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哑女阿蛮
天阙府的冬夜,向来静得瘆人。
可这一晚,西角门后的小院却传来压抑的呜咽与粗重的喘息。林越本是去库房取一份旧档,路过时脚步一顿——那声音里透着绝望的挣扎,像一头被逼到绝境的小兽。
他悄然靠近,借着月光,看见一幕令他血液凝固的场景:
恶犬李三——赵德柱的亲信打手——正将一名瘦小的侍女按在柴堆上,一只手死死捂住她的嘴,另一只手粗暴地撕扯她的衣襟。那侍女拼命踢打,眼中满是泪水与恐惧,却发不出半点声音。
是个哑巴。
林越认得她。阿蛮,十二岁入府,因天生不能言语,被分去浆洗房做最苦的活。她手脚麻利,性子倔强,从不向管事们低头讨饶,因此常被刁难。
“小贱人,敬酒不吃吃罚酒!”李三狞笑,“今晚就让你知道,得罪赵总管是什么下场!”
原来,白日里赵德柱看中阿蛮清秀,欲收为通房。阿蛮宁死不从,竟咬伤了传话的婆子。赵德柱大怒,便命李三“教训”她。
林越握紧了手中的账册,指节发白。
他知道,若此刻现身,李三必反咬他“坏人好事”。在这座府里,一个记室令史的权柄,还压不住赵德柱的爪牙。
但若袖手旁观……
他想起自己初入府时,也曾眼睁睁看着同伴被拖进黑屋,再没出来。
“不。”林越低语,“这一世,我不能再做旁观者。”
他深吸一口气,忽然高声喊道:“李三!你在这儿做什么?!老太君刚传话,要查西角门的炭耗,你还不快去库房候着!”
李三浑身一僵,慌忙松开阿蛮,整理衣衫:“谁?!”
“是我。”林越从暗处走出,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惊讶,“怎么,你在这儿偷懒?”
李三脸色阴晴不定。他知道林越如今是老太君跟前的红人,不敢硬顶,只得悻悻道:“回林大人,小的……小的是见这丫头偷懒,教训两句。”
阿蛮蜷缩在柴堆旁,衣衫凌乱,脸上泪痕未干,却死死盯着李三,眼中燃烧着仇恨的火。
林越心头一软,面上却冷声道:“胡闹!老太君最恨以大欺小。还不快滚?”
李三狠狠瞪了阿蛮一眼,骂骂咧咧地走了。
待他走远,林越才快步上前,脱下外袍裹住阿蛮颤抖的身子。
“别怕,没事了。”他轻声说。
阿蛮抬起头,月光下,那双眼睛清澈如泉,却又藏着刀锋般的倔强。她忽然抓住林越的衣袖,用手指在地上划出两个字:
“杀他。”
林越怔住。
这哪里是个柔弱侍女?分明是头蛰伏的幼狼!
一、收服
次日,林越以“记室房需人手整理文书”为由,将阿蛮调离浆洗房。
此举引来不少非议。有人笑他心软,有人猜他另有所图。只有林越知道,自己捡到了一块璞玉。
阿蛮虽不能言,却极聪明。她识得简单字词,手脚更是敏捷得惊人——能在屋顶瓦片间无声穿行,能从三丈高的树上摘果而不惊鸟。
更难得的是,她对府中地形了如指掌。哪个角门夜间无人值守,哪条夹道能避开巡逻,她都一清二楚。
“从今日起,你不必做粗活。”林越在记室房内对她比划,“你只需帮我盯住几处地方——赵德柱的住处、长房书房、次房马厩。”
阿蛮点头,眼中闪过一丝锐光。
她明白,这是机会。
一个向那些践踏她的人复仇的机会。
二、第一份情报
三日后,阿蛮带回第一份密报。
她趁夜潜入赵德柱卧房,在床底暗格中发现一封密信。信中,赵德柱与一名京城官员约定,三日后在城南茶楼交接一批私盐账册。
林越看完信,心中大震。
私盐案是他下一步要查的重点,没想到赵德柱竟主动送上门来!
“你能带我去茶楼?”他问。
阿蛮点头,又在地上写道:“我扮作卖花女,你在隔壁包厢。”
林越笑了。这丫头,不仅胆大,心思还细。
三、茶楼设局
三日后,城南“听雨轩”。
阿蛮挎着花篮,穿梭于茶客之间。她穿着粗布衣裙,脸上抹了灰,看起来毫不起眼。可林越知道,她耳聪目明,连茶博士倒水的声音都能分辨真假。
赵德柱果然来了。他戴着斗笠,坐在二楼雅座,面前摆着一壶龙井。
不多时,一名青衫文士入座。两人低声交谈,随后文士递过一个木匣。
就在赵德柱伸手去接的瞬间—— “官府办案!不许动!” 数名衙役破门而入!为首者正是林越通过老太君关系联络的京兆府捕头! 赵德柱脸色惨白,木匣“啪”地掉在地上,散落出一叠账册——正是恒盛号私盐往来的铁证! “林越!是你?!”赵德柱一眼看见站在楼梯口的林越,目眦欲裂。 林越缓步上前,拾起账册,淡淡道:“赵总管,私贩官盐,罪同谋逆。你还有什么话说?” 赵德柱瘫坐在地,浑身发抖。 他终于明白,自己每一步,都被这个曾经的家丁算得死死的。 四、新的眼睛 回到天阙府,老太君对林越大加赞赏。 “你做得很好。”她摩挲着玉蝉,“赵德柱已不足为惧。但你要记住,真正的敌人,从来不在明处。” 林越躬身:“小的明白。” 离开西跨院,阿蛮已在廊下等他。她递来一张纸条,上面是她工整的字迹: “长房今夜密会盐商。” 林越眼中精光一闪。 他知道,阿蛮不仅是他的眼线,更是他伸向黑暗的利刃。 从此,天阙府的每个角落,都将有他的眼睛在注视。 而那些藏在阴影里的鬼魅,终将无处遁形。 风起于青萍之末。 而执棋者,已布下天罗地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