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离别之夜
夜幕降临，青崖镇灯火稀疏。
血屠老祖的血咒还在头顶若隐若现，像一道血色穹顶，笼罩着整个山脉。但镇子里的人都知道，这只是暂时的安宁——一个月后，血咒消散，这座小镇将再次成为风暴的中心。
王东阳家的院子里，三个人围坐在石桌旁。
桌上摆着几碟小菜，一壶浊酒。月光洒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影子。
“所以，你真要去北境？”王东阳灌了一口酒，看着叶不凡。
“嗯。”
“有多远？”
沈青雪淡淡道：“从东荒到北境，要先穿过整个中州，再越过无尽冰原。普通人走一辈子都走不到。”
王东阳倒吸一口凉气。
“那咱们得走多久？”
“如果御剑飞行，日夜兼程，大约需要三个月。”沈青雪顿了顿，“但我们不能御剑飞行。”
“为什么？”
“因为会被人发现。”叶不凡说，“一个月后血咒消散，追兵就会来。御剑飞行目标太大，等于告诉别人我们在哪。”
王东阳沉默了。
他端起酒杯，一口喝干，然后重重放下。
“行，那就走。走多久都行。”
他看向叶不凡，咧嘴一笑。
“反正咱俩一块长大，你去哪我去哪。”
叶不凡看着他，忽然问：“你爷爷同意吗？”
王东阳的笑容僵住了。
他低下头，沉默了很久。
“我还没跟他说。”
院子里安静下来。
只有夜风吹过，带起几片落叶。
就在这时，院门被人推开。
王镇山拄着拐杖，一步一步走进来。
他苍老了许多。自从儿子王烈死后，这个曾经硬朗的老人就像被抽去了脊梁，背更驼了，脸上的皱纹更深了。
王东阳猛地站起来：“爷爷……”
“坐下。”王镇山摆摆手，走到石桌旁，在空着的石凳上坐下。
他看着叶不凡，又看看沈青雪，最后把目光落在自己孙子身上。
“你要跟他走？”
王东阳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王镇山叹了口气。
“我知道你心里在想什么。你爹死了，你觉得自己应该留在这里，撑起这个家。”
王东阳低下头，攥紧拳头。
“可是孩子，爷爷活了七十年，见过太多事。这青崖镇，留不住你。”
他抬起头，看着北方那片若隐若现的山脉。
“你生下来的时候，天降异象。路过的高人说你有大帝之姿。那时候我不懂，以为是好事。后来我慢慢明白了——有那样的命，就得走那样的路。”
他收回目光，看着王东阳。
“跟着他去吧。”
王东阳眼眶红了：“爷爷——”
“别说话。”王镇山打断他，从怀里掏出一个布包，放在桌上。
布包打开，里面是一块暗红色的玉佩，上面刻着一个“王”字。
“这是咱们王家的祖传玉佩，传了七代了。本来应该传给你爹，现在直接传给你。”
王东阳捧着那块玉佩，手在颤抖。
王镇山站起身，拍拍他的肩膀。
“记住，不管走多远，你都是王家的子孙。”
他转身，向院门走去。
走到门口，他忽然停下，回头看了叶不凡一眼。
“小子。”
叶不凡站起来。
“王爷爷。”
“你爹娘的事，我不知道。但我知道，你是个好孩子。”老人顿了顿，“替我看好他。”
叶不凡郑重地点头。
“我会的。”
王镇山笑了笑，拄着拐杖，消失在夜色中。
王东阳捧着那块玉佩，眼泪终于掉下来。
他没有出声，只是低着头，肩膀轻轻颤抖。
叶不凡走过去，拍拍他的肩膀。
什么也没说。
有时候，什么都不用说。
夜深了。
沈青雪独自站在镇口的老槐树下，仰头看着那朵白色的小花。
它还在。
老祭灵留下的最后一点痕迹。
“睡不着？”
叶不凡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沈青雪没有回头。
“你不也没睡？”
叶不凡走到她身边，和她一起看着那朵花。
沉默了很久。
沈青雪忽然问：“你说，那个人还活着吗？”
叶不凡知道她问的是谁。
十五年前，救她的那个白发人。
“不知道。”
沈青雪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我找了他十二年。每次做梦，都会梦见那天。梦见那个山洞，梦见那些凶兽，梦见他那双眼睛。”
她顿了顿，声音很轻。
“梦见他倒在血泊里，看着我说，别怕，没事了。” 叶不凡沉默了。 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甚至不知道自己该以什么身份站在这里——是那个人的后人，还是一个素不相识的陌生人。 “你恨他吗？”他忽然问。 沈青雪愣了愣。 “恨他？为什么？” “因为他救了你，然后消失了。让你找了十二年。” 沈青雪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摇摇头。 “不恨。” “为什么？” “因为他让我活下来了。” 她抬起头，看着夜空中那轮明月。 “那天如果不是他，我已经死了。我多活的这十二年，每一天都是他给的。” “我找他，不是为了让他还什么。只是想告诉他——” 她顿了顿。 “想告诉他，我活得很好。” 夜风吹过，老槐树的枝叶轻轻摇晃。 那朵白色的小花在月光下微微颤动，像是听懂了什么。 叶不凡看着她的侧脸，忽然有些羡慕那个陌生人。 能让一个人记十二年，找十二年，念念不忘十二年。 那是多大的福分。 “沈姑娘。” “嗯？” “等到了北境，找到我娘，说不定能打听到那个人的消息。” 沈青雪转过头，看着他。 月光下，他的眼睛亮得惊人，带着一丝淡淡的金色。 和那个人一模一样。 她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淡，却比月光还温柔。 “好。” 第二天清晨，天还没亮，三个人就离开了青崖镇。 他们没有惊动任何人，没有告别，没有回头。 只是默默地走出镇子，走上那条通往北方的山路。 走了很远，叶不凡忽然停下，回头看了一眼。 晨雾中，青崖镇的轮廓若隐若现。炊烟刚刚升起，和往常一样。 他在这里活了十六年。 吃百家饭，穿百家衣，被所有人嫌弃，也被所有人养活。 如今要走了。 不知道还能不能回来。 “走吧。”王东阳拍拍他的肩膀，“以后有机会，再回来看。” 叶不凡点点头，转身继续走。 三个人消失在晨雾中。 镇口的老槐树下，王镇山拄着拐杖，看着那个方向，久久没有动。 风吹过，那朵白色的小花轻轻飘落，落在他掌心。 他低头看着那朵花，喃喃道：“老伙计，你也舍不得？” 花没有回答。 但他好像听见了一个苍老的声音，在他耳边轻轻说—— “让他去吧。” “他的路，还长着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