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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1 章 西行

  

鹰愁涧白龙化马

  

离了五行山,玄奘与悟空一路向西,行至一处深涧跟前。

  

涧水幽深碧绿,浪涛拍打着崖壁,声响轰鸣,此地便是鹰愁涧。

  

  

玄奘牵着凡马立在岸边,正欲歇脚,涧底忽然炸起一道刺眼白光。

  

白光冲天而起,现出一条通体银白的巨龙——龙身矫健修长,鳞甲在日光下雪亮生辉,龙角挺拔,四爪苍劲,盘在半空威势凛然,虽是骤现,却无半分妖邪之气,尽显神龙威猛之态。

  

玄奘站在原地未动,只抬眸望着半空巨龙。

  

不等他开口,白龙巨口一张,一股吸力袭来,他身下的凡马瞬间被卷向涧中,不过眨眼功夫,便没了踪影,只余下水面几圈渐散的涟漪。

  

“何方妖孽,敢吞俺师父的坐骑!”

  

悟空怒喝一声,掣出金箍棒,纵身便要跃向涧水。

  

那白龙自半空落下,身形一晃,化作人形。

  

只见是个一身素白衣衫的青年,身姿挺拔,面容清冷,眉眼间带着几分孤傲冷漠,不言不语,周身透着生人勿近的气场,手持一柄长剑,径直朝悟空杀来。

  

金箍棒对长剑,二人在涧边战作一团。

  

白衣龙子身手凌厉,招招带风,却终究敌不过悟空的金箍棒,缠斗数合,便虚晃一招,转身重新钻入涧底,任凭悟空在岸边跳脚叫骂,再也不肯出来。

  

  

悟空气得抡起金箍棒砸向水面,溅起数丈高的水花,却依旧不见白龙踪影。他无奈唤出土地山神,这才得知,涧中乃是西海三太子敖烈,因烧了殿上明珠获罪,被观音菩萨救下,在此专等取经人。

  

悟空知晓原委,也不再胡闹,当即托金头揭谛前往南海,请观音菩萨前来。

  

不过片刻,祥云飘落,观音菩萨立于云端。

  

菩萨轻唤一声,白龙自涧底浮出,先现龙形,再化人形,垂首听命。

  

“敖烈,你本有死罪,今特赦你,化作白马,护送唐僧西天取经,戴罪立功。”

  

说罢,观音摘下小白龙项下明珠,以杨枝蘸甘露洒下。

  

白光一闪,白衣青年就地一滚,竟化作一匹骏马。

  

那马通体雪白,无半根杂色,身形神骏挺拔,目若星辰,四肢矫健,温顺地走到玄奘身前,轻轻蹭了蹭他的衣袖。

  

玄奘合十躬身,向观音菩萨道谢。

  

待菩萨离去,他翻身上了白马,只觉马背平稳,马儿灵性异常。

  

  

悟空扛着金箍棒,蹦跳在旁。

  

一人一猴一马,再无耽搁,踏着林间晨光,继续向西而行。

  

行出数里,林间走来一老一少。白发老翁牵着个垂髫小童,望见悟空那毛脸雷公模样,先是一怔,随即快步上前,一把拉住他的衣袖,颤声笑道:“大圣!当真是你!”

  

悟空挠头打量,见老翁虽须发皆白,眉眼却有几分熟悉,愣了片刻才拍着脑门惊呼:“是你!五百年前在五行山下,给俺送桃的那个小娃娃!”

  

当年趴在山缝前递桃的稚童,如今已是垂垂老者,老翁笑得眼眶发热,忙将师徒往家中引:“快随我回家,粗茶淡饭,总能歇脚。”小童躲在爷爷身后,睁着圆溜溜的眼,好奇地戳了戳悟空蓬松的猴毛,悟空故意将耳朵一动,逗得孩童咯咯直笑。

  

茅屋简陋,却收拾得干净。入夜后油灯昏黄,玄奘盘腿坐在草席上,捏着细针给悟空缝补虎皮裙。他自幼在寺中长大,极少做这针线活,指尖被粗硬的虎皮扎得发疼,轻轻嘶了一声,又强忍着继续走线。

  

悟空蹲在一旁,变戏法似的将金箍棒缩成绣花针,在耳孔里进进出出,哄得小童目不转睛。玄奘眼角余光扫过这暖融融的一幕,手下动作微顿,下意识抬手按在胸口——贴身藏着的血书硬邦邦地硌着皮肉,方才的暖意,瞬间被沉底的执念压得淡了几分。

  

他求的是西天真经,可心里装的,始终是未报的血海深仇。

  

“哐当”一声,柴门被粗暴踹开。

  

六个黑衣强盗持刀闯了进来,凶神恶煞地吼着要钱财,老翁上前阻拦,竟被为首的强盗一把狠狠推倒在地,小童吓得当场哭了出来。

  

  

悟空脸色瞬间冷了。

  

他本就护短,又见恩人被欺,金箍棒“嗡”地从耳中跃出,棒身还未舒展,便轻描淡写一扫。强盗们的刀刃碰着棒身,瞬间崩断,几人吓得面如土色,连求饶的话都没来得及说,便被悟空轻轻松松一棒一个,尽数放倒在地。

  

他收了金箍棒,拍了拍手,回头看向玄奘,语气轻快:“师父,祸事除了,安心歇着吧。”

  

玄奘却立在原地,望着地上的尸身,脸色微微发白。他没有呵斥,没有动怒,只是声音轻而执拗,带着自幼修佛刻入骨髓的善念:“悟空……你不该,把他们都打死。”

  

“他们要杀老翁,还要害你!”悟空不解,梗着脖子辩解,“俺不除了他们,遭殃的是好人!”

  

玄奘低下头,指尖攥紧了僧衣。他知道悟空说得对,可亲眼见六条人命消散,佛法的戒律与现实的残酷在他心里拧成一团,纠结得发疼。他不怪悟空,只是脑袋很乱。

  

悟空看着小和尚的脸色,挠了挠头,只觉得西行一路规矩繁多,远不如花果山自在,也不如大闹天宫时痛快。他本就是天生爱自由、耐不住闷的性子,此刻只觉满心憋闷,懒得再争辩。

  

“罢了罢了,俺先出去逛逛。”

  

他摆了摆手,一个筋斗云翻出茅屋,身影转瞬便消失在夜色里,没说去哪,也没说何时归。

  

茅屋中恢复寂静,老翁扶着桌角起身,小童还在小声啜泣。玄奘站在原地,抬手再次按住胸口的血书,望着悟空离去的方向,久久未动。

  

  

善与恶,杀与不杀,救母与佛法,诸多念头在他心底翻涌,比这林间的夜色,还要沉郁几分。

  

悟空翻出筋斗云,不过一瞬,便消失在沉沉夜色里,连半点声响都没留下。

  

方才还因嬉闹透着暖意的茅屋,骤然静得落针可闻。玄奘没有愣在原地,先快步上前将被推倒的老翁轻轻扶起,又伸手拍了拍吓得抽泣不止的小童,低声安抚了两句。

  

老翁叹了口气,拄着拐杖起身,玄奘便默默跟着他,将屋外几具尸身简单挪到屋后林间掩埋,又折回屋里,擦净地上的血渍,收拾好狼藉的桌椅。昏黄的油灯下,他指尖沾了些尘土,却没半分怨怼,只安安静静把眼前的残局收拾妥当。

  

他心里并非毫无波澜,只是从不是沉溺情绪的性子。刚得的同伴骤然离去,心头难免空了一块,可胸口的血书贴身硌着,提醒他西行的目的,提醒他洪州的娘亲,提醒他的仇与念。

  

悟空本就是逍遥的齐天大圣,不是困在西行路上的囚徒,走便走了,他不怪,也不怨。

  

老翁见他神色平静,反倒有些不安,寻了件旧棉袄递给他。玄奘道了谢,没有挑剔床铺,便伏在收拾干净的木桌上,裹着棉袄闭目歇息。小童蜷在老翁身边睡熟,老翁也靠着墙角闭目养神,茅屋间只剩油灯噼啪的轻响,一夜无梦,一夜安稳。

  

他不曾枯坐等谁,也不曾暗自垂泪,累了便歇,醒了便走,本就是凡人赶路的常态,有同伴是幸,孤身一人,也得往前。

  

天刚蒙蒙亮,玄奘便准时醒转。

  

他叠好棉袄,轻轻放在桌角,收拾好自己简单的行囊,又去屋外牵过白马。老翁早已备好干粮,追出来塞到他手里,满脸担忧:“师父,你一个人上路,前路多险,这可如何是好啊!”

  

  

玄奘接过干粮,躬身道谢,抬眼时眸中依旧坚定,不见半分迷茫:“老丈放心,我答应了人,要往西去,这条路,无论如何都得走。”

  

他没有多做停留,也没有频频回头张望,只轻轻拍了拍白马,转身便踏上西行的路。晨风拂过僧衣,少年僧的身影单薄,却挺得笔直。

  

孤身行路,终究是少了几分热闹,多了几分清寂,可他心头的信念,从未因一人离去而有半分动摇。

  

西天尚远,救母无期,他只能一步一步,坚定地走下去。

第 21 章 西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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