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往事
通道很长。
长到叶不凡以为自己永远走不到尽头。
两侧的冰壁上镶嵌着发光的晶石，照得整条通道如同白昼。每隔十丈，就能看见一幅浮雕——有人物，有凶兽，有山川，有战斗的场景。
像是在讲述一段被遗忘的历史。
叶不凡没有心思细看。
他只是快步向前，向着通道尽头那若有若无的光芒走去。
王东阳和沈青雪跟在身后，谁都没有说话。
冰龙体型太大，进不来，留在外面守着。
走了大约一炷香的工夫，通道忽然到了尽头。
眼前是一座巨大的冰殿。
殿高百丈，四壁晶莹，穹顶上雕刻着复杂的符文阵法。殿中央矗立着十二根冰柱，每一根都粗需数人合抱，上面缠绕着锁链。
锁链的尽头，汇聚在一点——
殿中央，一块巨大的冰晶悬浮在半空。
冰晶里，封着一个人。
一个女人。
叶不凡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快步走上前，仰头看着那块冰晶。
那张脸，他在九转玲珑塔里见过。
那是他娘留下的神念。
可那是假的。
这才是真的。
被封在冰里三百年，容颜依旧。
她闭着眼，像是睡着了。双手交叠放在胸前，乌黑的长发在冰中飘散。嘴角甚至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
像是在做着一个很长很长的梦。
叶不凡伸出手，按在冰晶上。
冰寒刺骨。
可他舍不得松开。
“娘……”他的声音沙哑。
冰晶里没有回应。
就在这时，一个声音忽然响起。
“你终于来了。”
那声音苍老，疲惫，像是用尽了最后的力气。
叶不凡猛地回头。
冰殿角落里，盘膝坐着一个人。
那是一个老妇人。 她穿着一件破旧的白袍，满头白发如雪，脸上皱纹堆叠，瘦得皮包骨头。她坐在那里，气息微弱得几乎察觉不到。 可她的眼睛是睁着的。 浑浊，却依旧有光。 她正看着叶不凡。 “您……是谁？”叶不凡问。 老妇人没有回答，只是看着他，眼眶渐渐泛红。 “像……”她喃喃道，“太像了……和他年轻时一模一样……” 叶不凡心头一震。 “您认识我爹？” 老妇人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笑了。 那笑容苦涩而苍凉。 “孩子，我就是你外婆。” 叶不凡愣住了。 外婆？ 他娘的娘？ “您……还活着？” 老妇人点点头，又摇摇头。 “活着，也快死了。” 她艰难地抬起手，指着那块冰晶。 “你娘……都是为了我，才被封印在这里。” 叶不凡走上前，在老妇人对面坐下。 “我想知道。”他说，“三百年前，到底发生了什么？” 老妇人看着他，目光复杂。 沉默了很久很久。 然后她开口了。 “三百年前，我是冰神宫的宫主。” “冰神宫，是这无尽冰原的主宰。掌控着整个北境的命脉。” “我女儿青衣，是冰神宫的圣女。天生道体，天赋绝世，所有人都说，她会成为下一任宫主，带领冰神宫走向更辉煌的未来。” 老妇人的眼神变得温柔，像是在回忆什么美好的往事。 “可有一天，她出去历练，带回来一个人。” “一个男人。” 叶不凡心头一跳。 老妇人看着他，眼神里满是复杂的情绪。 “那个男人，姓叶，叫叶无道。” “他受了重伤，被青衣救下。她照顾他，护着他，最后——” 她顿了顿。 “爱上了他。” “他们在一起了。有了你。” 叶不凡沉默了。 原来他爹姓叶，叫叶无道。 和他舅舅叶无尘，只有一字之差。 “那后来呢？” 老妇人的眼神变得黯淡。 “后来……那个人，是假的。” 叶不凡瞳孔一缩。 “什么意思？” 老妇人闭上眼，仿佛不愿回忆那段往事。 “他不是真的爱青衣。他是冲着冰神宫的至宝来的。” “九转玲珑塔。” 叶不凡心头剧震。 “那个男人，是敌对势力派来的奸细。他接近青衣，骗取她的信任，最后趁她不备，偷走了九转玲珑塔。” “青衣发现后，追了上去。可她太爱他了，下不了手杀他。” “那个人逃走了，带着九转玲珑塔。” 老妇人睁开眼，看着叶不凡。 “你娘回来的时候，已经怀了你。” “冰神宫的长老们要她打掉孩子，她不肯。他们要她交出宫主之位，她也不在乎。她只说了一句话——” “她说，孩子是无辜的。” 老妇人的眼泪流了下来。 “她生下了你。可那时候，冰神宫已经容不下她了。那些长老说她是叛徒，说她勾结外人偷走至宝，要把她封印起来。” “她为了护住你，把你交给她最信任的仆人——叶沧澜。让他带你离开，去东荒躲起来。” “她说，等风头过了，她就去找你们。” “可她没能去。” 老妇人看着那块冰晶，眼中满是愧疚。 “那些长老找到了我。他们说，如果我不亲手封印她，就派人去东荒杀了你。” “我……我没办法。” “我只能亲手把女儿封进冰里。” “这一封，就是三百年。” 叶不凡听着这一切，心如刀绞。 他娘不是罪人。 她只是爱上了一个不该爱的人。 她不是叛徒。 她只是太善良，太相信人。 她为了护住他，心甘情愿被封印三百年。 “那个男人呢？”他问，声音沙哑，“叶无道，他后来怎么样了？” 老妇人摇摇头。 “不知道。他带着九转玲珑塔消失了。有人说他死了，有人说他躲起来了，还有人说他后来后悔了，一直在找青衣。” “可谁也不知道真相。” 叶不凡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问：“九转玲珑塔，怎么会在您这里？” 老妇人看着他，忽然笑了。 “因为你娘。” “她被封印之前，留了一个后手。她在塔里留了一缕神念，还留了一句话。” “什么话？” 老妇人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说。 “她说，如果有一天她儿子来了，让他进塔。” “塔里有她毕生所学。” “也有那个人留下的东西。” 叶不凡愣住了。 那个人？ 他爹？ “他留下了什么？” 老妇人摇摇头。 “我不知道。只有你进去，才知道。” 叶不凡沉默了。 他已经进去过了。 九层全通，得到了全部传承。 可他没有发现任何关于他爹的东西。 除非—— 他忽然想起一件事。 在第九层，他击败青衣的神念后，她消失之前，说了一句话。 “孩子，你娘真的很爱你。” “她让我告诉你——等娘回来。” 当时他没多想。 现在想来，她为什么不直接告诉他关于他爹的事？ 是不知道？ 还是—— 不想说？ “外婆。”他忽然问，“我爹，还活着吗？” 老妇人看着他，眼神复杂。 “孩子，有些事，我回答不了你。” “你娘说，等你变强了，自然会知道。” “现在告诉你，只会害了你。” 叶不凡握紧拳头。 又是这样。 等他变强。 等他来找。 等他去发现。 他这辈子，好像一直在等。 可他没有抱怨。 因为他知道，等他的那些人，比他更苦。 他站起身，走到那块冰晶前。 “娘。”他轻声说。 “我来了。” “我来带你回家。” 冰晶里，那双闭了三百年眼睛，忽然颤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