宗宗主的私生子。” 我脑子里“嗡”的一声。 玄天宗宗主的私生子? 那个废物身体,是宗主儿子? “他怎么会在河边?怎么会被云轻裳捡回来?” 苏雨摇摇头:“这我就不知道了。但我知道,张横那天来,不是冲着暴风山谷,是冲着你来的。” 冲着我? “他想干什么?” “想杀你。”苏雨说,“他嫉妒你。因为宗主最近在找你,想把你这私生子接回去。张横怕你回去之后抢了他的位置,所以想先下手为强。” 我沉默了。 原来如此。 难怪那天他看着我的眼神那么怪,难怪他死了。 可杀他的人是谁? “苏雨,杀他的人,到底是谁?” 她看着我,眼神复杂。 “是你最信任的人。”她说。 我最信任的人? 我刚来这个世界十天,认识的人加起来不到十个,哪来的最信任的人? “你说的是谁?” 她摇摇头,往后退了一步。 “我不能说了。”她说,“再说,她会生气的。” 她转身要走。 “等等!”我喊住她,“你住哪儿?我怎么找你?” 她停下来,回头看我。 “我住在我姐姐的棺材里。”她说,“你想找我,就来老槐树底下。” 她消失了。 像从来没存在过一样。 我站在老槐树底下,看着月光下的空地,半天没动。 秦昊。 玄天宗宗主的私生子。 有人想杀我,有人保护我。 杀人的,是我最信任的人。 我最信任的人是谁? 大师姐?二师姐?三师姐?还是…… 我往回走,脑子里乱成一团。 走到门口,刚要推门,忽然听见屋里有人。 很轻的呼吸声。 我推开门。 屋里点着灯,桌边坐着一个人。 是云轻裳。 她坐在那儿,面前放着一杯茶,正看着我。 “回来了?”她说,语气很平静。 我看着她,忽然想起苏雨的话——“是你最信任的人。” 大师姐,是我最信任的吗? 我不知道。 但她深夜出现在我屋里,肯定有事。 “大师姐找我有事?” 她点点头,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放在桌上。 是一块令牌,跟我从张横身上找到的那块一模一样。 上面刻着两个字—— “张横”。 我盯着那块令牌,心里一沉。 她怎么会有这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