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麒麟出山,谁敢拦路
“苏晨公子,家主有请。”
声音很沉稳,带着军伍特有的金石之音。
但那份沉稳里,却藏着一丝小心翼翼的、几乎无法察觉的颤抖。
苏晨缓缓睁开眼睛。
一夜的调息,在青莲剑意那霸道而温和的修复下,他破碎的丹田已经弥合了七七八八,断裂的经脉也重新续接,甚至比以往更加坚韧宽阔。
虽然修为还未恢复,但他整个人的精气神,已经与昨日那个濒死的废人,判若两人。
他抬起头,看向来人。
一行十二人,皆身穿苏家最精锐的黑甲,腰佩制式长刀,气息彪悍。
为首的,是护卫统领,苏瑾。
一个从死人堆里爬出来,靠着军功一步步坐上今天这个位置的狠人。锻体九重,距离凝脉境,只差半步。
此刻,这位在家族中以铁血和冷酷著称的统领,正对着自己,一个被废的旁系子弟,微微躬身,用了个“请”字。
苏晨的目光,平静如水。
他知道,自己的命运,从走出这片剑冢开始,就已经被彻底改写了。
苏瑾的心,其实一点也不平静。
他奉家主之命,前来“请”这位传说中的“麒麟子”。
来时的路上,他已经做好了各种心理准备。 或看到一个三头六臂的怪物,或看到一个被传承撑得半死不活的疯子。 可他什么都没看到。 他看到的,只是一个衣衫褴褛的少年,安静地坐在一柄断剑旁,神色淡然。 还有一个……穿着古怪袍子,正在不远处专心致志用一柄锈剑在地上划格子玩的小女孩。 这里,真的是那个让整个苏家谈之色变的禁地剑冢? 那股萦绕了上百年的、足以撕碎一切闯入者的暴戾剑气呢? 怎么……没了? 苏瑾能感觉到的,只有一种温顺的、仿佛在沉睡的剑意,如微风拂面,甚至让他感觉有些……舒服? 太诡异了。 越是平静,就越显得诡异。 尤其是当他的目光,不经意间与那个玩泥巴的小女孩对上时。 那双纯净的、空洞的银色眸子,只是随意地瞥了他一眼。 苏瑾整个人,却像被一盆冰水从头浇到脚,一股寒意,从尾椎骨直冲天灵盖! 他握刀的手,下意识地攥紧了。 那是一种源于生物本能的恐惧!仿佛他看到的不是一个女孩,而是一尊披着人皮的、来自太古洪荒的凶兽! 他立刻移开目光,再也不敢多看一眼。 他现在有点信三长老的话了。 眼前这个少年,绝对不简单! 苏晨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尘土。 “走吧。” 他只说了两个字。 然后,他对着不远处的青莲招了招手。 “走了,带你去找好吃的。” 一听到“好吃的”三个字,青莲立刻丢掉了手里的“玩具”,像一只欢快的小鸟,飘到了苏晨身边,熟练地抓住了他的衣角。 苏瑾看着这一幕,眼角又是一阵抽搐。 他对手下使了个眼色,十二名黑甲护卫,立刻分列两旁,让出一条通道,摆出了迎接贵宾的姿态。 苏晨就这么带着青莲,在一队苏家最精锐护卫的“护送”下,一步一步,走出了这片埋葬了他过去,也开启了他未来的死亡之地。 阳光,穿过稀疏的树林,照在他身上。 有些刺眼。 …… 苏家炸了。 当苏晨的身影,出现在通往主宅的青石路上时,每一个看到他的人,都像是白天见了鬼。 一个正在演武场上苦练拳法的旁系少年,看到那道身影,拳头停在了半空中,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 “那……那是苏晨?” “他不是被扔进剑冢了吗?他怎么还活着?” “我的天!跟在他身边的,是护卫统领苏瑾大人!还有黑甲卫!他们是在……护送他?” 一个路过的执事,手里的账本“啪嗒”一声掉在地上,算盘珠子摔了一地。 他揉了揉眼睛,确认自己没看错后,拔腿就跑。 “出大事了!出大事了!被流放禁地的苏晨,回来了!” 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瞬间传遍了整个苏家府邸。 无数的窗户被推开,无数道目光,汇聚到了那条青石路上。 有震惊,有好奇,有不解。 更多的,是嫉妒和怨毒。 尤其是在路过主脉子弟居住的区域时。 那些曾经对他颐指气使、非打即骂的“天骄”们,此刻都躲在假山后,或者门缝里,用一种看怪物的眼神,死死地盯着他。 “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 一个主脉少年,指甲深深地掐进了掌心,鲜血流出都毫无知觉。 “剑冢是什么地方?凝脉境进去都活不过三天!他一个丹田被废的废物,凭什么活着出来?” “是啊!你看他那样子,哪有半点受伤的痕迹?倒像是……去后山郊游了一圈!” “还有他身边那个小丫头是谁?怎么穿得那么古怪?” 议论声,窃窃私语声,从四面八方传来。 苏晨充耳不闻。 他只是平静地走着,一步一步,走得不快不慢。 他能感受到那些目光,像针一样,扎在他的身上。 但他不在乎。 因为他知道,从今往后,他将永远活在这些目光之下。 直到有一天,他们连仰望自己背影的资格,都没有。 青莲显然对这种万众瞩目的感觉很不适应。 她皱着小鼻子,小脑袋在苏晨身后探来探去。 “好多人。” “不好玩。” “糖葫芦呢?” 苏晨没有回答。 因为,前面有人拦住了去路。 苏龙。 还有他那群狗腿子。 这位苏家年轻一代的第一天骄,正双臂环胸,一脸阴沉地站在路中央,冷冷地看着他。 苏瑾脸色一变,立刻上前一步,沉声道: “苏龙公子,苏晨公子奉家主之命,前往议事大厅,还请您让路。” “让路?” 苏龙嗤笑一声,看都没看苏瑾一眼,目光死死地锁在苏晨身上。 “一个靠着不知名手段,在禁地里苟活下来的废物,也配称‘公子’?也配让我让路?” 他上前一步,一股属于锻体八重的气息,朝着苏晨压了过去。 “苏晨,我不管你用了什么妖法,或者走了什么狗屎运。” “废物,终究是废物。” 他凑到苏晨耳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森然说道: “别以为活着出来,就万事大吉了。我能把你扔进去一次,就能扔进去第二次。下一次,我会亲手敲碎你身上每一根骨头。” 苏晨的脸上,依旧没有什么表情。 他只是……觉得有点吵。 而他身后的青莲,更觉得吵。 她被苏龙身上那股充满恶意的气息,弄得有些不舒服。 她从苏晨身后探出小脑袋,看着眼前这个咋咋呼呼的家伙,歪了歪头。 然后,她用一种软糯又认真的语气,开口了。 “你,好吵。” 苏龙一愣,这才注意到苏晨身后这个粉雕玉琢的小女孩。 他正想开口呵斥。 却听见那小女孩又说了一句。 “再吵,就把你吃掉。” 声音不大。 却像一道九幽之下的寒风,瞬间吹进了苏龙的骨髓里。 在他说出那句话的瞬间,一股无法用语言形容的、足以冻结神魂的恐怖杀意,将他整个人死死锁定! 那不是威压,不是气势。 那是最纯粹的、视万物为食粮的、来自食物链顶端掠食者的……恶意! 苏龙脸上的狞笑,僵住了。 他全身的血液,仿佛在这一刻被彻底冻结。 他看到了。 在那女孩空洞的银色瞳孔深处,他看到了尸山血海,看到了星辰陨落,看到了一个又一个世界,被当成糖豆一样,嚼碎,吞噬。 “啊——!” 一声不似人声的凄厉惨叫,从苏龙的喉咙里爆发出来! 他像是见了鬼一样,猛地后退,脚下一软,竟被一块小石子绊倒,一屁股坐在地上,手脚并用地向后爬去,脸上写满了极致的恐惧。 “鬼……鬼……有鬼啊!” 他那群狗腿子都看傻了。 他们完全不明白发生了什么。 前一秒还威风凛凛的龙哥,怎么下一秒就像个被吓破胆的疯子? 苏晨连看都懒得再看他一眼,拉着还在为被人打扰而有些不高兴的青莲,从他身边,径直走了过去。 留下的,只有一地死寂,和那个瘫在地上,屎尿齐流,还在不停尖叫的、所谓的天骄。 …… 议事大厅。 当苏晨踏入那高高的门槛时。 大厅内,所有的声音,戛然而止。 十几道或审视、或锐利、或复杂的目光,齐刷刷地落在了他的身上。 他平静地走入大厅中央,站定。 然后,抬头,看向了高座之上的家主苏战,以及分坐两侧的众位长老。 没有行礼,也没有说话。 就那么站着。 大厅的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家主苏战,目光如鹰,死死地盯着苏晨,似乎想从他身上看出些什么。 可他什么也看不出来。 眼前的少年,就像一口深不见底的古井,平静,无波,深邃。 正当他准备开口,打破这令人窒息的沉默时。 门外,一个护卫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声音里充满了惶恐和不安。 “报——!” “李家家主,带着他们族内高手,前来拜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