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秘境之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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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天后，天枪门。
天边刚泛起鱼肚白，叶凌霄和赵猛已经站在山门前。晨风微凉，带着远处山林的气息。赵猛背着那杆精铁长枪，肩上还挎着铁无双给的那个包袱，鼓鼓囊囊的。叶凌霄只带了惊雷枪，腰间别着两把匕首，护心甲贴身穿着。
“东西都带齐了？”叶凌霄问。
赵猛拍了拍包袱：“带了。匕首、暗器、丹药，一样不落。”他顿了顿，“无双说龙筋绳在包袱最下面，遇到悬崖峭壁可以用。”
叶凌霄点点头。铁无双准备的东西，他都记着。
山门外已经站着几个人，都是要去太虚秘境的外门弟子。看见叶凌霄和赵猛，有人低声议论：
“那不是叶凌霄吗？听说姜浩然要招揽他？”
“他旁边那个是赵猛吧？开元境四重也敢去？”
“管他呢，秘境里各凭本事。”
赵猛听见了，皱了皱眉，没有说话。叶凌霄只当没听见。
两人往外走了一段，来到一座传送阵前。这是天枪门外的小镇，镇上这座传送阵可以直达太虚山脉入口。上次去黑风林，也是从这里出发的。
传送阵旁守着两个老者，见他们出示宗门令牌，点了点头。
光芒亮起，两人踏入阵中。周围的景物开始扭曲，片刻后，他们出现在一座巍峨的山门前。
这里是太虚山脉的入口。
山门前已经聚集了上百人，都是来自各宗各派的开元境弟子。有的三五成群，有的独自而立，彼此打量着，目光中带着警惕。太虚秘境虽然机缘无数，但每一次开启，死在里面的人也不少。
叶凌霄目光扫过人群，忽然停住了。
人群中，一个青衣年轻人负手而立，身姿挺拔如松。他周围站着七八个人，个个气息不弱，隐隐以他为首。
姜浩然。
他似乎感应到叶凌霄的目光，转过头来，嘴角勾起一丝淡淡的笑意。那笑容和当初擂台上收掌而立时一模一样——从容、自信，带着居高临下的审视。
叶凌霄收回目光，握紧了惊雷枪。
赵猛顺着他的视线看去，脸色一变：“那就是姜浩然？”
叶凌霄点头。
“他身边的人……”赵猛压低声音，“好像都是姜家的。”
叶凌霄没有说话。柳寒汐信里那个“也”字，他懂了。
姜浩然身边那七八个人，都是姜家这次派进秘境的。他们不是来帮他的，是来给他当棋子的。
“走。”叶凌霄说。
两人往人群边缘走去，找了个不起眼的位置站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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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头渐渐升高。
巳时正，山门上空忽然传来一声闷响。众人抬头看去，只见虚空中裂开一道缝隙，缝隙越来越大，最后形成一座高达十丈的光门。光门边缘流转着七彩光芒，门内雾气翻涌，看不清深浅。
太虚秘境，开了。
人群中响起一阵骚动。有人迫不及待地冲了进去，消失在雾气中。有人还在观望，等着别人先探路。
叶凌霄没有动。他想起陈伯远给的那枚玉简——秘境入口处有随机传送阵，进去的人会被分散到不同区域。
赵猛低声问：“进？”
叶凌霄点头：“进。记住，不管被传到哪，先保命，再找机缘。三天后，在血参谷外汇合。”
赵猛咧嘴一笑：“放心，我命硬。”
两人对视一眼，同时向光门冲去。
踏入光门的瞬间，叶凌霄只觉得眼前一黑，紧接着天旋地转。身体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抓住，拼命撕扯。他握紧惊雷枪，咬紧牙关，强迫自己保持清醒。
不知过了多久，脚下一实。
叶凌霄睁开眼，发现自己站在一片幽暗的森林中。四周古木参天，树冠遮天蔽日，只有几缕阳光从缝隙中透下来。林中弥漫着淡淡的雾气，和黑风林很像，但气息完全不同——这里的灵气浓郁得几乎要凝成实质，可每一口呼吸，都带着隐隐的压迫感。
太虚秘境。
他握紧惊雷枪，警惕地观察四周。左眼微微发热，但没有感知到危险。他试着调动元气，发现运转如常，没有被压制。
他低头看向脚下。地上铺着厚厚的落叶，和黑风林一样。但落叶下面，隐约可见一些古老的纹路——那是阵法的痕迹，已经磨损得几乎看不清了。
他蹲下，伸手拨开落叶，仔细看了看那些纹路。
阵纹。
他想起陈伯远给的玉简里提过，太虚秘境里有大量上古阵法，大部分已经失效，但还有一些仍在运转。遇到完整的阵纹，千万不能触碰。
他站起身，绕过那片阵纹，往森林深处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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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了大约一炷香时间，前方忽然传来一声惨叫。
叶凌霄脚步一顿，握紧惊雷枪，放轻脚步摸过去。
拨开灌木，他看到一幅血腥的场景：一个散修倒在血泊中，胸口被什么利器贯穿。尸体旁边站着两个黑衣人，正在翻找他的储物袋。
“开元三重，就这点东西？”其中一个黑衣人啐了一口，“穷鬼。”
另一个黑衣人搜出几块元石，揣进怀里，踢了踢尸体：“走吧，那边还有肥羊。”
两人转身离去，消失在密林中。
叶凌霄没有动。他等那两人的脚步声彻底远去，才缓缓从灌木丛后走出。
他低头看着那具尸体。散修的眼睛还睁着，死不瞑目。胸口那道伤口很整齐，像是被刀剑刺穿，但仔细看，边缘有不规则的撕裂。
不是刀剑。
是妖兽的爪子。
他想起那两个黑衣人说的话——“走吧，那边还有肥羊。”他们不是凶手，只是路过捡尸的。真正杀死这个散修的，是妖兽。
他警惕地看向四周。密林幽深，雾气翻涌，什么都看不清。但他能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在暗处盯着他。
左眼忽然传来一阵刺痛——不是温热，是刺痛，像针扎一样。他下意识侧身——
一道黑影从头顶扑下，擦着他的肩膀掠过！那是一只通体漆黑的豹子，体型比黑风林的灰背狼大了一倍，双眼泛着幽绿的光。
二阶中期妖兽，影豹。
叶凌霄不退反进，惊雷枪猛然刺出。枪尖带着破空声，直取影豹咽喉。影豹敏捷地侧身避开，一爪拍向枪身。叶凌霄手腕一抖，枪身横扫，雷电之力爆发！
“嗤——”
影豹被电得浑身一僵，动作慢了半拍。就是这半拍，叶凌霄的枪尖已经刺入它的脖颈。
影豹哀嚎一声，倒地挣扎了几下，眼中凶光渐渐涣散，终于不动了。
叶凌霄收枪，大口喘气。他低头看着影豹的尸体，心中涌起一阵后怕。如果不是左眼那一下刺痛，刚才那一扑，他未必躲得开。
二阶中期，相当于开元四到六重。他和赵猛五人合力才能对付的铁背熊，是二阶前期。这只影豹是中期，他一个人，一枪就解决了？
他看了看手中的惊雷枪，又看了看影豹的尸体。
不是他变强了，是枪势。
那一枪刺出的瞬间，他感觉到那股“枪未至而势先到”的东西又出现了。影豹被雷电麻痹的同时，也被那股气势压制了一瞬。就是那一瞬，他赢了。
他握紧枪杆，心中涌起一股热流。
枪势，真的有用。
--- 他蹲下，用匕首割下影豹的獠牙和爪子。这些材料拿到坊市能换不少元石，更重要的是，铁无双说过，妖兽的獠牙可以淬炼兵器。 收拾完，他站起身，看向密林深处。 按照陈伯远给的地图，他现在应该在秘境东南角的幽暗森林。往北走三十里，就是血参谷。赵猛如果被传送到附近，应该也会往那边赶。 他辨认了一下方向，往北走去。 --- 走了没多久，前方忽然传来打斗声。 叶凌霄放轻脚步，摸过去。透过灌木缝隙，他看到一片空地上，三个人正在围攻一头巨熊。那巨熊体型庞大，浑身覆盖着坚硬的皮毛，和黑风林的铁背熊很像，但气息更强。 二阶后期，铁甲熊。 围攻它的三个人，两男一女，都是二十出头的年纪。他们配合默契，两个男的在正面牵制，女的持剑在侧面游走，专刺铁甲熊的眼睛和脖颈。 但铁甲熊防御太强，他们的攻击只能在皮毛上留下浅浅的伤痕。 “师姐，不行！破不了防！”一个男的喊道。 那女子咬牙：“再坚持一下，它快不行了！” 叶凌霄看出来了。铁甲熊确实受了伤，身上有好几道血痕，但那是皮外伤，根本没伤到根本。反而是那三个人，元气消耗了大半，撑不了多久。 他想了想，没有现身，只是握紧了惊雷枪。 那女子忽然转头，看向他藏身的灌木丛：“谁？” 叶凌霄一怔。他藏得很隐蔽，这女子却能一眼看穿——她修炼的功法，恐怕和感知有关。 他站起身，走出灌木丛。 三人同时看向他，目光警惕。那女子打量了他一眼，看到他手中的惊雷枪，又看到他腰间的匕首，目光闪了闪。 “阁下是？”她问。 叶凌霄没有回答，只是看向铁甲熊。铁甲熊似乎感觉到了新的威胁，转头冲他低吼。 那女子看了看他，又看了看铁甲熊，忽然道：“阁下若肯出手相助，所得材料，分你三成。” 叶凌霄沉默片刻，点了点头。 他提起惊雷枪，向铁甲熊走去。 三人对视一眼，默契地退开，给他让出空间。 铁甲熊低吼一声，猛然扑来！ 叶凌霄左眼发热——这次是温热，和刚才的刺痛不同。他清晰地看到铁甲熊扑来的轨迹，侧身避开，惊雷枪横扫，枪身抽在铁甲熊脖颈上。雷电之力爆发，铁甲熊浑身一僵。 就是现在！ 他一步上前，枪尖刺入铁甲熊的眼睛！ 铁甲熊发出凄厉的惨叫，疯狂挣扎。叶凌霄抽枪后退，那女子和两个男的立刻冲上去，刀剑齐下，结束了它的性命。 四人看着铁甲熊的尸体，大口喘气。 那女子转向叶凌霄，抱拳道：“多谢阁下出手相助。在下天璇宗林雨，这两位是我师弟。”她顿了顿，“阁下枪法了得，不知是哪一宗的？” 叶凌霄淡淡道：“天枪门，叶凌霄。” 林雨眼中闪过一丝惊讶：“你就是叶凌霄？那个在擂台上和姜浩然打了九十招的？” 叶凌霄没有说话。 林雨看着他，目光变得复杂起来。她沉默片刻，忽然低声道：“姜浩然这次带了七个人进秘境，全是姜家的开元九重。你自己小心。” 叶凌霄心中一动。七个人？他刚才只看到姜浩然身边有七八个人，没想到全是九重。 “多谢。”他说。 林雨摇摇头：“你帮了我们，我该提醒你。”她看了一眼铁甲熊的尸体，“按约定，材料分你三成。獠牙、熊胆、熊掌，你挑。” 叶凌霄看了看铁甲熊的尸体。獠牙虽珍贵，但也值不了三成。他知道林雨是在还人情。 他想了想，说：“獠牙。” 林雨点点头，让师弟割下铁甲熊的獠牙，递给叶凌霄。叶凌霄接过，收进包袱里。 “后会有期。”他转身离去。 林雨看着他的背影，忽然道：“叶凌霄，血参谷外，姜家已经布下眼线。你若要去，小心。” 叶凌霄脚步一顿，没有回头，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然后，他继续往前走，消失在密林深处。 --- 傍晚，叶凌霄在一棵古树下停下。 他取出地图，借着最后一点天光看了看。明天傍晚，应该能到血参谷。 他收起地图，靠坐在树根上，取出干粮慢慢啃着。 四周很安静，只有偶尔传来的虫鸣。他抬头看向天空，秘境里的夜空和外面不一样——没有月亮，只有无数星辰，比外面更密、更亮。 他想起柳寒汐的信，想起她写的“小心”两个字。 他想起铁无双说的“人回来就行”，想起陈伯远说的“活着出来”。 他把最后一口干粮咽下，正要闭眼休息，左眼忽然传来一阵温热。 不是刺痛，是温热。和刚才铁甲熊战斗时一样，但更柔和，更持久。那股温热顺着眼眶蔓延，像是在指引他看向某个方向。 他站起身，顺着那股感觉望去——密林深处，隐约可见一点微光。 他犹豫片刻，握紧惊雷枪，向那道光走去。 --- 走了约莫一炷香时间，眼前豁然开朗。那是一片小小的空地，空地中央立着一座残破的石碑。石碑上刻满了古老的符文，正散发着淡淡的荧光。 阵法。 叶凌霄脚步一顿，没有贸然上前。他仔细打量那些符文，发现石碑周围的地面上，隐隐有阵纹的痕迹。那些阵纹和之前看到的残阵不同，竟然是完整的。 完整的阵法。 他想起陈伯远说的——遇到完整的阵纹，千万不能触碰。 可他左眼的热意越来越强烈，那股牵引感正是来自石碑。他盯着那些符文，忽然发现，那些符文在他眼中开始扭曲、流动，变成了他能够理解的纹路。 星辰道瞳。 他不知道这是什么，但他能感觉到，自己看得懂这些阵纹。 他深吸一口气，按照眼中看到的纹路，一步步向石碑走去。每一步都踩在阵纹的间隙，避开那些危险的节点。 十步，九步，八步…… 走到第五步时，他忽然停住了。 那些阵纹……不是死的。它们在呼吸。 他闭上眼睛，用左眼去“看”。那些阵纹像是有生命一样，随着某种节奏微微颤动。那不是攻击性的阵法，而是……封印阵法。 封印着什么？ 他睁开眼，看向石碑。石碑上的符文忽然大亮，一股无形的力量向他涌来。叶凌霄心中一凛，正要后退，却发现那股力量没有攻击他，而是……缠绕在他身上。 像在审视他。 那股力量从他手臂缠绕到肩膀，从肩膀缠绕到胸口，最后停在他的左眼处。 左眼更热了。 那股力量和左眼中的温热产生了共鸣。叶凌霄能感觉到，它们正在相互试探，相互确认。像是在问：你是谁？你为什么能看见我？ 他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过了很久——也许是一炷香，也许只是一瞬间——那股力量忽然松开了。它像是确认了什么，顺着他的左眼涌入体内。 叶凌霄浑身一震。 那股力量没有消失，而是留在了他体内。他能感觉到，它蛰伏在左眼深处，和他的血脉融为一体。 他低头看向自己的手。手背上，浮现出淡淡的银色纹路，和石碑上的符文一模一样。 那些纹路只存在了几息，便渐渐隐去。与此同时，石碑上的荧光消失了，那些符文也变成了普通的刻痕。 叶凌霄怔怔地看着自己的手。 他试着引导元气流向手背，手背上再次浮现出那些银色纹路。他能感觉到，那些纹路蕴含着某种力量——不是攻击，不是防御，而是……封印。 封印之力。 他想起了沐家，想起了母亲。 原来，这就是星辰道瞳的封印天赋。 他站在那里，久久没有动。月光洒在石碑上，洒在他身上。 他不知道这股力量有多强，不知道该怎么用，但他知道——这秘境里，他多了一样别人没有的东西。 --- 他转身往回走。走出几步，忽然停下。 他回头看了一眼那座石碑。石碑已经暗淡无光，和普通的石头没什么两样。但他知道，它还在那里，等着下一个能看懂它的人。 他摸了摸包袱里的獠牙——铁无双说过，妖兽獠牙可以淬炼兵器。这趟秘境，至少没白来。 他又想起林雨说的“后会有期”。也许，这秘境里会再见到她。 夜风吹过，树叶沙沙作响。他握紧惊雷枪，继续往前走。 回到那棵古树下，他重新坐下。他伸出手，看着自己的手背。月光下，那些纹路已经看不见了，但他知道它们还在。 他闭上眼，沉沉睡去。 明天，还有更长的路。 （第十八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