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剑冢绝境,死意弥漫
“我不甘心……”
四个字,从苏晨染血的牙缝里挤出来。
声音很轻,被风一吹就散了。
他翻滚着,像个被随意丢弃的破麻袋,最后重重撞在一柄半截插在土里的锈剑上才停下。
剑刃切开他的后背,不深,但足够疼。
苏晨趴在冰冷的泥地里,一动不动。
天,彻底黑了。
夕阳的最后一丝余温,被无边的黑暗贪婪地吞噬。
乌云压得很低,沉甸甸的,像是要从天上塌下来,把整座山都压成齑粉。
“滴答。”
一滴冰冷的雨水,砸在他的眼皮上。
紧接着,是第二滴,第三滴,密密麻麻。
哗啦啦——
大雨倾盆而下,像天河决了口。
冰冷的雨水疯狂地冲刷着他身上的血迹和污泥,也带走了他体内仅存的最后一丝温度。
他想动,想挣扎着爬起来,找个地方躲雨。
可那被废了三成的丹田,像一个被铁棍捅穿的窟窿,空荡荡的,一丝灵力都凝聚不起来。
更可怕的,是这里的“气”。
一股无形的、锋利的东西,从四面八方钻进他的身体。
它们无孔不入。
顺着他背后那道新鲜的伤口,顺着他的口鼻,甚至顺着他皮肤上每一个正在收缩的毛孔。
剑气。
这便是剑冢的剑气。
由成千上万柄废剑历经百年风雨所积累的怨念与杀伐之气汇聚而成。
它们像亿万根看不见的、淬了寒毒的牛毛细针,在他的经脉里横冲直撞,在他的五脏六腑间来回切割。
苏晨的身体,此刻成了一个血肉磨盘。
他死死咬着牙关,牙龈都已咬出了血,却偏不让自己发出一声痛苦的呻吟。
他知道,那两个家丁还没走远。
他们一定就在禁地外面,竖着耳朵,等着听他的惨叫,好回去跟苏龙领赏。
他不能让他们如愿。
雨越下越大,豆大的雨点砸在地上,溅起一个个小小的水坑。
“轰隆!”
一道惨白的闪电撕裂夜空,短暂地照亮了整座剑冢。
就在那电光一闪的刹那,苏晨看清了自己身处的地狱。
入目所及,是剑的森林,剑的坟墓。
高的,矮的,宽的,窄的。
有的剑身布满豁口,像老人的牙。
有的剑刃锈迹斑斑,像恶鬼的爪。
有的只剩一个孤零零的剑柄,倔强地指向漆黑的夜空。
它们以各种扭曲的姿态,插在这片黑色的土地上,像一片永不瞑目的墓碑群。
风穿过这片剑林,发出呜呜的、尖锐的声响。
那声音,不像是风声,更像是无数亡魂在这片绝地上哭嚎,在低语,在一遍遍诉说着自己的不甘。
苏晨趴在地上,冰冷的雨水混合着温热的血液,模糊了他的视线。
他的意识开始涣散。
三年的记忆,像一出荒诞的默剧,在脑海里一帧一帧地闪过。
他记得,他刚穿越过来时,发现自己身怀灵根,可以修炼,那种欣喜若狂。
他以为这是自己逆天改命的开始。 他记得,为了节省购买丹药的资源,他每天只睡两个时辰,天不亮就跑到后山,对着瀑布练拳,一练就是一天,直到全身骨头都像是要散架。 他记得,他第一次将苏家最基础的拳法“崩山拳”,打出了三重暗劲。 当时,负责教习的长老那惊讶的眼神,他到现在还记得。 那时,他天真地以为,勤能补拙。 他以为,只要他表现出足够的天赋和努力,就能打破旁系与主脉之间那道看不见的、厚重的墙。 真是……可笑至极。 画面一转。 他看到苏龙当着众人的面,“不小心”一脚踩断了他辛苦一个月才从悬崖上采来的、准备冲击锻体五重的“赤阳草”。 苏龙的脸上挂着歉意的笑,说出的话却像刀子:“哎呀,晨弟,真不好意思,我没看见。不过一株破草而已,你应该不会介意吧?” 周围的主脉子弟都在放声大笑。 他又看到,家族小比,他凭着对武技的超凡领悟,以弱胜强,侥幸击败了一名主脉子弟。 当天晚上,他就被几个主脉子弟堵在回房的巷子里,用麻袋套住头,活活打断了一条腿。 他只听到他们在外面说:“一条旁系的狗,也敢赢主人?给他个教训,让他知道谁才是主子。” 最后,画面定格在刑堂上。 苏龙那张挂着虚伪笑容的得意嘴脸。 执法长老苏万山那冷漠如冰、视他如草芥的眼神。 以及那句,足以将人彻底打入无边地狱的宣判。 “废其三成修为,流放后山剑冢!永世不得踏出!” 凭什么? 就因为他是旁系? 就因为他的存在,威胁到了苏龙那狗屁的“主脉第一天骄”的虚名? 一股带着浓烈血腥味的恨意,从心底最深处,如火山般翻涌上来。 恨这不公的家族! 恨那高高在上的主脉! 恨自己……太弱! “轰隆!” 又一声惊雷在头顶炸响,震得他耳膜嗡嗡作响。 苏晨猛地一颤,涣散的意识被强行拉回了这具正在走向死亡的躯壳。 他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生命正在飞速流逝。 体内的剑气越来越多,越来越狂暴,像一群闻到血腥味的鲨鱼。 他的经脉已经被切割得千疮百孔,五脏六腑也开始出现细密的裂痕。 每一次呼吸,都像在吞咽一捧烧红的碎玻璃。 他能听到自己心脏跳动的声音。 咚……咚……咚…… 越来越慢,越来越弱,仿佛随时都会停下来。 他能感觉到自己身体的温度。 一点一点,被冰冷的雨水和脚下的土地无情地带走。 从指尖,到四肢,再到躯干。 他的听觉开始衰退。 雷声和雨声,都变得遥远起来,像是从另一个世界传来,隔着一层厚厚的水。 他的视觉也开始模糊。 眼前那柄插在泥土里的锈剑,变成了一团不断晃动的黑影。 整个世界,在他眼中只剩下黑与白两种颜色。 要死了吗? 就像苏龙希望的那样。 像一条无声无息的野狗,腐烂在这个无人问津的角落。 不。 苏晨的眼底,猛地爆出一团濒死的火焰。 一团名为“不甘”的火焰。 他还没有报仇。 他还没有让苏龙,让苏万山,让那些曾经欺辱过他、蔑视过他的人,付出血的代价! 他还没有站到这个世界的顶峰,去亲眼看一看那里的风景到底是什么样子! 他怎么能死在这里! 强烈的求生欲望,像一根被岩浆烧红的钢针,狠狠刺进他即将沉寂的灵魂深处。 他用尽了全身最后一丝力气,对抗着那股将要把他拖入永恒黑暗的巨大吸力。 他想动一动手指。 他想再睁开一次已经重如千斤的眼皮。 他想再呼吸一口这带着铁锈味和泥土腥气的冰冷空气。 他要活下去! “活下去!!!” 他用尽最后的意志,在心底发出一声无声的咆哮。 就在他与死亡的拔河中,意志绷紧到极限,即将断裂的那一瞬间。 就在他的意识即将彻底沉入黑暗的前一秒。 一个冰冷的、不带任何感情的、仿佛由无数金属齿轮摩擦而成的声音,毫无征兆地,直接在他的脑海最深处响了起来。 那声音,不属于这个世界的任何一种语言,但他却能在一瞬间理解其中的全部含义。 “叮,检测到宿主生命垂危。” “求生意志判定:极强。” “符合紧急激活条件。” “最强签到系统——提前激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