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枪在心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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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苍玄天东玄域青云山脉边缘的青石村还笼罩在薄雾之中。远处的山峦只露出模糊的轮廓,偶尔传来几声鸟鸣,划破山野的寂静。
村外三里处的一片荒草坡上,一个瘦削的少年正手持一根白蜡杆,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扎枪的动作。
少年名叫叶凌霄,今年十五岁。他上身只穿着一件打着补丁的短褂,露出两条虽瘦却结实的胳膊。此刻虽是初秋,清晨已有凉意,但他的额头却沁出细密的汗珠,顺着脸颊滑落,滴在脚下的枯草上。
“一千二百三十七。”
叶凌霄心中默念着数字,手中的白蜡杆再次猛地刺出。杆头并无枪尖,只是削尖的木头,但在他的全力贯注下,刺破空气时竟发出轻微的“嗤”声。收枪,换步,再刺。每一个动作都力求标准,腰马合一,力从地起,经腿、腰、肩、臂,最后传至枪尖。
他已经在这里练了一个时辰。
这套基础枪法共三十六式,是养父叶铁生前所授。叶凌霄至今记得养父说过的那些话——“月棍年拳久练枪,没有几年十几年的苦功,根本练不出名堂。但一旦练成了,枪就是百兵之王。”还有临终前那句:“凌霄,枪在手上,更要……在心中。”
这句话,叶凌霄记了五年。
“一千二百三十八。”
他再次刺出一枪,这一次似乎比之前更顺畅了些,白蜡杆刺到尽头时微微震颤,竟在空中停留了一瞬。叶凌霄心中一喜,他知道这是力气贯注到极致,枪身产生共鸣的现象。养父说过,这是枪法入门的标志,叫做“枪劲”。
但他没有停下,继续重复着动作。他知道自己资质平平,唯一能倚仗的就是勤奋。五年下来,光是扎枪这个动作,他就已经做了不下百万次。
太阳渐渐升起,薄雾散去。叶凌霄收枪,将白蜡杆靠在树上,擦了擦脸上的汗。他低头看了看手臂,昨天被木刺划破的小口子已经结痂,比常人愈合得快些。他没在意,只当是自己身体好。
他走到坡顶,俯瞰山脚下的青石村。村东头第三间茅屋,就是他和养母柳氏的家。屋顶的烟囱正冒着炊烟。
叶凌霄心中一暖,拿起白蜡杆,快步下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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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家时,柳氏正将一碗野菜糊糊端上桌。见叶凌霄进门,她露出慈祥的笑容:“回来啦?快去洗洗,趁热吃。”
“诶。”叶凌霄应了一声,将白蜡杆小心地放在门后,到院中的水缸里舀水简单冲洗了一下,便进屋坐下。
柳氏坐在对面,看着他狼吞虎咽,眼中满是心疼:“慢点吃,别噎着。今天去镇上,可得小心些。”
叶凌霄点点头。他今天要去三十里外的青云镇,到天枪门做杂役。这是半个月前托人说项的活计,每月能挣二钱银子,贴补家用。柳氏身体不好,常年需要吃药,光靠他打柴、帮人干零活赚的钱,远远不够。
“娘,您放心,我机灵着呢。”叶凌霄喝完最后一口,放下碗,“天枪门是咱们青云镇最大的宗门,听说里面都是修炼元气的高手,我去那儿干活,说不定还能偷学两招。”
柳氏脸色一正:“凌霄,你可别乱来。那些宗门规矩大,万一惹恼了人家,可不是闹着玩的。咱们本本分分干活,挣了钱就回来,别想那些有的没的。”
“知道了,娘。”
柳氏叹了口气,从怀里取出一个布包,层层打开,里面是一块半个巴掌大的玉佩。玉佩呈乳白色,上面隐约有纹路流转。
“这是你爹留给你的。”柳氏将玉佩递给叶凌霄,“当年你爹临终前交给我的,说等你长大了,就给你。他一直戴着,从没离过身。”
叶凌霄接过玉佩,入手温润,有一股若有若无的暖意。他仔细端详,玉佩正面刻着一个“叶”字,背面则是一些看不懂的纹路,像是某种图案,又像是文字。
“爹他从没说过这玉佩的来历。”
柳氏摇头:“我问过,他只说是祖传的,让你好好保管。别的,他也没说。”
叶凌霄将玉佩贴身收好,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养父虽然不是亲生父亲,但待他如己出,这份恩情,他这辈子都还不完。
“好了,去吧,别耽搁了。”柳氏催促道。
叶凌霄起身,拿起墙角的一把柴刀别在腰间,又带上白蜡杆——这是养父留给他的唯一遗物,他从不离身。临出门时,他回头看了一眼柳氏,柳氏正站在门口,瘦弱的身影在晨光中显得格外单薄。
“娘,我走了。”
“路上小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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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云镇距离青石村三十里,叶凌霄脚程快,一个多时辰便到了。镇子比村子热闹得多,街道两旁商铺林立,行人往来不绝。叶凌霄没心思闲逛,径直往镇子北边走去。
天枪门坐落在青云镇北边的青云山脚下,占地极广,远远就能看到一片青瓦白墙的建筑群。门口立着两根石柱,上面刻着一杆长枪的图案,气势不凡。
叶凌霄走到侧门,向守门的杂役说明来意。那杂役上下打量了他一番,见他虽穿着破旧,但精气神不错,便点点头:“跟我来。”
进了门,穿过几道回廊,来到一处偏院。院中堆着柴火、水缸等杂物,几个杂役正在忙碌。领路的杂役指了指院角的一堆木柴:“今天先把那些柴劈了,都劈成这么长。”他用手比划了一下,“劈完去后厨帮忙挑水。午饭时会有人给你送吃的。”
叶凌霄应下,拿起斧头便开始干活。他力气不小,加上练了五年枪,臂力远超常人,一斧头下去,碗口粗的木柴应声而裂。不到半个时辰,那堆小山似的木柴便被他劈完了。
他擦了擦汗,正准备去后厨,忽然听到身后传来一个阴阳怪气的声音:
“哟,新来的?挺能干啊。”
叶凌霄回头,只见一个身材壮实的青年靠在门框上,嘴里叼着根草茎,正斜着眼看他。这青年穿着一身干净的衣服,一看就不是干粗活的杂役,倒像是有点身份的弟子。
“是,刚来。”叶凌霄点点头,不卑不亢。
那青年走过来,围着他转了一圈,目光落在他腰间的白蜡杆上,嗤笑一声:“这什么玩意儿?木头枪?你是来当杂役的还是来耍把式的?”
旁边几个杂役都低下头,不敢吭声。
叶凌霄看了他一眼,平静道:“这是养父留给我的,随身带着,不碍事。”
“养父?”青年挑眉,“孤儿啊?难怪。”
他伸手要去拿那根白蜡杆,叶凌霄侧身避开,目光微微一凝。
青年愣了一下,随即笑了:“哟,还挺护食。行,我不拿你的破木头。”他凑近一步,压低声音,“小子,这院里的事我说了算。以后每个月,你工钱的一半,交给我。懂吗?”
叶凌霄看着他,没有说话。
青年拍了拍他的脸:“懂事点,少吃点亏。”说完,大摇大摆地走了。
旁边一个年纪稍长的杂役凑过来,低声道:“那是王虎,他表哥是内门弟子,得罪不起。你……忍忍吧。”
叶凌霄点点头,没有说话。
但他握紧了手中的白蜡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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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时,叶凌霄正在后厨挑水,忽然听到隔壁的演武场传来一阵呼喝声。他心中一动,悄悄走到墙边,透过墙上的镂空花窗往里看去。
演武场上,二十多个身穿青色劲装的年轻人正在练枪。他们手中拿的都是真正的铁枪,枪尖在阳光下闪着寒光。一个中年教习站在前方,大声纠正着他们的动作。
“扎枪要快,要狠!力达枪尖,不能光是胳膊用力,要用腰!用腿!全身的力都集中在一点上!”
叶凌霄看得入神,不知不觉便忘了时间。他发现这些人的枪法虽然花哨,但基础动作远不如自己扎实。他们扎枪时,很多人的枪尖都在抖,那是力量不够集中的表现。
他正看得入迷,忽然肩膀被人拍了一下。叶凌霄一惊,回头一看,是一个须发花白的老者,身穿灰色长袍,正笑眯眯地看着他。
“小家伙,看什么呢?”
叶凌霄心中一紧,连忙行礼:“前辈恕罪,晚辈是新来的杂役,无意中走到这里,一时忘了规矩。”
老者摆摆手:“不用紧张,想看就光明正大地看,偷偷摸摸像什么样子。”他上下打量了叶凌霄一番,目光落在他腰间的白蜡杆上,“你也练枪?”
叶凌霄犹豫了一下,点头:“晚辈学过一点粗浅功夫。”
“哦?”老者来了兴趣,“演练一遍给我看看。”
叶凌霄知道这老者多半是天枪门的前辈,不敢推辞,便取下白蜡杆,走到院中空地上,深吸一口气,开始演练基础枪法三十六式。
扎、刺、挞、抨、缠、圈、拦、拿、扑、点、拨……每一式他都做得一丝不苟,力求标准。老者起初只是随意看着,渐渐地,眼神变得认真起来。等叶凌霄打完最后一式,收枪而立,老者点了点头。
“根基很扎实。练了多少年?”
“五年。”
“五年如一日,难得。”老者走近,伸手握住叶凌霄的手腕,微微探查,随即眉头一挑,“淬体三重,还没有修炼出元气。但你这一身筋骨,比很多淬体五重的还要强。这是怎么练的?”
叶凌霄如实回答:“晚辈每天清晨练一个时辰基础枪法,从未间断。”
老者眼中闪过一丝赞赏:“月棍年刀久练枪,这话很多人都知道,但真能沉下心来练基础的人,没几个。你叫什么名字?”
“晚辈叶凌霄。”
老者念叨了两遍,目光在他脸上停留片刻,点点头:“老夫陈伯远,添为天枪门外门长老。你可愿拜入我门下,做一名外门弟子?” 叶凌霄一怔,随即大喜,连忙跪下:“弟子愿意!多谢长老!” 陈伯远摆摆手:“先别急着谢。做我的弟子,可不是光练基础枪法就行的。你根基虽好,但毕竟还没修炼出元气,要学的东西还多着呢。而且,你暂时还得继续干杂役的活,一边干活一边学艺,你可愿意?” “弟子愿意!” 陈伯远点点头:“好,明天开始,每天下午演武场练功的时候,你跟着一起学。上午照常干活,晚上自己练。” 叶凌霄再次叩谢。 陈伯远看了他一眼,没有再多说什么,转身离去。 走出几步,他忽然停下,回头看了一眼那个正在收拾白蜡杆的少年。 这孩子,心性不错。 --- 傍晚,叶凌霄干完活,领了今天的工钱,匆匆赶回青石村。一路上,他的心情都难以平静。成为天枪门外门弟子,这是他以前想都不敢想的事。他握紧了手中的白蜡杆,心中暗暗发誓:一定要好好学,一定要变强。 回到家时,天已经黑了。柳氏正坐在油灯下缝补衣服,见他回来,连忙起身:“回来啦?饿了吧?锅里还热着饭。” 叶凌霄走过去,将今天的事一五一十地告诉了柳氏。柳氏听完,又惊又喜,双手合十:“老天保佑,凌霄,你可得好好学,别辜负了人家长老的恩情。” “嗯,娘,我会的。” 夜深了,叶凌霄躺在床上,手握着玉佩,渐渐入睡。 在他胸口,玉佩忽然微微一亮,一丝微弱的光芒没入他的体内,随即归于平静。 窗外,月光如水。 【作者题外话】:作者的第一本书,这本书构思了好久,每一位人物的刻画都是有血有肉的,情感处理也很细腻,作者从框架开始不断打磨,本书前期节奏会略快,后期适当放慢,希望大家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