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 千年参，故人药
“那个老古董啊？他泡的茶，可难喝了。”
青莲剑祖的声音，奶声奶气，却像一道九天惊雷，在静室之中轰然炸响。
黑石郡城城主林啸天，整个人僵在了原地。
他脸上的表情，从谦卑恭敬，到愕然，再到骇然，最后化作了一片空白。他的大脑，已经彻底停止了思考。
太古剑尊！
那可是只存在于最古老典籍中的、传说中的传说！是曾经一个时代的主宰者，是剑道一途的尽头！
他留下的洞府，是整个东域无数修士梦寐以求的无上机缘。
而眼前这个看起来不过六七岁、还在为一块糕点舔着手指的小女孩……
她说……她认识？
还嫌弃人家泡的茶难喝？
这已经不是“恐怖”两个字可以形容的了。这是对一个修士，对一个活了数百年的凝脉境巅峰强者世界观的……彻底颠覆和粉碎！
“咕咚。”
林啸天艰难地咽了一口唾沫，喉结上下滚动，发出干涩的响声。
他看向苏晨的眼神，已经不再是仰望神明。
那是一种凡人面对创世之神的、发自灵魂最深处的、混杂着无尽敬畏与渺小卑微的眼神。
他终于明白了。
这位苏公子，何止是在世神魔！
他身边的这两位，根本不是什么护法仙童！
她们……她们分明就是与太古剑尊同一个时代，甚至比那个时代更古老、更尊贵的存在！
是活着的……神话！
“前辈……仙子……”
林啸天双腿一软，竟是控制不住地，又要跪下去。
“行了。”
苏晨抬了抬手，一股无形的力量托住了他。
他再让这位城主跪下去，恐怕对方的神魂都要因为过度惊骇而崩溃了。
“林城主，你先回去吧。关于遗迹之事，我自有定夺。”
苏晨下了逐客令，他需要时间来消化这个惊人的消息。
“是！是！”
林啸天如蒙大赦，他感觉自己再在这个房间里多待一息，心脏都会因为承受不住这恐怖的压力而爆开。
他几乎是手脚并用地退出了房间，连头都不敢回。走到门口时，他像是想起了什么，猛地回头，对着苏晨，用一种近乎宣誓效忠的语气，斩钉截铁地说道。
“前辈但有差遣，我林啸天，便是那拉磨的驴——您指哪，我就转哪！全城之力，任您调遣！”
说完，他便连滚带爬地消失在了楼梯口。
静室内，终于恢复了安静。
苏晨看着一脸嫌弃的青莲剑祖，心脏“怦怦”直跳。
“剑祖，你……你当真认识那位太古剑尊？”
“不认识。”
青莲剑祖把小脸一撇，含着手指，含糊不清地回答。
“那你刚才……”苏晨懵了。
“那个老古董，总喜欢拉着人喝他那又苦又涩的破茶，还吹嘘是什么‘悟道茶’。”青莲剑祖皱着小鼻子，一脸“不堪回首”的表情，“我每次都躲着他走。这怎么能算认识？”
苏晨：“……”
他明白了。
这两位之间的关系，大概就是那种“低头不见抬头见，你烦我我也烦你”的、长达数万年的“邻里关系”。
旁边的九幽凰祖，也难得地开了金口，抱着她那宝贝奶瓶，冷哼一声。
“一个只会耍剑的莽夫罢了。”她高傲地评价道，“本祖沉睡前，他还曾上门求取过一滴我的本源真火，想融入他的剑里，被我赶走了。”
苏晨的嘴角，再次狠狠地抽搐了一下。
一位太古时代的剑道至尊，在她们口中，一个成了“泡茶难喝的老古董”，一个成了“上门求火的莽夫”。
他已经不想再追问下去了，他怕自己的心脏也受不了。
“既然如此，这遗迹，我们去定了。”
苏晨下了决心。
他要尽快提升这两位老祖的实力，哪怕只是恢复万分之一，也足以让他应对更多未知的危险。而这位“老古董”的家，无疑是最好的进货地点。
不过，在出发前，他还有一件更重要的事要做。
“开饭了！”
苏晨心念一动，将从百宝楼获得的那价值五十万上品灵石的物资，以及城主林啸天孝敬的各种天材地宝，一股脑地从储物戒指中全部倒了出来。
轰隆隆！
这间由暖玉砌成的奢华房间，瞬间被无法想象的宝光所淹没！
一座由各种稀有矿石堆成的小山，闪烁着五颜六色的光辉。“太阳精金”如燃烧的恒星，“太阴真铁”散发着彻骨的寒意，“星辰秘银”则像是将一片星空都凝聚在了其中。
旁边，是另一座由灵草灵药堆成的草垛。千年份的何首乌，药香凝而不散，化作一头小小的麒麟虚影，绕着主根奔跑；万载的寒玉髓，冒着森森的白气，将周围的空气都冻结成了冰晶；还有数十种外界早已绝迹的上古灵植，每一株都蕴含着磅礴的生命精气。
整个房间的灵气，几乎在瞬间就化为了实质的浓雾，在地面上汇聚成一条条浅浅的溪流，潺潺流动。
九幽凰祖只是瞥了一眼，便兴致缺缺地扭过头去，继续小口啜饮着她的九翼天龙狮兽奶。显然，这些“凡物”，还不足以引起她的兴趣。
青莲剑祖的目光，却被其中一株通体血红、形如人形、甚至能看到模糊五官的人参吸引了。
那是一株至少有三千年药龄的“龙血宝参”！是钱万山为了表达诚意，从百宝楼密库中取出的镇库之宝之一。其价值，甚至比之前那十万上品灵石还要高昂！
“这个……”
青莲剑祖歪着头，似乎在辨认着什么。
她飘了过去，小鼻子凑近了闻了闻，然后伸出小舌头，在那龙血宝参的手臂状根茎上，轻轻舔了一下。
苏晨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他在心中默念：“系统，投喂！”
“叮！系统提示：检测到宿主正在尝试投喂【青莲剑祖】高阶灵物【三千年龙血宝参】。此物蕴含磅礴的生命本源，预计可修复其【1/1000】的残魂。”
“确认投喂？”
“确认！”
青莲剑祖舔了一下后，似乎觉得味道还行，比干巴巴的灵石好吃一点，便不再客气，抓起那比她小臂还粗的龙血宝参，张开小嘴，“咔嚓”一口，就像啃一根脆甜的萝卜一样，咬下了一大块。
她的小嘴飞快地咀嚼着，脸颊一鼓一鼓的，像一只正在储藏坚果的仓鼠。
三两下的功夫，一株足以让任何炼丹大师都为之疯狂的三千年龙血宝参，就这么被她当零食一样，吃得干干净净，连根须都没剩下一根。
吃完后，她还意犹未尽地砸了砸嘴。
就在苏晨以为她又要吵着要糖葫芦的时候。
异变，发生了。
青莲剑祖那双总是带着一丝懵懂和孩童般纯真的银色眸子，突然，有了一瞬间的……凝固。
那是一种无法用言语形容的改变。
如果说，之前的她，是一面清澈见底、却映不出任何东西的湖泊。
那么这一刻，这面湖泊的湖底深处，仿佛有亿万星辰，被同时点亮了。
一丝古老、沧桑、寂寥，以及……洞悉了万古岁月、斩断了天地因果的无上剑意，从她的眼底深处，一闪而逝。
她的眼神，不再懵懂。
变得清明，深邃，仿佛能一眼看穿时间长河的过去与未来。
她没有看苏晨，也没有看旁边同样露出一丝惊讶之色的九幽凰祖。
她只是抬起头，看着虚空中的某一点，像是透过无尽的空间与时间，在与某位故人对视。
然后，她轻轻地，用一种不再是含混童音，而是清晰、空灵、带着一丝追忆的语调，说出了一句话。
“这个味道……有点像……以前他给我炼的药。”
谁？
苏晨下意识地追问。
能为青莲剑祖炼药的人，那会是何等恐怖的存在？
然而，青莲剑祖眼中的那丝清明，来得快，去得也快。
就像是划过夜空的流星，绚烂之后，便重归黑暗。
她眼中的亿万星辰，再次沉寂下去。那股洞穿万古的剑意，也消失得无影无踪。
她眨了眨眼，似乎有些困惑自己刚才说了什么。
然后，她看向苏晨，小嘴一瘪，伸出了手。
“没了。还要。”
苏晨的心中，却掀起了滔天巨浪。
他立刻打开系统面板。
【姓名：青莲剑祖】
【状态：残魂（6/1000），恢复中……】
魂力，真的恢复了！
从千分之五，恢复到了千分之六！
刚才那短暂的清醒，就是魂力恢复的体现！
而她口中的“他”，和那种“药”，又是什么？
这背后，隐藏着何等惊天的秘密？
“喂，你看什么呢？”
青莲剑祖见苏晨不理她，有些不高兴了，扯了扯他的袖子。
“那个，还有吗？再来一根。”
“没了。”
苏晨回过神来，苦笑着摇了摇头。三千年的龙血宝参，你以为是大白菜吗？整个黑石郡城，恐怕都找不出第二株了。
“哦。”
青莲剑祖的脸，立刻就垮了下来。
她幽怨地看了一眼苏晨，又看了一眼旁边幸灾乐祸的九幽凰祖，然后，把目光投向了窗外。
窗外，黑石山脉的方向，隐隐有宝光冲天而起，搅动风云。
那是遗迹即将彻底开启的征兆。
“那里。”
她伸出小手指着那个方向，对苏晨提出要求。
“我要去那里，找那个老古董。他家里，肯定还有很多这种不好吃的药。”
“我也要去。”
九幽凰祖放下了奶瓶，难得地与宿敌站在了同一阵线。
“本祖倒要看看，一个只会耍剑的莽夫，洞府里能有什么好东西。”
苏晨看着她们，笑了。
他知道，自己的寻宝之旅，即将变成一场……拆迁之旅。
“咚咚咚。”
房门被敲响。
门外，传来迎仙楼掌柜那无比恭敬的声音。
“苏公子，城主大人派人传话，前往黑石山脉的仪仗，已经备好。全城所有势力，都已在城门外清道完毕，恭候您的大驾。”
苏晨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下方那条被清空、寂静无声、却又挤满了无数敬畏目光的街道。
他知道，从今天起，他苏晨的名字，将不再仅仅是一个符号。
它将成为一个传说，一个神话，一个让整个东域都为之颤抖的名字。
“走吧。”
他回过头，对着身后那两位已经迫不及待的“大股东”，微微一笑。
“我们，去收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