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古之剑意，一眼之威
“那……那是什么……”
苏晨猛地一惊，抬头望去。
只见百米开外，一块巨石之后，苏立长老正瘫坐在地，面如金纸，浑身抖如筛糠，满脸惊恐地看着这边。
他什么时候来的？
苏晨心中一凛。
青莲也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停下了咀嚼，那双空洞的眸子，缓缓转向了苏立的方向。
他怎么会进来？
苏立的眼里此刻非常精彩。
他的眼神里，充满了震惊、不解、贪婪，以及一丝深深的忌惮。
他看到了什么？
他看到那个本该在剑气侵蚀下化为一摊肉泥的旁系小子，竟然安然无恙地坐在那里。
不，不是安然无恙。
他身上的气息虽然微弱，却在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节节攀升！那破碎的丹田，竟然在自行修复！
他看到，整座剑冢数万柄残破的废剑，都像最虔诚的信徒，剑尖微垂，对着那小子和那个神秘的女童，嗡嗡颤鸣，仿佛在朝拜它们的君王！
还有那个女童……
她到底是什么东西？
苏立活了一百二十年，从未见过如此诡异的场景。
但他心中的震惊，很快就被一个更强烈的念头所取代。
机缘！
天大的机缘！ 这小子，一定是在这剑冢之中，获得了什么惊天的传承！ 而那个女童，很可能就是传承所化的“器灵”之流！ 想到这里，苏立那颗因为常年枯坐而早已沉寂的心，开始疯狂地跳动起来。 他困在凝脉九重，已经五十年了。 若是能得到这份机缘…… 或许，他不仅能突破到筑基期，延寿百年，甚至能一窥那传说中的金丹大道！ 贪婪，像一团野火，瞬间烧尽了他心中最后一丝理智和忌惮。 “苏晨！” 苏立大步流星地走来，每一步都踏在地上，发出沉重的闷响。 “你不但没死，还敢在此地兴风作浪！” 他须发怒张，摆足了执法长老的架子。 “轰！” 一股属于凝脉境九重强者的威压，从他体内毫无保留地释放出来，如同一座无形的山，朝着苏晨狠狠压了过去！ 苏晨脸色一白。 他那刚刚开始修复的经脉，在这股重压之下，传来阵阵撕裂般的剧痛。 他感觉自己像是一艘刚刚用木板补好的破船，又被卷入了十二级的风暴之中，随时都会再次散架。 这就是凝脉九重的实力吗？ 仅仅是气势，就让他连反抗的念头都生不出来。 “说！” 苏立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神冰冷，如同在看一只可以随意碾死的蝼蚁。 “你究竟得了什么奇遇？这女童又是何来历？” “速速将传承和这‘器灵’一并交出！” “老夫看在你是我苏家族人的份上，或可饶你一条贱命！” 他的声音里，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威严。 他认定苏晨只是运气好，碰巧触发了此地的传承。 他要做的，就是把这份“本不属于你”的机缘，重新拿回到“有资格”的人手中。 比如他自己。 苏晨咬着牙，一言不发。 他想解释，但在绝对的实力压制下，任何解释都显得苍白无力。 他下意识地挪动身体，试图挡在青莲的身前。 这个小小的动作，彻底激怒了苏立。 “冥顽不灵！” 苏立冷哼一声。 “看来不给你点颜色看看，你是不知道‘死’字怎么写！” “瞎子点灯——白费蜡！老夫今天就先废了你，再来研究这传承！” 话音未落，他枯瘦的右手已经抬起，五指成爪，带着凌厉的破风声，抓向苏晨的天灵盖。 这一爪若是抓实了，苏晨的脑袋，会像个烂西瓜一样爆开。 苏晨的瞳孔，缩成了针尖大小。 死亡的阴影，再次将他笼罩。 他万万没想到，自己躲过了剑气的凌迟，躲过了系统的抹杀，却要死在自己家族的长老手里。 何其讽刺！ 而就在这时。 那个一直被所有人忽略的、正坐在青色莲台之上，皱着眉头咀嚼干饼的小女孩，被打扰了。 苏立那属于凝脉境的威压，对她来说，就像一阵稍微大点的微风。 但，风吹乱了她的头发。 那呼啸的爪风，发出的声音，有点吵。 她停下了咀嚼，那张精致得不像话的小脸上，第一次露出了明显的情绪。 不是害怕。 不是愤怒。 而是，不耐烦。 就像一个正在专心看蚂蚁搬家的孩子，被人从旁边推了一把。 她抬起了头。 那双空洞、茫然、仿佛倒映着一片虚无的银色眸子，缓缓地，转向了气势汹汹的苏立。 她只是，看了他一眼。 仅仅，只是一眼。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 苏立那志在必得的凌厉一爪，就那么僵在了半空中，距离苏晨的头顶，只有不到三寸。 他整个人，像一座被瞬间冰封的雕像，保持着前扑的姿势，一动不动。 他的脸上，还凝固着狰狞和贪婪。 但他的眼睛里，那两颗浑浊的眼珠子，却在一瞬间被无尽的、无法用语言形容的恐惧所填满！ 没有人知道他看到了什么。 只有他自己知道。 就在那个女童看过来的一瞬间，他的世界，崩塌了。 他“看”到，自己引以为傲的凝脉九重的修为，像烈日下的冰雪，无声无息地消融。 他“看”到，自己脚下的剑冢，这座山，乃至整个青阳城，都在那一道目光下，化作了最微不足道的尘埃。 他“看”到，日月星辰，在他眼前熄灭，坠落。 他“看”到，无尽的宇宙，星河破碎，时空坍塌，万物走向终结，归于永恒的死寂。 他“看”到，一朵无法形容其伟大的青色莲花，在混沌中缓缓绽放。 每一片莲叶，都承载着一个纪元的生灭。 而他，苏立，他这一百二十年的生命，他所谓的野心和贪婪，在那朵莲花面前，连一粒尘埃溅起的涟漪都算不上。 那不是力量。 那是“道”。 是凌驾于一切力量、一切规则之上的，道的本源！ 一股源于灵魂最深处、超越了生命本能的恐惧，像一只冰冷的手，掐住了他的神魂。 他终于明白自己做了什么。 他在……挑衅一尊行走在人间的……神祇！ “噗通！” 那股毁天灭地的气息，来得快，去得也快。 几乎是在青莲收回目光，重新低下头研究那块干饼的瞬间，就消失得无影无踪。 苏立身上的禁锢消失了。 他再也无法维持站立的姿态，双腿一软，整个人瘫倒在地。 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像是被扔上岸的鱼。 冷汗，早已浸透了他的全身，让他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 他浑身抖如筛糠，牙齿上下打颤，发出“咯咯”的声响，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他的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 自己刚才，是在阎王爷殿前耍大刀——不知死活！ 青莲皱着小鼻子，看着手里的半块干饼。 “不好吃。” 她嫌弃地嘟囔了一句，随手把那块在苏晨看来无比珍贵的饼，扔在了地上。 做完这一切，她似乎又觉得无聊了。 她的小脑袋晃了晃，目光在四周游移，最后，落在了不远处那片石碑的废墟上。 那是她诞生的地方。 她飘了过去，伸出白嫩的小脚，踢了踢其中最大的一块碎片。 然后，她转过头，指着那块碎片，对着一脸震撼的苏晨，皱着眉头，很认真地开口。 “这东西……有点眼熟，不好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