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 天价之物
“李家主。别来无恙啊？”
苏晨的声音，很轻。像一片羽毛，落在那死寂的静室里，轻得几乎听不见。
可听在李家家主的耳中，却不啻于九天神雷，在他神魂最深处轰然炸响！
他脸上的血色，“唰”地一下，褪得干干净净，比墙上的石灰还要白。那双原本还算精明的眼睛里，此刻只剩下一种情绪——恐惧。
无边的，刻骨的，仿佛能将他灵魂都冻结成冰渣的恐惧。
“你……你……”
李家家主伸出一根手指，颤巍巍地指着苏晨，像是指着一个刚刚从十八层地狱最深处，拖着锁链爬出来的索命魔鬼。他的嘴唇哆嗦着，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如同漏风风箱般的怪响，却一个完整的字也说不出来。
“嗯？”一旁的百宝楼楼主钱万山，察觉到了不对劲。他看看面如死灰、抖如筛糠的李家主，又看看嘴角含笑、神情玩味的苏晨，心中警铃大作。这两人之间的气氛，太过诡异，绝非普通的晚辈过节。
“李家主，这位苏公子，你们认识？”
钱万山的声音，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死寂。
可李家主接下来的动作，却让他眼珠子差点瞪出眼眶。
“噗通！”
一声沉闷的、膝盖骨与坚硬石板碰撞的闷响。
李家家主，这位在青阳城也算是一号人物的凝脉境后期修士，竟双膝一软，毫无尊严地，对着苏晨，直挺挺地跪了下去！
他没有求饶，因为极度的恐惧，已经让他丧失了语言的能力。
他只是跪在那里，以头抢地，疯狂地磕头。
“咚！”
“咚！”
“咚！”
那由整块金刚石铺就的、足以抵挡法宝轰击的坚硬地面，竟被他用血肉之躯，磕出了沉闷的、令人牙酸的响声。不过三五下，他的额头，已是一片血肉模糊，鲜血混着汗水，流了他满脸。
静室里，所有人都看傻了。
钱万山傻了。他活了三百多年，执掌百宝楼近百年，见过枭雄末路，见过天骄折腰，却从未见过如此诡异的场面。一个家族的族长，给一个看起来不过十六七岁的少年，行此五体投地、磕头如捣蒜的拜神大礼？
主管柳烟儿也傻了。她那双本该勾魂夺魄的妩媚眸子里，此刻写满了惊骇与不解。她用手死死捂住自己的嘴，才没让自己尖叫出声。
只有两个人，置身事外，仿佛周遭的一切都与她们无关。
青莲剑祖，正小口小口地舔着一块由百宝楼提供的、蕴含着一丝月华之力的“月光糕”，对眼前发生的一切，漠不关心，甚至觉得那个磕头的家伙，有点吵，影响了她品尝糕点的雅兴。
九幽凰祖，则优雅地端着茶杯，轻轻吹了吹上面漂浮的、由百年“火云茶”泡出的灵茶，连眼皮都未曾抬一下。仿佛跪在地上的，不是一个活生生的人，只是一只恰好爬到脚边、比较碍眼的蚂蚁。
“李家主，这是何意？”苏晨明知故问，声音里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困惑”。
这一问，像是打开了李家主求生欲的阀门。他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那是一种混杂着哭腔和极度恐惧的、变了调的嘶吼。
“苏公子！苏爷爷！是我有眼不识泰山！是我瞎了狗眼！我不该得罪您，不该让犬子去招惹您！我就是那茅坑里点灯——找死（屎）啊！”
他一边吼，一边更加用力地磕头。
钱万山和柳烟儿听得云里雾里，但他们捕捉到了几个关键信息。李家主，得罪过这位苏公子。而且，是足以让他不惜抛弃一切尊严，也要跪地求饶的、天大的得罪！
“哦？”苏晨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我怎么不记得，你有得罪过我？”
“不！不！”李家主被苏晨这轻飘飘的一句话，吓得魂飞魄散。他以为苏晨这是不肯原谅他，要算总账！
情急之下，他再也顾不上什么脸面，竹筒倒豆子一般，将青阳城演武场上发生的一切，全都吼了出来。
“是我家那个不成器的畜生，在演武场上挑衅您！他不该嘲笑您，更不该……更不该对您身边的那位……那位仙子，流露出半分不敬！”他一边说，一边用眼角的余光，惊恐地瞥了一眼那个正在吃糕点的银发小女孩。
“仙子只是……只是轻轻地挥了挥手……犬子……犬子就……就废了！经脉寸断！修为全无！”
“我们李家，已经得到报应了！我们连夜变卖家产，逃离青阳城，就是为了离您远远的，再也不敢出现在您面前碍您的眼啊！”
说到这里，他又想起了刚刚听到的传闻，声音抖得更厉害了。
“还……还有城门口的黑虎帮！晚辈刚进城就听说了，黑虎帮上下百余口，连同他们的老巢，瞬间飞灰湮灭！定……定然也是冲撞了公子的座驾！晚辈知罪！晚辈知罪啊！”
“我发誓！我对天发誓！我们李家愿意献上所有家产，只求……只求苏公子您大人有大量，饶了我们一条狗命！”
一番话，说得颠三倒四，却充满了血泪和恐惧。
静室之内，落针可闻。
钱万山和柳烟儿，只感觉一股寒气，从尾椎骨直冲天灵盖！他们的大脑，一片空白。
轻轻地……挥了挥手？一个凝脉境的年轻高手就废了？
一眼，一个盘踞多年的地头蛇帮派就没了？
他们下意识地，将目光投向了那两个小女孩。一个在吃糕点，一个在喝奶茶，看起来人畜无害，岁月静好。
可就是这两个小女孩，在钱万山和柳烟儿眼中，已经变成了比太古凶兽还要恐怖的存在！
他们瞬间明白了！一切都明白了！
为什么这位苏公子能拿出地阶神兵！为什么他面对神兵，能如此从容淡定！为什么他能让黑虎帮灰飞烟灭！
原来……真正的恐怖，不是那把剑！而是他身边这两个，看起来像是瓷娃娃一般精致的……小女孩！
这位苏公子，根本不是什么大家族的子弟！他……他分明是某位游历红尘的隐世神魔，这两位小女孩，就是他座下的护法仙童！
想通了这一点，钱万山看向苏晨的眼神，彻底变了。那不再是商人看待贵客的眼神。那是凡人，在仰望神明。充满了敬畏，崇拜，以及……一丝想要抓住这通天机缘的狂热！
他深吸一口气，对着还在地上磕头的李家主，沉声喝道。“够了！在苏公子面前如此失态，成何体统！还不快滚出去！”
李家主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冲出了静室，仿佛身后有厉鬼在追。
静室里，再次恢复了安静。
钱万山整理了一下衣袍，对着苏晨，深深地鞠了一躬。这一次，他鞠躬的对象，不仅是苏晨，还有他身边的两位“小祖宗”。
“苏公子……不，苏前辈。”钱万山的声音，无比谦卑，甚至带着一丝颤抖，“是晚辈有眼无珠，未能识得真神当面，还望前辈恕罪。”
他连称呼都改了。
苏晨摆了摆手，没有纠结于称呼。“谈正事吧。这把剑，钱楼主打算出个什么价？”
“不！”钱万山猛地摇头。“前辈误会了！此等神物，晚辈不敢言‘买’，只能称‘供奉’！”
他从储物戒指里，一口气取出了十个堆得满满当当的储物袋，整齐地摆在苏晨面前的桌子上。“这里是十万块上品灵石！只是晚辈孝敬前辈，以及两位小仙子的一点见面礼！与这把神兵无关！”
十万上品灵石！这个数字一出，连一旁的柳烟儿都倒吸一口凉气。这几乎是黑石郡城百宝楼，五年的纯利润！
“至于这把神兵……”钱万山咬了咬牙，似乎做出了一个重大的决定。“晚辈愿以百宝楼在黑石郡城总号三成的‘干股’，来供奉此剑！从今往后，百宝楼在郡城的所有收益，前辈您，都占三成！”
用一个分号的三成股份，换一把地阶法剑？这听起来，是赔本买卖。但钱万山知道，自己赚大了！他换来的，不是一把剑，是与一位“神明”结下善缘的机会！是百宝楼未来百年、甚至千年的护身符！
苏晨看着桌上那堆积如山的灵石，又听着这个无法拒绝的条件，心中也是微微一动。他知道，李家主的“助攻”，起到了决定性的作用。
他沉吟片刻，点了点头。“可以。但股份就算了，我不喜欢麻烦。这十万灵石，我收下。另外，再给我准备五十万上品灵石的等价物资，各种稀有矿石、灵药、符纸，都要最好的。”
他要为下一次的“股份制合作”，准备好充足的原材料。
“好！好！晚辈……晚辈这就去办！”钱万山激动得满脸通红，仿佛占了天大的便宜。他对着苏晨再次行了个大礼，便拉着还在发懵的柳烟儿，亲自去为苏晨准备物资了。
静室里，终于只剩下了苏晨和两位老祖。
“钱，到手了？”青莲剑祖不知何时凑了过来，一双银色的大眼睛，亮晶晶地看着桌上那十个储物袋。
苏晨点了点头。
“那我们……”青莲剑祖舔了舔嘴唇，毫不犹豫地宣布。
“现在就去把那家糖人摊子，买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