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9 章 朝夕相伴，母意绵长
自那日团圆后，陈祎便一直留在殷府，陪着爹娘，日子过得平淡又温暖，却也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压抑。
陈光蕊遵殷开山之命，安心在殷府休养身子，平日里便陪着殷温娇，在府里的庭院里散步，说话，想弥补这十八年的亏欠。可殷温娇依旧是那般，温柔有礼，却始终带着一丝距离感，眼神里的闪躲和自卑，从未消失过。
她总是小心翼翼地陪着陈光蕊，他说什么，她便听什么，他想去哪里，她便陪着去哪里，却很少主动说话，很少直视他的眼睛，仿佛生怕自己哪里做得不好，惹他不开心。
而陈祎，便整日跟在娘的身边，寸步不离。他想多陪陪娘，想让娘感受到他的爱，想一点点融化娘心里的坚冰。
殷温娇似乎也格外黏着陈祎，或许是因为十八年的缺席，或许是因为心里的愧疚，她把所有的爱，都倾注在了陈祎的身上，用尽一切，去弥补这十八年的亏欠。
天刚蒙蒙亮，殷温娇便会亲自起床，去厨房里，给陈祎做他爱吃的素面，素面里卧着一个荷包蛋，撒上一把葱花，清淡爽口，却是陈祎吃过最好吃的早饭。
陈祎每次起床，看到桌上温热的素面，心里都暖暖的。他坐在桌边，大口大口地吃着，殷温娇便坐在一旁，静静地看着他，眼里满是宠溺，时不时地给他添点汤，轻声道：“慢点吃，别噎着，不够娘再给你做。”
“娘做的素面，最好吃了。”陈祎一边吃，一边含糊地说，嘴角沾了点汤汁，像个孩子一样。
殷温娇看着他的样子，忍不住笑了，伸手轻轻擦去他嘴角的汤汁，温柔地说：“你喜欢吃，娘便天天给你做。”
吃完早饭，陈祎便会陪着娘在庭院里散步。庭院里的桂树开了花，香气四溢，殷温娇便会牵着陈祎的手，慢慢地走着，给她讲一些小时候的趣事，讲她和陈光蕊相遇的故事，讲她怀他的时候，有多期待他的出生。
陈祎便静静地听着，牵着娘的手，感受着她手心的温度，虽然依旧冰凉，却比之前温暖了许多。他偶尔会问一些问题，娘便会耐心地回答，眼里满是温柔，那一刻，她的眼里，没有自卑，没有闪躲，只有对孩儿的宠溺和对过往的怀念。
到了中午，殷温娇便会亲自下厨，给陈祎做他爱吃的素菜，她的手艺不算最好，却总是能精准地抓住陈祎的喜好，每一道菜，都是陈祎爱吃的。
陈光蕊有时会过来，陪着他们一起吃饭，看着殷温娇给陈祎夹菜，眼里满是温柔，也会跟着给陈祎夹菜，一家三口坐在一桌，吃着简单的饭菜，却也透着一丝温馨。
下午，陈祎便会坐在庭院里的石凳上，念佛经，这是他在金山寺养成的习惯，十几年如一日。殷温娇便会坐在一旁，静静地陪着他，手里拿着针线，给陈祎缝补衣服，或是给他做一双新的布鞋。
她的手很巧，针线活做得极好，陈祎的旧僧衣，被她缝补得整整齐齐，一点都看不出来破损的痕迹；新做的布鞋，合脚又舒服，带着娘的温度。
陈祎念完佛经，便会看着娘缝补衣服，偶尔会凑过去，帮她穿针引线，虽然笨手笨脚，却也乐在其中。殷温娇便会笑着教他，手把手地教他穿针，引线，那一刻，庭院里满是欢声笑语，是这十八年来，殷温娇最开心的时刻。
到了晚上，殷温娇便会给陈祎铺好床，掖好被角，坐在床边，给她讲一些睡前故事，像所有的母亲一样，哄他睡觉。
陈祎躺在被窝里，听着娘温柔的声音，感受着娘的陪伴，心里暖暖的，很快便能进入梦乡。而殷温娇，便会坐在床边，静静地看着他的睡颜，眼里满是宠溺和不舍，一看，便是大半夜。
她会轻轻抚摸着陈祎的脸颊，轻声呢喃：“祎儿，我的孩儿，娘对不起你，十八年，没能陪在你身边，没能看着你长大，娘欠你的，这辈子，都还不清了。”
“祎儿，娘真的很爱你，很爱很爱你，若是可以，娘想一直陪着你，看着你长大，看着你成家立业，可娘……娘配不上啊……”
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哽咽，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绝望，像一根细针，轻轻扎着，却疼得钻心。
这些话，陈祎从未听过，他只知道，娘很爱他，很疼他，把所有的爱，都给了他。他以为，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下去，娘会慢慢走出阴影，他们一家人，会一直这样幸福下去。
可他不知道，这份看似绵长的母爱，背后藏着的，是殷温娇最后的不舍和告别。她把十八年的亏欠，都化作了这短暂的陪伴，把所有的爱，都倾注在了陈祎的身上，只为了在离开的时候，能少一丝牵挂，少一丝愧疚。
而陈光蕊，也渐渐察觉到了殷温娇的不对劲。她的身体越来越差，脸色越来越苍白，总是容易疲惫，夜里也总是失眠，常常一个人坐在窗前，坐到天亮。
他想带她去看大夫，可殷温娇总是摇着头拒绝，说自己只是老毛病，休息休息就好了。陈光蕊无奈，只能让府里的大夫，给她开了一些补身的汤药，可殷温娇却很少喝，大多都偷偷倒掉了。
陈光蕊看着殷温娇的样子，心里满是心疼和担忧，却又无计可施。他只能加倍地对她好，想让她感受到他的爱，想让她好好活着，可他越是对她好，殷温娇的心里，便越是愧疚，越是觉得自己配不上他。
府里的气氛，越来越压抑，像一块巨石，压在每个人的心上，让人喘不过气。陈祎的心里，那丝不安，也越来越浓，他总觉得，有什么不好的事情，即将发生。
他开始更加寸步不离地陪着娘，生怕一转身，娘就会消失。可他越是这样，殷温娇便越是温柔，越是宠溺他，仿佛要把这辈子的爱，都在这短暂的日子里，全部给她。
秋日的阳光，温柔又明媚，洒在殷府的庭院里，洒在一家三口的身上，看似温馨，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悲凉。这份朝夕相伴的温情，终究只是昙花一现，转瞬即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