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舌战群儒
正月初五,天阙府设“谢恩宴”。
名义上是答谢京兆尹与二皇子派来的安抚使,实则是一场精心布置的收尾局。钦差余党虽伏诛,但朝廷尚未正式下诏为天阙府彻底平反。若不能在此宴上逼退最后的试探者,太子仍可借题发挥。
而这位“试探者”,正是礼部主事郑文渊——太子心腹,以辩才无碍、引经据典著称,人称“小翰林”。
宴席设于天阙府正堂,红烛高照,珍馐罗列。大老爷坐主位,老太君称病未至,二老爷、三老爷陪坐两侧。郑文渊身着青袍,头戴乌纱,面带微笑,却目光如刀,扫视全场。
他的开场白温文尔雅:“天阙府忠良之家,遭奸人构陷,实乃朝野之痛。今日奉命前来,一则慰问,二则……厘清些许疑点,以正视听。”
话音未落,他忽然转向大老爷:“敢问林公,贵府账房陈守业贪墨一案,可有刑部备案?若无,则其供词不足为凭。而赵德柱虽已伏法,其口供亦可能受屈打成招。如此,则所谓‘太子构陷’之说,岂非空穴来风?”
大老爷张口结舌,冷汗涔涔。
二老爷急忙打圆场:“郑大人明鉴,此事……此事确有误会……”
“误会?”郑文渊轻笑,“那为何周秉义被押解入京时,口中高呼‘天阙府栽赃’?此乃数百人亲耳所闻!若非心虚,何须灭口?”
满座皆惊。众人这才明白,此人不是来慰问,是来翻案的!
眼看局势崩坏,角落里的林越缓缓起身。
“郑大人。”他声音不高,却清晰传遍全场,“小人林越,现任记室令史,斗胆请教几个问题。”
全场哗然!
一个刚脱奴籍的记室令史,竟敢在正宴上直面朝廷命官?
郑文渊眯起眼,嘴角浮起一丝讥讽:“哦?你便是那个‘奇策破钦差’的林越?好,本官给你机会。问吧。”
第一问:法理何在?
林越拱手,不卑不亢:“大人方才说,陈守业供词无刑部备案,故不足为凭。敢问——天阙府乃世袭勋贵,内务自理,向来由家法处置。《大律·户婚篇》明载:‘勋贵之家,仆役犯罪,可依家规断处,报备地方即可。’请问大人,我府是否违法?”
郑文渊一怔。他没想到这小子竟熟读律法!
“纵使合法,亦难服众。”他强辩,“若人人自断其案,国法何存?”
“大人此言差矣。”林越步步紧逼,“若按大人逻辑,京兆尹昨日斩杀两名盗匪,可有大理寺复核?若无,是否也算‘私刑’?”
郑文渊脸色微变。京兆尹正是二皇子的人,他不敢否定。
第二问:证据何在?
林越不给他喘息之机:“大人又说赵德柱供词或为屈打成招。敢问——赵德柱被捕后,全程由锦衣卫审讯,刑部、都察院联合监审。其供词三日连录,字字画押,且与恒盛号账册、北疆商队密信相互印证。请问大人,何处为假?”
他从袖中取出一卷文书:“这是锦衣卫出具的《审录副本》,上有三方印信。大人若不信,可当场核验。”
郑文渊接过文书,手微微发抖。他知道,锦衣卫的记录绝无造假可能。
“即便如此……”他强撑,“周秉义临终之言,亦不可忽视!”
第三问:人心何在?
林越忽然笑了。
“大人可知,周秉义临死前说了什么?”他环视全场,“他说:‘我本欲勒索五万两,奈何天阙府不肯就范,反被二皇子利用,成了弃子。’”
此言一出,满堂死寂!
郑文渊瞳孔骤缩:“你……你胡说!”
“是不是胡说,大人心里清楚。”林越目光如炬,“周秉义贪财怕死,若真有太子密令,怎会不咬出主子求活?他临终只字未提太子,反倒痛骂‘东宫薄情’——这难道不是铁证?”
他顿了顿,声音陡然拔高:
“大人今日来此,口口声声要‘厘清疑点’,实则不过是为太子挽回颜面!可您想过没有——天阙府百年清誉,因一场构陷险些毁于一旦!我府上下三百口,日夜惶恐,几近家破人亡!而您,却要我们拿出‘确凿证据’自证清白?”
他指向堂外:“那请问大人——您可有太子授意周秉义勒索的圣旨?可有东宫签发的密令?若有,请拿出来!若无,便是诬陷忠良,罪加一等!”
郑文渊踉跄后退,面色惨白。他万万没想到,这个低微出身的少年,竟能将法理、证据、人心三者织成一张天罗地网,让他无处可逃!
终局:灰溜溜收场
全场寂静无声。
大老爷等人目瞪口呆,仿佛第一次认识林越。
郑文渊嘴唇哆嗦,终于颓然道:“本官……本官只是例行公事,并无他意。”
“既无他意,”林越冷冷道,“那便请大人回禀太子——天阙府清白如雪,不容玷污。若再有人借题发挥,休怪我府上达天听,玉石俱焚!”
他拍了拍手。
阿蛮捧上一只锦盒,恭敬呈上。
“一点薄礼,不成敬意。”林越微笑,“盒中乃西域雪莲一株,可疗大人幼子顽疾。听说小公子已病了半年,此药或可救命。”
郑文渊浑身一震!
他幼子重病之事,从未对外宣扬!林越竟连这都知道!
他颤抖着接过锦盒,心中明白——这哪是礼物?分明是警告:你的底细,我全知道。
“多……多谢林大人。”他深深一揖,再无半分傲气,“本官这就回京复命,定当如实禀报。”
宴席未散,郑文渊已匆匆告辞,背影仓皇如丧家之犬。
尾声
夜深人静,老太君召见林越。
“你今日之举,险中求胜。”她缓缓道,“可也彻底得罪了太子。日后如何自处?”
林越躬身:“小的不怕。因为小的知道——真理不在权势,而在人心。今日我以法理服人,以证据立身,以仁心收尾。太子纵有千般手段,也难撼动天阙府之根基。”
老太君凝视他良久,忽然道:“明日,我将向吏部举荐你为江南盐政副使。你去那里,替我盯着那些蛀虫。”
林越深深叩首。
他知道,自己已从府中执棋者,正式踏入天下棋局。
而这一局,他将以民心为子,以律法为盘,
执印问鼎,再造乾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