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家主之疑，麒麟降世
“放肆！”
苏家议事大厅，一声威严的怒喝，炸响在沉香木雕成的横梁之间。
大长老苏万山，也就是当初亲手将苏晨打入剑冢的执法长老，猛地一拍身前的紫檀木长桌。
桌上的青瓷茶杯被震得跳起半指高，茶水溅出，在他面前留下几点深色的湿痕。
他怒视着刚刚连滚带爬、闯进议事厅的三长老苏立，眼神冰冷得像剑冢里的寒铁。
“苏立！”
“你身为禁地看守，擅离职守已是重罪，竟还敢在此地胡言乱语，扰乱议事！”
“我看你是老糊涂了不成！”
此时的苏立，形象可以说是狼狈到了极点。
他那一身灰色的布袍，破了七八个口子，上面沾满了泥浆和干涸的血迹，散发着一股难闻的馊味。
头发散乱，像个鸟窝，脸上还有几道被树枝划破的血痕。
他跪在大厅中央，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整个人还在不受控制地微微发抖，像是刚从冰水里捞出来。
可他的眼睛，却亮得吓人。
那是一种混杂了恐惧、狂热、兴奋与后怕的、近乎癫狂的光芒。
面对大长老的呵斥，他非但没有畏惧，反而用一种嘶哑的、颤抖的声音，仰天大笑起来。
“哈哈哈……老糊涂？”
“苏万山，你错了，我苏立……从未有像今天这般清醒过！”
他猛地抬起头，目光扫过在座的所有苏家高层——家主苏战，大长老苏万山，以及其他六位神情各异的长老。
“我苏家，要出真龙了！”
他用尽全身力气，吼出了这句话。
整个议事大厅，陷入了一瞬间的死寂。
所有人的动作都停滞了。
连空气中浮动的尘埃，都仿佛凝固了一般。
坐在主位之上的家主苏战，一个面容刚毅、不怒自威的中年男子，缓缓放下了手中的茶杯。
他那双深邃的眸子，落在苏立身上，看不出喜怒。
“三长老，站起来说话。”
他的声音很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喙的威严。
“说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是，家主！”
苏立挣扎着站起身，他此刻已经完全进入了自己编织的剧本。
他先是深吸一口气，平复了一下激荡的心绪，然后用一种混合着敬畏与狂喜的语调，开始了他那足以搅动整个家族风云的“汇报”。
他从昨夜那道冲天而起的青光开始说起。
他说，那不是妖异之光，而是他苏家祖地灵脉沉寂百年后，复苏的吉兆！
他说，他冒险进入禁地查探，发现那困扰了苏家数百年的、暴戾的剑气，已经变得温顺如羊，如百川归海，尽数朝拜向禁地中央！
他说到这里，二长老，一个身材肥胖、主管家族财权的长老，忍不住插嘴道：
“简直是阎王爷贴告示——鬼话连篇！苏立，你当我们都是三岁小孩吗？”
苏立没有理他，他只是将目光投向家主苏战，声音提得更高，也更加激动。
“家主！诸位长老！我一开始也以为是自己看花了眼！直到……直到我看到了他！”
“谁？”苏战沉声问道。
“苏晨！”
苏立喊出这个名字的瞬间，大厅内的气氛陡然一变。
大长老苏万山的眉头皱得更深了。
他冷笑道：“苏晨？那个被废了修为、扔进剑冢的旁系小子？他现在恐怕连骨头都烂成泥了！”
“没有！”
苏立激动地反驳。
“他不仅没死！他还好端端地坐在禁地中央！万千剑气环绕着他！”
“家主，您知道我看到了什么吗？”
他顿了顿，仿佛在回忆一幅令他灵魂战栗的画面。
“我看到，他只是盘膝而坐，周身便有青莲异象绽放！我看到，他破碎的丹田，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自行修复！我看到，他只是呼吸吐纳，那复苏的祖地灵气，就疯狂地涌入他的体内！”
“这……这不是凡人能有的手段！”
“他不是被剑冢接纳了，他就是剑冢本身的天命之主！”
“他是上天赐予我苏家的麒麟子啊！”
麒麟子！
这三个字，像一块巨石，投入平静的湖面，激起了千层巨浪！
在座的长老们，再也无法保持镇定。
他们面面相觑，脸上写满了震惊与不可思议。
一个被当成垃圾扔掉的旁系小子，摇身一变，成了天命所归的麒麟子？
这故事，比城里说书先生讲的还要离奇！
“荒唐！”
大长老苏万山再次拍案而起。
“苏立，我看你是真的疯了！为了给你擅闯禁地脱罪，竟然编造出如此荒谬绝伦的谎言！”
“还麒麟子？我苏家若真有麒麟子，也该是我孙儿苏龙那样的天骄！一个丹田被废的废物，他也配？”
他转向家主苏战，躬身行礼。
“家主！此事绝不可信！”
“苏立擅闯禁地，又妖言惑众，理应按族规严惩，以儆效尤！”
“附议！苏立此举，居心叵测，必须严惩！”
“家主，不能听信他的一面之词！”
以大长老为首的几位主脉长老，纷纷站出来附和。
他们绝不相信，也不愿相信，一个旁系子弟，能有如此逆天的造化。
如果苏立说的是真的，那把苏晨扔进剑冢的他们，成什么了？
成了将家族的麒麟子亲手推向死地的罪人！
这个责任，他们谁都担不起！
所以，苏立必须是在说谎。
苏晨必须已经死了！ 一时间，整个议事大厅，变成了对苏立的批斗大会。 苏立站在中央，脸色苍白，面对千夫所指，他的身体摇摇欲坠。 他知道，自己已经到了悬崖边上。 只要家主一点头，他立刻就会被打入地牢，万劫不复。 他的心，一点点沉了下去。 他还是……赌输了吗？ 就在他即将绝望之际。 那个从始至终都保持着沉默的家主苏战，终于再次开口了。 “都说完了？” 他的声音不大，却让嘈杂的大厅瞬间安静下来。 他环视众人，目光如电。 最后，他的视线重新落回到苏立身上。 “苏立，我问你。” “你说的这一切，可有半句虚言？” “你要知道，欺骗家主的后果。” 苏立心中一颤，他迎上家主那仿佛能洞穿人心的目光，猛地一咬舌尖。 一股血腥味在口中弥漫开来。 他“噗通”一声，再次跪倒在地，举起三根手指，对天盟誓。 “我苏立，以我的道心，以我苏家列祖列宗的名义起誓！” “今日所言，若有半句虚假，叫我此生修为再无寸进，天诛地灭，神魂俱散！” 这是一个修士，所能发下的最重的毒誓！ 大长老等人的脸色，齐齐一变。 家主苏战，深深地看了他一眼。 然后，他缓缓站起身，踱步到大厅中央。 “大长老，你说苏立在说谎。” “那我问你，昨夜那冲天而起，连青阳城主都惊动的青光，你作何解释？” 苏万山一愣，支吾道：“或……或是某种天地异宝出世……” “好。”苏战点点头，又问，“那我再问你，我苏家剑冢的剑气，为何突然变得温顺？这一点，城外百里的修士都能感应到，你又作何解释？” 苏万山额头开始冒汗：“这……这或许与那异宝有关……” “够了。” 苏战猛地一甩袖袍，一股无形的劲风扫过，吹得众人衣袍猎猎。 “你们只相信自己愿意相信的，却对眼前的异象视而不见！” “一个旁系，一个所谓的废物，被扔进必死之地，不仅没死，反而引动了祖地复苏，万剑朝拜！” “这件事，不管你们信不信！” 他转过身，目光如炬，扫过每一个长老的脸。 “我，信了！” “至少，我愿意相信，这里面有我们不知道的秘密！” “与其在这里像一群蠢货一样互相攻讦，不如……” 他的声音，陡然变得高亢，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决断！ “把人叫来，一问便知！” 他指着门口的方向，下达了那个将改变整个苏家命运的指令。 “来人！” 一名身穿黑甲的护卫统领，立刻单膝跪地。 “在！” “你，带上你最好的手下，亲自去一趟后山禁地。” 家主苏战一字一顿，声音在大厅中回响。 “去，‘请’麒麟子，苏晨，来议事大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