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0 章 佛门到访,旧怨重燃
日子一天天过去,转眼便到了深秋,殷府的桂花开得败了,庭院里落了一地的桂花,像一层金色的地毯,却也透着一丝萧瑟。
殷温娇的身子,越来越差,脸色苍白得像一张纸,连走路都需要人扶着,可她依旧强撑着,每天给陈祎做早饭,陪他散步,给他缝补衣服,把所有的爱,都倾注在陈祎的身上。
陈光蕊看在眼里,疼在心里,却又无计可施,只能整日守着她,寸步不离。殷开山也急得团团转,遍请江州城的名医,可大夫们看完,都只是摇着头,说殷温娇是心结太深,郁气攻心,药石无医,只能靠自己解开心结,才能活下去。 可殷温娇的心结,早已根深蒂固,又岂是轻易能解开的? 这日,天阴沉沉的,飘着绵绵的细雨,整个江州城,都笼罩在一片湿冷的气息之中。殷府的下人来报,说金山寺的法明禅师,带着几位僧人,前来拜访。 陈祎听到“法明禅师”这四个字时,身子猛地一颤,手里的茶杯“哐当”一声掉在地上,摔得粉碎。茶水洒了一地,像他此刻的心情,翻涌不止。 他以为,这辈子,都不会再见到法明了。那个养了他十八年,却又瞒了他十八年,看着他娘在江州受苦十八年,却视而不见的师父,那个满口慈悲,却做着见死不救之事的和尚。 心里的怨和恨,像潮水一样涌上来,压过了所有的温情,让他的眼神瞬间变得冰冷。 “祎儿,怎么了?”殷温娇看着陈祎的样子,眼里满是担忧,伸手想去扶他。 陈祎却猛地后退了一步,避开了娘的手,摇了摇头,声音冰冷:“娘,我没事。” 陈光蕊看着陈祎的样子,又想起他平日里偶尔提起金山寺时的冷漠,心里便明白了几分。他拍了拍陈祎的肩膀,轻声道:“祎儿,不管怎么样,法明禅师终究养了你十八年,今日他前来拜访,我们还是要好好招待的。” “养了我十八年,却瞒了我十八年!”陈祎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丝压抑的怒火,“他明知我娘在江州受苦,却把血书藏了十八年,见死不救!他满口慈悲,可他的慈悲,在哪里?!这样的师父,我不认!” 十八年的怨,十八年的恨,在这一刻,终于爆发出来。他忘不了得知身世时的震惊,忘不了冲下山时的急切,忘不了见到娘时的心疼,更忘不了,法明那句“有些事,你不懂,也别问”的敷衍。 那份被欺骗,被辜负的感觉,像一根刺,扎在他的心底,从未消失过。 殷温娇看着陈祎激动的样子,眼里满是动容,她伸手轻轻拉了拉陈祎的衣角,温柔地说:“祎儿,别激动,万事皆有因果,法明禅师这么做,或许有他的难处,别恨他,恨一个人,太累了。” “难处?”陈祎笑了,笑得眼眶发红,“他的难处,就是看着我娘在江州受十八年的屈辱,就是看着我爹被奸人所害,沉江十八年?这样的难处,我不懂,也不想懂!” 就在这时,下人领着法明禅师等人,走进了正厅。法明依旧是那副慈眉善目的样子,穿着灰色的僧袍,手里拿着念珠,只是眼神里,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愧疚和闪躲。 他走到殷开山和陈光蕊面前,双手合十,躬身行礼:“老衲法明,见过殷老大人,见过陈状元。” 殷开山冷哼一声,脸色冰冷,没有说话。陈光蕊也只是淡淡地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算不上欢迎,也算不上拒绝。 法明的目光,最终落在了陈祎的身上,当看到陈祎冰冷的眼神时,他的眼神里满是愧疚,轻声道:“祎儿,师父来看你了。” “我没有你这样的师父!”陈祎猛地转头,眼神冰冷地看着法明,一字一句地说,“法明禅师,你今日前来,不是来看我的,是来看你造的孽,来看我娘这十八年受的苦的吧!” 他的声音,冰冷又尖锐,像一把刀子,刺在法明的心上。 法明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双手合十,低声道:“祎儿,当年之事,是师父的错,师父对不起你,对不起殷夫人,对不起陈状元。可师父也是身不由己,佛门有佛门的规矩,师父不敢违逆啊!” “身不由己?”陈祎冷笑一声,往前一步,眼神里的怒火几乎要溢出来,“佛门的规矩,就是见死不救?就是看着一条人命,熬了十八年的屈辱?就是把一份救命的血书,藏了十八年?法明禅师,你口口声声说佛门慈悲,可你的慈悲,就是看着别人受苦,自己却冷眼旁观吗?!” “我娘在江州受苦的十八年,你在金山寺吃斋念佛,诵经祈福,你的心,难道就不会痛吗?!你拿着那本血书,看着上面的血字,难道就不会有一丝愧疚吗?!” 陈祎的话,一句比一句尖锐,一句比一句伤人,像一把把刀子,扎在法明的心上,也扎在在场所有人的心上。 法明的身子微微颤抖,眼里满是愧疚和痛苦,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是不停地念着:“阿弥陀佛,罪过,罪过……” 他想说,他的隐瞒,是佛门的授意,是为了让金蝉子历劫,可他不能说,佛门的秘密,不能泄露,他只能独自承受这份愧疚和指责。 殷温娇看着陈祎激动的样子,又看着法明痛苦的神情,心里满是复杂。她走到陈祎身边,轻轻拉住他的手,对着法明温柔地说:“法明禅师,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吧,你养了祎儿十八年,这份恩情,我和光蕊,记在心里。今日你前来,便是客,快请坐吧。” 法明看着殷温娇温柔的样子,眼里满是愧疚,躬身道:“殷夫人宽宏大量,老衲自愧不如。” 说完,他便在一旁的椅子上坐下,却始终不敢抬头看陈祎,不敢面对他冰冷的眼神。 正厅里的气氛,压抑到了极点,绵绵的细雨,敲打着窗棂,发出沙沙的声响,像一声又一声的叹息,为这十八年的冤屈,为这十八年的亏欠,为这解不开的结,叹着气。 陈祎站在原地,看着法明的背影,心里的怨和恨,依旧翻涌不止。他知道,娘是想让他放下,可这份被欺骗,被辜负的感觉,这份看着娘受苦却无能为力的痛苦,他怎么可能放下? 这份旧怨,像一根毒刺,扎在他的心底,在这一刻,重燃起来,再也无法熄灭。而法明的到访,也像一个预兆,预示着这份看似平静的生活,即将被打破,更大的风雨,正在前方等着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