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冰原来客
荒原狼的眼睛在黑暗中闪烁，像是无数盏幽绿的灯笼。
叶不凡站起身，挡在篝火前。沈青雪和王东阳同时醒来，抓起武器，背靠背站定。
“怎么又来了？”王东阳声音发紧，“不是刚被蜈蚣追着跑吗？”
叶不凡没说话。
他盯着那些狼，发现它们和白天不一样。
白天的狼在逃命，仓皇、惊恐、不顾一切。可这些狼——它们太安静了。
安静得不像狼。
它们只是蹲在黑暗中，盯着三人，一动不动。
“不对。”沈青雪低声说，“它们在等什么。”
话音刚落，狼群忽然向两边分开，让出一条通道。
一个身影从黑暗中缓缓走出。
那是一个老者。
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灰袍，头发花白，面容清瘦，一双眼睛却亮得出奇。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踏得极稳，像是踩在看不见的台阶上。
最诡异的是，他走过的地方，荒原狼纷纷低下头，像臣子迎接君王。
叶不凡握紧拳头。
这个老者给他的感觉，比血屠老祖还要危险。
老者在三丈外停下，看着叶不凡，忽然笑了。
“别紧张，小友。老夫没有恶意。”
他的声音温和，带着一丝沙哑，听起来像是邻家慈祥的老爷爷。
但叶不凡没有放松警惕。
荒原狼低头迎接的人，会是慈祥的老爷爷？
“你是谁？”
老者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看向他怀里的位置——那里放着本命骨。
“那块骨片，能让老夫看看吗？”
王东阳脱口而出：“凭什么给你看？”
老者笑了笑，没有生气。
“小友误会了。不是抢，是看。”他顿了顿，“如果老夫没认错，那块骨片的主人，老夫认识。”
叶不凡心头一震。
“你认识我祖宗？”
老者点点头。
“叶沧澜，三百年前号称‘血手人屠’，死在他手里的凶兽和修士不计其数。后来跟了一位主人，从此隐姓埋名，再未出世。”
他看向叶不凡，目光深邃。
“那块骨片上有他的气息，你叫他祖宗——你是他主人的后人？”
叶不凡沉默片刻，点点头。
老者长叹一声。
“三百年了。老夫还以为，那一脉早就断了。”
他向叶不凡走近一步。
“小友，老夫姓孟，单名一个渊字。三百年前，和叶沧澜有过一面之缘。他救过老夫一命。”
叶不凡盯着他的眼睛，想从中找出一丝破绽。
但没有。
那双眼睛里只有沧桑和感慨，看不出任何恶意。
“你凭什么证明？”
老者笑了。
他抬起手，在虚空中画了一道符文。符文亮起，化作一个血红色的印记——和血屠老祖留下的血咒印记一模一样。
“这是血屠一脉的独门印记。”老者说，“血屠老祖是我师弟。”
叶不凡愣住了。
血屠老祖的师兄？
那岂不是也是化灵境的存在？
老者收起符文，看着叶不凡。
“小友现在信了？”
叶不凡沉默片刻，点了点头。
老者满意地笑了。
他挥挥手，那些荒原狼像是得到命令，纷纷退去，消失在黑暗中。
“这些狼是老夫养的。”老者解释道，“荒原太危险，一个人走不安全。有它们在，能少很多麻烦。”
王东阳瞪大眼睛：“你养狼？”
“嗯。”老者点点头，“养了三百年，从一窝小崽子养到现在。子孙满堂，也算有点家业了。”
王东阳嘴角抽搐。
养狼养三百年，还子孙满堂……
这老头真他娘是个奇人。
老者看向叶不凡。
“小友这是要去北境？”
叶不凡没有隐瞒：“是。”
老者沉默片刻，忽然问：“是为了找你娘？”
叶不凡瞳孔一缩。
“你怎么知道？”
老者叹了口气。
“因为三百年前，叶沧澜来找过我。他说他家主人要去北境，让他在这里等。等一个孩子。”
他看着叶不凡，目光复杂。
“老夫等了三百年的那个孩子——就是你吧？”
叶不凡久久不语。
原来如此。
原来叶沧澜不是随便选的地方，原来这一切早有安排。 “孟前辈。”他忽然问，“你知道我娘是谁吗？” 老者摇摇头。 “不知道。叶沧澜没有说，老夫也没有问。但他来找老夫的时候，说过一句话。” “什么话？” 老者看着远处的无尽冰原，目光深邃。 “他说，他家主人是这世间最强大的存在之一。她要去北境，是为了救一个人。” “救一个人？”叶不凡皱眉，“救谁？” 老者摇摇头。 “他没说。但能让那种存在亲自去救的，一定是极其重要的人。” 叶不凡沉默了。 他娘去北境，是为了救人。 救谁？ 是他爹吗？ 还是别的什么人？ “小友。”老者忽然说，“无尽冰原不是那么好过的。” 叶不凡看向他。 老者指着远处那道白色的线。 “从荒原边缘到冰原深处，有三千里。那里常年冰封，风雪肆虐，普通人进去，半天就会冻死。” “这还不是最可怕的。” 他的声音变得低沉。 “冰原深处，住着一些东西。” “什么东西？” 老者沉默片刻，吐出两个字。 “雪魅。” 王东阳一愣：“雪魅？那是什么？” 沈青雪脸色微变。 “传闻中，那是无尽冰原的原住民。不是人类，也不是凶兽，而是一种介于两者之间的存在。它们擅长幻术，能在风雪中隐藏身形，最喜欢捕杀迷路的旅人。” 老者点点头。 “补天阁的小丫头见识不浅。雪魅确实可怕，但更可怕的是——冰原深处，有比雪魅更古老的存在。” 他看向叶不凡。 “三百年前，你家主人能穿过冰原，是因为她足够强。可你呢？” 叶不凡沉默了。 他现在的实力，确实不够看。 搬血境巅峰，在青崖镇算高手，在无尽冰原——连送菜的资格都没有。 老者看着他，忽然笑了。 “小友别灰心。老夫既然等了三百年，就不会让你空手而去。” 他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递给叶不凡。 那是一块巴掌大小的玉牌，通体晶莹，上面刻着一个“孟”字。 “这是老夫的信物。冰原边缘有一座小镇，叫雪落镇。那里有老夫的旧识，你拿着这块玉牌去找他，他会帮你。” 叶不凡接过玉牌，郑重行礼。 “多谢孟前辈。” 老者摆摆手。 “不必谢我。这是还叶沧澜当年的人情。” 他转身，向黑暗中走去。 走出几步，他忽然停下。 “对了，小友，有一件事忘了告诉你。” 叶不凡抬头。 老者没有回头，声音飘过来。 “你家主人当年离开的时候，留下过一句话。她说，如果有一天她儿子来了，让他记住——” “她不是不要他。” “是不得不离开。” 话音落下，老者的身影消失在黑暗中。 那些荒原狼也不知何时散去，四周只剩风声。 叶不凡站在原地，握着那块玉牌，久久不语。 不得不离开。 不是不要他。 他忽然觉得眼眶有些发酸。 王东阳走过来，拍拍他的肩膀。 “走吧，天亮还要赶路。” 叶不凡点点头，收起玉牌。 篝火旁，三个人重新坐下。 沈青雪看着他，轻声问：“你没事吧？” 叶不凡摇摇头。 他看着远处的无尽冰原，目光变得坚定。 不管前面有什么。 不管要走多远。 他一定要找到她。 一定要亲口问她—— 为什么要离开。 为什么要让他等。 为什么……不得不。 第二天清晨，三人继续上路。 越往北走，气温越低。地上的野草渐渐稀疏，最后完全消失，只剩下光秃秃的冻土。呼出的气变成白雾，眉毛和睫毛上挂满冰霜。 中午时分，他们终于看见了无尽冰原的边界。 那是一道巨大的冰崖，从东向西绵延不绝，高耸入云。冰崖上覆盖着万年不化的冰雪，在阳光下反射出刺眼的光芒。 冰崖底部，有一座小镇。 雪落镇。 叶不凡握紧怀里的玉牌，向那座小镇走去。 风吹起地上的雪沫，打在脸上，生疼。 他眯起眼，看着越来越近的小镇。 那里，有孟渊的旧识。 那里，是通往北境的门户。 也是他们必须要闯的第一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