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长老骇退，麒麟之秘
“这东西……有点眼熟，不好吃。”
青莲的声音还是那么软糯，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她已经完全忘记了旁边还有苏立这么一号人。
在她看来，那个吵闹的家伙，还没有脚边这块不好吃的石头更能引起她的兴趣。
可这句含糊不清的童言，落入苏立的耳中，却不啻于九天神雷在他神魂深处轰然炸响！
眼熟？
不好吃？
那是什么？
那是镇压此地数百年，作为剑祖衣冠冢墓碑的禁地石碑！
这尊大神，竟然用“眼熟”和“不好吃”来形容它？
苏立整个人瘫在地上，连抬起一根手指的力气都没有。
他体内的灵力，早已在刚才那一眼之下被冲得溃不成军，像是退潮后搁浅在沙滩上的鱼，只能绝望地翕动着。
他的大脑一片空白，只有一个念头在疯狂地回响。
跑！
离这里越远越好！
他不敢再看青莲一眼，甚至不敢再看苏晨一眼。
在他眼中，苏晨已经不再是那个可以随意拿捏的旁系小子。
能与这等存在签订灵魂契约，安然无恙地待在其身边……
此子，绝非凡人！
苏立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双手撑着满是泥泞的地面，颤颤巍巍地，想要爬起来。
他的双腿，却软得像两根面条，根本不听使唤。
他试了两次，都以更狼狈的姿态摔了回去。
最后，他放弃了。
他手脚并用，像一只被吓破了胆的丧家之犬，连滚带爬地，朝着来时的方向，疯狂地退去。
他不敢转身。
他怕自己一转身，后背就会被那足以冻结神魂的目光洞穿。
一路之上，他撞翻了无数残剑，在自己身上划出了一道道血口子。
但他感觉不到丝毫疼痛。
此刻，他心中只剩下最原始、最纯粹的恐惧。
苏晨静静地坐在原地，看着苏立那狼狈至极的背影，没有阻止，也没有出声。
他的丹田和经脉，还在被那股精纯的青莲剑意缓慢地修复着。
一丝丝、一缕缕，温和而霸道。
他能感觉到，自己正在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变强。
而这一切，仅仅是因为那位小祖宗，吃了一小口干饼。
他转过头，看向还在研究石碑碎片的青莲，眼神变得无比复杂。
是敬畏，是庆幸，也是一丝……头痛。
供养这么一尊大神，未来的路，怕是不好走啊。
……
苏立也不知道自己爬了多久。
等他终于爬出那片让他灵魂战栗的区域，重新看到剑冢入口那熟悉的界碑时，他就像被抽干了所有力气，一头栽倒在地。
他趴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冰冷的空气灌入肺里，却丝毫无法冷却他那颗几乎要从胸膛里跳出来的心脏。
刚才的画面，如同梦魇，一遍遍地在他脑海中回放。 那一眼。 仅仅是一眼。 他就仿佛经历了一次从生到死，再从死到万物归墟的轮回。 他修炼了一百二十年的道心，在那一眼之下，脆弱得如同一张薄纸，被撕得粉碎。 “是神……那绝对是神……” 他嘴唇哆嗦着，喃喃自语。 “我苏立，竟然妄图对一尊神祇出手……我……” 一股劫后余生的狂喜，夹杂着后知后觉的恐惧，让他忍不住放声大笑，笑着笑着，又变成了嚎啕大哭。 疯了。 他感觉自己快要疯了。 哭了许久，笑了许久，他才慢慢冷静下来。 一个无比现实的问题，摆在了他的面前。 回去之后，该怎么说？ 一五一十地汇报？ 说被扔进禁地的旁系小子苏晨没死，还激活了一个疑似太古剑祖的器灵，而自己想抢夺传承，结果被人家一个眼神差点吓死？ 他敢肯定，自己要是这么说了。 家主和长老会的第一反应，绝不是相信。 而是会认为他苏立因为擅闯禁地，中了邪，或者干脆是练功走火入魔，疯了。 到时候，别说功劳，他这看守长老的位置都保不住，最好的下场也是被当成疯子关起来。 更可怕的是…… 万一家主不信邪，派了更强的人，比如大长老甚至家主自己，亲自去查探呢？ 一想到那种可能，苏立就激灵灵打了个冷战。 他毫不怀疑，以那尊小祖宗的脾气，如果被打扰得多了，她绝对不介意把整个苏家，乃至整座青阳城，都从地图上抹去！ 到时候，他苏立，就是导致家族覆灭的千古罪人！ 不行！ 绝对不能说实话！ 可私闯禁地是重罪，昨夜的异象又惊动了整个家族，他必须给出一个合理的解释。 一个既能解释所有异象，又能掩盖那位小祖宗的真实存在，还能保全自己，甚至……为自己捞取功劳的解释。 苏立的脑子，开始以这辈子最快的速度运转起来。 青光冲天…… 万剑臣服…… 安然无恙的苏晨…… 修复的丹田…… 一个个关键词，在他脑海中不断地碰撞，组合。 一个疯狂的、大胆的、却又似乎是眼下唯一可行的计划，渐渐在他心中成形。 他猛地从地上一跃而起！ 眼神中，恐惧和慌乱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病态的狂热和兴奋！ 他想通了！ 他要撒一个谎。 一个足以震动整个苏家，甚至整个青阳城的弥天大谎！ “自古以来，福祸相依。大祸之后，必有大福！” “苏晨那小子，不是什么妖孽！他是祥瑞！是上天赐给我苏家的麒麟子！” 他越想，眼睛越亮。 没错！ 就这么说！ 那冲天的青光，不是什么妖魔出世，而是苏家祖地灵脉复苏的吉兆！ 那万剑臣服，不是畏惧，而是我苏家祖宗显灵，在欢迎这位天命之子！ 苏晨为什么没死？ 废话！麒麟子天命所归，气运加身，区区剑冢怎么可能伤得了他？他不仅没死，还在祖地的洗礼下，重塑了根基，脱胎换骨！ 至于那个女童…… 不！没有女童！ 从始至终，都没有什么女童！ 他苏立看到的，只有苏晨一人！ 那个禁忌的存在，必须从他的记忆里，从他的言辞中，彻底抹去！ 那不是凡人能够窥探和谈论的！ 这个谎言，堪称完美！ 它解释了一切，又掩盖了一切。 最重要的是，他苏立的角色，也从一个“擅闯禁地的罪人”，变成了一个“为家族探明祥瑞，发现麒麟子的功臣”！ 这简直是棺材里伸手——死要钱……不，是死里求活！ 他将自己的命运，和苏晨的命运，和整个苏家的未来，都绑在了这场豪赌之上！ 只要赌赢了…… 他不仅无过，反而有天大的功劳！ 苏晨被奉为麒麟子，地位水涨船高，他这个“伯乐”，还能少得了好处？ 说不定，苏晨一高兴，从那尊大神那里随便漏点什么东西出来，都够他突破瓶颈，延寿百年！ 想到这里，苏立激动得浑身颤抖。 他整理了一下自己那身破烂的、沾满泥污的衣服，努力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严肃、庄重，又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激动。 他要立刻去见家主！ 他要用自己这辈子最精湛的演技，把这个故事，讲得比真金还真！ 他转过身，最后深深地看了一眼那片云雾缭绕的禁地方向，眼神无比复杂。 然后，他化作一道流光，朝着苏家主宅的方向，疾驰而去。 “对！就是这样！不是妖魔，是祥瑞！是麒麟子降世！” “我苏家……要出真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