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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五章 大比前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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薄雾还未散去,后山空地上已经响起了破空声。

  

惊雷枪握在手中,枪身上那些雷纹在晨光下泛着淡淡的幽光。叶凌霄闭上眼,呼吸渐渐平稳,心跳渐渐缓慢。这一个月来,他每天都是如此——练枪,练雷意,练星辰之力,还有封印之力。

  

距离宗门大比还有二十二天。

  

他睁开眼,盯着三丈外的树干。那棵老树已经被他打得千疮百孔,树干上布满了焦痕,密密麻麻,像一张狰狞的脸。他瞄准树干正中的一个深坑,那是他昨天最后留下的痕迹。

  

一枪刺出。

  

电光一闪,焦痕落在深坑边缘,比深坑偏了半寸。

  

他皱了皱眉。还不够。

  

再来。

  

一枪,两枪,三枪……

  

一个时辰后,他收枪而立,额头见汗。他走到树前,仔细看那些新的焦痕。三十多枪,散布在深坑周围,有十一二枪落在了深坑里。比昨天又进步了一点,但还是做不到每一枪都正中靶心。

  

  

雷意比他想象的要难。雷电之力狂暴,每一次调用都需要用意志去驯服。有时明明瞄准了,枪出的一瞬间,雷电却自己偏了方向,像一头不服管教的野兽。

  

但枪势比一个月前稳多了。那股“枪未至而势先到”的感觉,越来越清晰。他渐渐明白,枪势不光是让对手未战先怯,更是让自己出枪时一往无前、无所畏惧。那种感觉——明知前面是山,也要一枪刺穿;明知对面是强敌,也要一枪递出。枪势越强,手中的枪仿佛也带着意志,更加锋利,更加凌厉。

  

陈伯远说的那个门槛,他感觉自己已经摸到了边。

  

他伸手摸了摸那个深坑,焦黑的木屑簌簌往下掉。

  

“还在练?”

  

赵猛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他提着墨龙枪,拎着食盒,慢悠悠走过来。这一个月,他每天都会带早饭来,两人一起吃了再练。

  

叶凌霄点点头,接过食盒,在树荫下坐下。赵猛也跟着坐下,打开食盒,里面是粥和馒头,还有几碟小菜。

  

“你这棵树快不行了。”赵猛看了一眼那棵千疮百孔的老树,“再练下去,它得倒。”

  

叶凌霄没说话,低头喝粥。

  

赵猛啃着馒头,含糊不清地说:“昨天我去坊市,听说姜家那边又有人来打听你。”

  

  

叶凌霄抬头看他。

  

“还是那几个人。”赵猛说,“在坊市里晃悠,问咱们平时都去哪,练功的地方在哪。我没搭理他们,但他们那眼神,看着就不对劲。”

  

叶凌霄沉默了一会儿,问:“宗门大比报名了?”

  

“报了。”赵猛咧嘴一笑,“昨天截止,我帮咱俩都报上了。外门弟子组,开元境,正好。”他顿了顿,“我还听说,姜浩然也报了。”

  

叶凌霄听着,手上动作没停。从秘境出来那天,他就知道会有这一天。

  

“他报的是脱凡境组。”赵猛说,“但他那秘宝,进了赛场肯定不能用,所以他也只能压制到开元九重。跟咱们在一个组。”

  

叶凌霄点头。这他也想到了。

  

赵猛看着他,犹豫了一下,说:“凌霄,你说他会不会在大比上下死手?”

  

叶凌霄放下碗,看向手中的惊雷枪。枪身上那些雷纹在阳光下微微发亮,像是还残留着雷电的余温。

  

“会。”他说。

  

  

赵猛一愣,随即握紧墨龙枪:“那咱们怎么办?”

  

叶凌霄站起身,走回空地中央,背对着他,说:“练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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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两人继续对练。

  

赵猛的墨龙枪越来越猛,那套枪法他已经练熟了前三式,出枪时带着凌厉的气势,连叶凌霄都得小心应对。两人打了近百招,赵猛终于收枪后退,喘着气说:“不打了不打了,你这进步也太快了,我根本摸不着你。”

  

叶凌霄收枪,没有说话。进步是有,但还不够。刚才对练时,他的枪势压了赵猛一头,好几次赵猛明明出枪了,却被他那股气势逼得慢了半拍。这就是枪势的用处——让对手未战先怯,让自己每一枪都带着必中的信念,让枪更锋利,更难以抵挡。

  

两人在树荫下休息。赵猛喝水,叶凌霄坐在一旁,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背。心念一动,那些银色纹路缓缓浮现,在阳光下泛着淡淡的光。

  

这一个月,他每天都会抽时间练习封印之力。从最开始的只能被动触发,到现在可以主动调用;从消耗三成元气,到两成,再到一成半。进步虽然不如雷意明显,但一直在往前走。

  

他把力量收回,纹路隐去。

  

“你这东西练得怎么样了?”赵猛凑过来问。

  

  

叶凌霄想了想,说:“能主动用了。半息。”

  

“半息?”赵猛一愣。

  

“半息,足够在对手出刀的间隙出手。”叶凌霄说。在石林里那场战斗,那个散修刺向他后心的一刀,从出刀到刺入,也就是一息的工夫。如果当时他调用封印之力需要半息,那正好能在刀尖刺入前挡下。

  

赵猛点点头:“那够快的了。”

  

叶凌霄摇头。还不够快。他想做到心念一动就能爆发,不需要半息,甚至不需要一瞬。

  

“慢慢练。”赵猛说,“你那东西那么邪门,能练成就行。”

  

叶凌霄点头。这话说得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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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叶凌霄没有去后山,而是去了天枪门的藏经阁。

  

这一个月来,他一直在琢磨体内的封印之力。那股力量来自秘境里的石碑,和沐家有关,和母亲有关。它能在生死关头救他的命,也能主动调用。但它到底是什么?为什么那些石碑上的符文会和他手背上的纹路一模一样?

  

  

他想弄明白。

  

藏经阁是天枪门的重地,一座三层高的楼阁。一层对普通弟子开放,二层需要贡献点才能进入,三层只有核心弟子或长老允许才能上去。叶凌霄平日很少来,但今天他想找找关于阵法的书——那些石碑上的东西,看起来和阵法有关。

  

他走进藏经阁,一层里零零散散几个弟子在翻阅功法。他扫了一眼,没有自己要找的东西,便往楼上走。守在楼梯口的弟子看了他一眼,没有阻拦——二层只要贡献点够就能进,他这几个月攒的贡献点还够用。

  

二层比一层安静,书架上的书籍明显少了许多。他在角落里找到几本关于阵法的古籍,封面落满灰尘,显然很久没人翻过。

  

他翻开第一本,《基础阵纹图解》。那些复杂的纹路映入眼帘,就在这一瞬间,他愣住了。

  

那些纹路在他眼中开始扭曲、流动,像是活了过来。原本看不懂的线条,此刻变得清晰起来——哪里是主纹,哪里是辅纹,哪里是节点,哪里是交汇处,他隐隐约约能看出来。

  

和秘境里那些石碑上的符文一样。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背,那些银色纹路微微发热。左眼也是温热的,那种感觉和当初看穿孟寒剑势时一模一样。

  

他忽然有点明白了。

  

原来母亲留给他的左眼,不仅能让他看清对手的动作,还能让他看懂这些阵纹。也许通过研究阵法,他能弄明白自己体内的封印之力是怎么回事。

  

  

他翻到第二页,那些纹路同样清晰。第三页,第四页……一本厚厚的《基础阵纹图解》,他只用了一炷香就翻完了。每一页的内容都印在脑子里,那些复杂的阵纹像是刻进去一样。

  

他合上书,闭上眼睛。脑海中浮现出那些阵纹的结构,虽然还不太懂,但至少记住了。

  

他睁开眼,又拿起另一本书,《阵法原理浅说》。翻开一看,那些关于阵法运转的道理,在他眼中也变得明白起来。哪些纹路是引动天地元气的,哪些是困敌的,哪些是防御的,一一对应着他手背上的纹路。

  

他看了一下午,翻了四本书。除了那两本,还有《上古阵道简史》和《阵法实战应用》。那些曾经晦涩难懂的内容,现在只需要看一眼就能记住。

  

合上最后一本书时,天已经快黑了。

  

他站起身,走出藏经阁。夕阳西下,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他忽然想起秘境里那些石碑、石柱、石壁。那些封印阵法,他当时只是吸收,没有真正理解。现在看了这些书,才隐约明白那些阵法的结构——哪些是主纹,哪些是辅纹;哪些是核心节点,哪些是迷惑人的假纹。

  

他摸了摸手背。那些银色纹路,和书上画的阵纹很像,只是缩在了他手上。

  

如果他能把那些纹路研究透,是不是能自己布阵?是不是能更好地使用封印之力?

  

他不知道。但值得试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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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叶凌霄回到青竹院,发现门口站着一个人。

  

是外门的一个杂役弟子,手里拿着一封信。

  

“叶师兄,有人托我送来的。”那弟子把信递过来,转身就走了。

  

叶凌霄拆开信,熟悉的字迹映入眼帘:

  

“大比将至,小心姜家。若遇险,捏碎玉佩。——寒汐。”

  

信纸里夹着一块小小的玉佩,青色,温润,上面刻着一个“汐”字。

  

他握着玉佩,沉默了很久。

  

她还记得他。

  

他把玉佩贴身收好,和那枚玉简放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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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叶凌霄没有去后山,而是坐在屋里,摊开一本从藏经阁借来的阵法书。

  

他盯着书上的阵纹,左手手背上的银色纹路缓缓浮现。他对照着书上的图案,一点一点看那些纹路的走向、转折、交汇处。书上说,阵法有三十六个基础节点,他手背上的纹路,看起来有二十四个差不多的东西。

  

还差十二个。

  

他闭上眼,试着用意志引导封印之力,让它按照书上的纹路流动。那股力量顺着经脉流向左手,在手背上凝聚成一道细细的银线。他试着让那道银线拐弯,拐向一个节点——

  

失败了。

  

银线散开,纹路变得模糊。他睁开眼,低头看着手背。元气消耗了半成。

  

他深吸一口气,再次引导。这一次,他让银线流动得更慢,更稳。那几个节点一个一个亮起来,维持了一息,然后才散开。

  

比刚才久了一点。

  

他睁开眼,看着手背。那些纹路还在,比刚才淡了一些。但方向是对的。

  

  

他站起身,拿起惊雷枪,走出屋子。对着院中的石墙,又刺了几枪。每一枪都落在同一个焦痕上,那个深坑比白天又深了一分。枪势比一个月前稳多了,出枪时那股一往无前、无所畏惧的感觉,也越来越清晰。枪尖破空时,仿佛带着无形的锋芒,连空气都被撕裂。

  

他忽然想,如果能把枪势和封印之力结合起来,那一枪刺出去,会是什么样?

  

他不知道。但值得试试。

  

他想起擂台上姜浩然那一掌。那时候他只有开元二重,撑了九十招,倒在血泊里。那时候他没有枪势,没有雷意,没有封印之力,也不知道自己的左眼能看懂阵纹。那时候他只有一股不服输的劲。

  

现在他有了枪势,有了雷意,有了封印之力,还有了能看懂阵纹的眼睛。那股不服输的劲还在,但枪更锋利了,心更坚定了。

  

他收枪而立,月光洒在他身上。

  

二十二天后,姜浩然。

  

他握紧枪杆,眼中没有畏惧,只有一往无前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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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深了,叶凌霄回到屋里。

  

  

他盘坐在床上,闭上眼,感受着体内的力量。

  

雷府里,雷电之力安静地蛰伏着。这一个月,它比以前听话多了。虽然还是偶尔会偏离,但大部分时候,已经能按照他的意志行动。

  

丹田里,元气缓缓旋转,带着那一丝若有若无的银色。那是星辰之力,很微弱,但他能感觉到它的存在。他试着把它引向左眼,左眼微微发热,眼前的黑暗变得清晰了一些。他能“看”到屋里的桌椅,能“看”到窗外的月光。

  

还有那股封印之力,蛰伏在手背的纹路里。这一个月,他每天都会练习调用它。从最开始的一息,到现在的半息,再到今晚能维持银线一息不散。半息,足够在对手出刀的间隙出手。一息,能让那几个节点稳定成形。

  

虽然还不够快,但比刚出秘境时强多了。

  

他伸手摸了摸胸口的玉佩,那块刻着“汐”字的青色玉佩。温热的,贴着他的心口。

  

他不知道她此刻在做什么,也不知道她会不会来看大比。但他知道,她还在。

  

他深吸一口气,继续修炼。

  

窗外,远处偶尔传来夜鸟的鸣叫,很快又消失在夜色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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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清晨,叶凌霄照常去后山。

  

走到半路,他忽然停下脚步。

  

左眼微微发热,不是那种看懂阵纹时的温热,而是和石林里那三个散修扑来时一样的——是危险预警。他顺着感觉望去,密林深处,有一个人影一闪而过。那人穿着一身黑衣,身形瘦长,看不清面容。

  

那人的穿着,和之前在坊市盯梢的人很像。

  

他握紧惊雷枪,没有追。

  

那人影没有靠近,也没有离开,就站在阴影里,一动不动。

  

叶凌霄盯着那片阴影,沉默了很久。然后他转身,继续往后山走去。

  

不管是谁,想跟就跟着吧。

  

后山空地上,他站定,握紧惊雷枪,闭上眼。

  

一枪刺出。

  

  

电光一闪,树干上多了一个焦痕,正中那个深坑。

  

他收枪,再刺。又一枪,又一个。

  

一枪一枪,直到三十枪全部落在深坑里。

  

他收枪而立,低头看着手中的惊雷枪。枪身上那些雷纹还在微微发亮,像是也在为他高兴。

  

二十二天后,姜浩然。

  

他握紧枪杆,眼中没有畏惧。

  

(第二十五章完)

第二十五章 大比前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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