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禅院钟声响,宝袈裟初露
西行之路,山一程水一程,荒烟漫草,不见人烟。
自观音菩萨点化、赐下三根救命毫毛之后,悟空算是彻底收了半途离去的心思,一路之上虽依旧跳脱,却也多了几分安分。他嫌白马走得慢,索性主动将玄奘的包裹行囊抢了过去,往肩上一搭,迈开猴步,便在前方快步而行。
他身形本就轻快,一步跨出便是数尺远,不多时便将身后的白马与僧人,落下了一小段距离。
玄奘坐在马背上,轻轻勒着缰绳,看着前方那道蹦蹦跳跳的黄毛身影,无奈摇了摇头,却也没有出声催促。少年僧人一袭素色僧衣,被山风吹得微微扬起,面容沉静,目光始终望着前方,心无旁骛,只向着西天而行。
一人一猴一马,便这般在蜿蜒的山路上,缓缓前行。
走着走着,悟空肩上的包裹,忽然传来一声轻微的撕裂声响。
那包裹本就是寻常粗布缝制,装着玄奘的换洗衣物与干粮,并不算结实,被悟空这般一路快步颠簸,边角处竟是硬生生崩开了一道细小的裂口。
裂口刚一出现,一道极淡却极为耀眼的金光,骤然从裂口之中透了出来,一闪而逝,如同天边划过的流星,在日光之下,依旧醒目得惊人。
悟空脚步一顿,瞬间停下了身形。
他下意识地将包裹从肩上取下,抱在怀中,低头看向那道裂口,一双火眼金睛瞬间瞪得滚圆,满脸的惊讶与意外。
裂口之内,正是玄奘那件贴身收着的袈裟。
此刻袈裟边角从裂口中露出一角,虽只惊鸿一瞥,那流转的金光,却已是让悟空心头巨震。他活了千年,见过的奇珍异宝不计其数,龙宫的明珠,天庭的仙草,却从未见过一件衣物,能散发出如此纯净且华贵的金光。
“好家伙……”悟空忍不住低声惊叹,伸手轻轻拨弄了一下裂口,“俺师父看着平平无奇,竟是藏着这般宝贝!这袈裟,绝非凡间之物啊!”
他本就心性跳脱,见到这般宝物,心中顿时涌起几分欣喜,又有几分得意——这般宝物,竟是他师父的东西,说出去,也算是长脸。
可他却不知,这一闪而逝的金光,非但被他看在了眼里,更被不远处草丛之中,一道潜伏的黑影,瞧得一清二楚。
道路旁的灌木丛中,枝叶茂密,遮挡住了日光,也遮挡住了一道矮小却壮实的黑影。那黑影浑身覆着漆黑的毛发,一双小眼睛贼溜溜的,正是黑熊精座下最得力的手下,一只常年在山中游荡的小黑熊精。
它本是在山中觅食,无意间察觉到师徒二人的气息,便悄悄潜伏过来,想要看看是何方路人,却没想到,竟撞见了包裹破裂、金光外泄的一幕。
小黑熊精死死盯着悟空怀中的包裹,一双小眼睛里,瞬间迸发出贪婪的光芒。
它虽不识货,却也能感受到那金光之中蕴含的不凡,心中笃定,这包裹之中,必定是一件稀世珍宝!它不敢轻举妄动,只是缩在草丛之中,屏住呼吸,如同一块石头一般,一动不动,目光紧紧黏在包裹之上,将师徒二人的去向,牢牢记在心里。
悟空此刻满心都在袈裟之上,并未察觉暗处的窥视。他连忙伸手,将包裹的裂口死死攥住,又扯过一旁的布条,手脚麻利地将裂口紧紧扎好,把那道金光彻底藏在了包裹之中。
扎好包裹,他刚将行囊重新搭在肩上,身后便传来了白马轻踏的声响。
玄奘骑着白马,缓缓赶了上来,看着前方停下脚步的悟空,轻声开口,带着几分少年人的无奈:“悟空,你走得太快了,这般赶路,我跟不上。”
悟空挠了挠后脑勺,嘿嘿一笑,脸上的惊讶早已散去,只剩下惯有的嬉皮笑脸:“师父恕罪,俺老孙走得快惯了,忘了师父是凡人身躯。既是如此,往后俺放慢脚步,陪着师父一同走便是。”
说着,他便不再快步前行,乖乖地跟在白马一侧,脚步放缓,与玄奘并肩而行。
玄奘点了点头,不再多言,只是轻轻拍了拍白马的脖颈,继续向前。
又行不多时,前方山路尽头,隐隐露出一角青瓦飞檐,古色古香,掩映在绿树之间,香烟袅袅,隐约可见牌匾上的字迹。
“师父,你看!”悟空抬手指向前方,眼睛一亮,“前面好似一座寺院!”
玄奘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果然见一座古刹坐落山间,心中微动:“想来是过路的禅院,今日天色不早,我们便去借宿一晚,明日再上路。”
二人一马,加快脚步,不多时便来到了寺院门前。
抬头望去,门楣之上一块漆黑牌匾,上书四个鎏金大字——观音禅院。
竟是一座供奉观音菩萨的寺院。
玄奘见状,神色顿时恭敬起来。他自幼礼佛,心中对观音菩萨更是敬重有加,如今来到菩萨道场,自然不敢有半分怠慢。
他翻身下马,将马缰递给悟空,整理了一下身上的僧衣,神色庄重:“悟空,随我入内,先拜过菩萨。”
“好嘞!”悟空应了一声,乖乖跟上。
二人推门而入,穿过前院,径直来到大殿之中。
大殿正中,供奉着一尊观音宝像,宝相庄严,慈悲肃穆,案几之上香火缭绕,青烟袅袅。玄奘双手合十,躬身而立,神情虔诚,对着宝像缓缓下拜,口中默念经文,祈求西行之路平安顺遂,早日取得真经。
悟空虽性子顽劣,却也知晓观音菩萨的厉害,更兼方才刚受菩萨点化,此刻也不敢胡闹,乖乖地站在玄奘身后,跟着躬身行礼,虽无太多虔诚,却也规规矩矩。
礼拜完毕,玄奘直起身,目光温和地望着宝像,心中一片平静。
可一旁的悟空,却早已闲不住了。
他本就是坐不住的性子,在大殿之中待了片刻,便觉得浑身不自在,一双眼睛东瞅瞅西看看,满院都是新鲜玩意儿。一会儿摸摸殿角的石柱,一会儿瞧瞧墙上的壁画,脚步不停,在院中四处游荡。
走着走着,他忽然被庭院正中央,一口巨大的铜钟,吸引了目光。
那铜钟足有一人多高,挂在实木钟架之上,钟身铸着古朴的纹路,沉甸甸的,一看便有些年头。悟空平日里最爱舞枪弄棒,嬉闹玩耍,见到这般庞然大物,顿时玩性大起。
他纵身一跃,身形轻巧地跳上了钟架,稳稳地落在铜钟一侧。
“嘿嘿,这玩意儿,倒是好玩!”
悟空咧嘴一笑,伸手抓起一旁的钟杵,二话不说,便朝着巨大的铜钟,狠狠敲了下去!
“梆——!”
“梆——!”
“梆——!”
三声厚重而洪亮的钟声,骤然在观音禅院之中响起,震天动地,直冲云霄!
这钟声,本是寺院晨钟暮鼓,或是有重大事宜之时才会敲响,此刻正值白日,寺院之中一片宁静,这突如其来的钟声,如同惊雷一般,瞬间惊动了整个禅院。
“怎么回事?!”
“谁在撞钟?!大白天的,撞什么钟!”
“快出去看看!莫不是出了什么乱子!”
禅院各处厢房、禅房之中,瞬间涌出大批僧人,一个个身披僧衣,神色慌张,脸色难看,哗啦啦一群人,手持棍棒扫帚,朝着庭院之中狂奔而来,目光凶狠地四处扫视,想要找出撞钟之人。
玄奘听到钟声,脸色瞬间一变。
悟空被师父一喝,这才停下手中的钟杵,挠了挠头,从钟架上跳了下来,一脸无所谓:“师父,俺就是觉得这钟好玩,敲两下玩玩罢了,何必动气。”
此刻,众僧已然冲到近前,将二人团团围住,一个个怒目而视,口中骂骂咧咧,眼看便要发作。
“哪里来的野和尚,竟敢在我观音禅院撒野!”
“撞断寺院钟鸣,坏了规矩,定要好好教训一番!”
玄奘见状,连忙上前一步,挡在悟空身前,对着众僧躬身行礼,神色诚恳:“诸位师父恕罪,是我徒弟顽劣,不懂寺院规矩,无意冒犯,还望诸位海涵,我这就让他给诸位道歉。”
说着,他转头瞪向悟空:“悟空,还不快给诸位师父赔罪!”
悟空撇了撇嘴,心中虽有几分不服,却也不敢违背师父的意思,不情不愿地对着众僧拱了拱手,敷衍道:“对不住对不住,俺老孙下次不敲便是。”
众僧依旧怒气难平,神色凶狠,眼看冲突一触即发。
便在这时,人群之中,传来一声沉稳的呵斥:“都住手!不得对远方来的高僧无礼!”
声音落下,众僧纷纷让开一条道路。
只见一名中年僧人,身披袈裟,神色沉稳,气度不凡,快步从人群之中走出。此人正是观音禅院的管事僧人,法号广智。
广智走到近前,先是对着玄奘拱手行礼,神色客气,随后又转头看向身后众僧,摆了摆手:“好了,都散了吧,不过是一场误会,无妨无妨。”
众僧见管事出面,虽心中依旧有气,却也不敢再多言,纷纷不甘地瞪了悟空一眼,三三两两地散去了。
一场风波,就此平息。
玄奘松了口气,再次对着广智行礼:“多谢师父解围,是我徒弟顽劣,给贵寺添麻烦了。”
“高僧客气了。”广智微微一笑,目光却不经意地落在了悟空身上,眼神之中闪过一丝惊疑。
他方才在远处,便察觉到悟空身上,隐隐有一股热气神光流转,非同凡俗,此刻近距离打量,更是看得真切。他心中好奇,忍不住开口询问:“这位小师父,看着气度不凡,周身好似有神光缭绕,不知……这是何等玄妙?”
悟空一听,顿时来了兴致,下巴一扬,满脸得意,故意卖起了关子:“嘿嘿,你猜是什么东西?保证你猜不到!”
他说着,还故意挺了挺胸,想要逗弄一番眼前的僧人。
玄奘见状,脸色又是一紧,连忙上前一步,再次制止悟空:“悟空!休得胡言!”
他生怕悟空再口无遮拦,惹出什么事端,连忙对着广智歉意一笑:“师父见笑了,我徒弟生性顽劣,爱说胡话,当不得真。”
广智却不在意,反而哈哈一笑,摆了摆手:“无妨无妨,少年心性,活泼一些也是好的。高僧一路西行,一路劳顿,不如随我入内堂奉茶,稍作歇息?”
玄奘本就有意借宿,闻言自然不会拒绝,点了点头:“那就有劳师父了。”
广智闻言,当即侧身引路,带着师徒二人,穿过庭院,朝着内堂而去。
而他们身后不远处的灌木丛中,那道小黑熊精的黑影,依旧死死潜伏着,一双贪婪的小眼睛,紧紧盯着悟空怀中的包裹,悄无声息地跟了上去,如同附骨之疽,不肯离去。
内堂之中,陈设雅致,古朴大方,处处透着佛门清净之气。
广智十分客气,亲自吩咐小沙弥,端上香茗。
不多时,小沙弥便捧着一套茶具,缓步上前。那茶具并非寻常瓷器,而是紫砂所制,质地细腻,做工精良,一看便价值不菲,尽显观音禅院的家底丰厚。
小沙弥将茶水沏好,一一奉到玄奘与悟空面前。
茶香袅袅,清冽扑鼻。
玄奘双手接过茶杯,轻轻颔首致谢,却并未像86版那般夸赞器具,只是低头抿了一口清茶,神色平静,不喜不悲。
广智陪坐在一旁,目光在玄奘身上打转,心中暗自揣测。他见玄奘虽是少年,却气度沉稳,不似寻常僧人,一路从大唐西行而来,必定有些来历,当下便试探着开口:“高僧自大唐而来,不远万里,西行求法,一路之上,想必见过无数奇珍异宝。不知高僧此番出行,可曾携带什么稀世宝物,也好让我等开开眼界?”
玄奘闻言,轻轻摇了摇头,语气谦和,如实回答:“我一心求法,身无长物,此番西行,只带了简单行囊与换洗衣物,并无什么贵重宝物。”
他为人低调,本就不喜炫耀外物,自然不会提及袈裟一事。
可一旁的悟空,却瞬间不乐意了。
他“噌”地一下从座位上站了起来,大步走到玄奘身边,一把抱住那个藏着袈裟的包裹,满脸不服气地嚷嚷道:“师父!你怎可说没有宝物?咱们那件金光闪闪的袈裟,难道不算宝物吗?拿出来给他们瞧瞧,让他们也开开眼!”
玄奘脸色骤变,连忙放下茶杯,伸手拉了悟空一把,厉声呵斥:“悟空!休得胡言!一件寻常衣物而已,算不得什么宝物。”
他心中清楚,财不露白,这般佛门净地,若是贸然亮出宝物,恐怕会惹出祸端。
可悟空却不以为然,撇了撇嘴:“师父,你就是太小气!不过一件袈裟罢了,看看又何妨?这观音禅院看着气派,说不定还没见过这般宝贝呢!”
广智坐在一旁,将二人的对话听得一清二楚。
当听到“金光闪闪的袈裟”时,他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心中顿时涌起一股强烈的好奇与贪念。他本就是爱慕虚荣、喜爱宝物之人,此刻听闻玄奘竟有如此宝物,哪里还坐得住。
他连忙上前一步,对着玄奘拱手笑道:“高僧此言差矣!既然是宝物,看一看又有何妨?我寺长老,平生最喜收藏袈裟,家中珍藏无数,件件都是稀世之珍,正好可以与高僧的宝物,相互品鉴一番!”
说到自家的收藏,广智顿时来了精神,语气之中满是得意与炫耀:“不瞒高僧,我寺金池长老,修行百年,收藏的袈裟,足足有满满一柜子,多到数都数不清,每一件都是价值连城的宝贝,在这方圆百里,可是出了名的!”
话音刚落,内堂门口,便传来一道苍老的声音。
“哦?远方来了高僧,怎不通知我一声?”
众人转头望去,只见一名年迈老僧,拄着拐杖,身披华贵袈裟,在几名小僧的搀扶下,缓缓走了进来。
老僧须发皆白,面容苍老,一双眼睛却精光四射,目光锐利,正是观音禅院的主持,金池长老。
广智见到长老,连忙起身行礼:“长老!”
金池长老点了点头,目光落在玄奘身上,上下打量了一番,随即哈哈一笑,语气客气却带着几分倨傲:“高僧远来是客,老身有失远迎,恕罪恕罪。方才听闻广智说,高僧有一件稀世袈裟?老身平生别无爱好,唯独痴迷袈裟收藏,还望高僧不吝,拿出来让老身一饱眼福啊!”
他嘴上客气,语气之中却带着一股不容拒绝的意味,显然是对玄奘的袈裟,起了极大的兴趣。
玄奘心中越发为难,连连摆手:“长老说笑了,不过是一件寻常袈裟,不值一提,不敢在长老面前献丑。”
“哎——高僧此言差矣!”金池长老摆了摆手,故作不悦,“相见便是缘分,一件袈裟而已,看看何妨?老身收藏袈裟无数,也想见识一下,大唐高僧的宝物,究竟是何等模样!”
一旁的悟空,见状顿时乐了,连忙在一旁煽风点火:“师父!你看长老都这般说了,你就拿出来看看呗!免得人家说我们小气,拿不出手!俺瞧着,他那一柜子袈裟,还未必比得上咱们的呢!”
金池长老一听,顿时脸色一沉,心中不服:“哦?听小师父这话,莫非高僧的袈裟,比老身的收藏还要珍贵?”
“那是自然!”悟空下巴一扬,满脸得意,“俺师父这件袈裟,金光护体,非凡间之物,岂是寻常袈裟能比的?”
悟空也不管陈玄奘的意见,打开包裹,将袈裟拿了出来。
桌案旁,金池长老的眼睛,瞬间瞪得滚圆,死死盯着包裹,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
一旁的广智,也是满脸期待,伸长了脖子,想要一睹这件传说中的宝物。
而窗外的灌木丛中,那道小黑熊精的黑影,更是死死贴着窗纸,一双贪婪的小眼睛,几乎要贴到窗户上,恨不得立刻冲进来,将那件金光袈裟,据为己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