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第一次逆反
天阙府的规矩,向来是“主子一句话,奴才跑断腿”。
这日清晨,林越刚扫完二门的积雪,就被小管事周福叫住了。
周福是赵德柱的亲信,三十出头,生得尖嘴猴腮,仗着有靠山,在下人堆里横行霸道。前些日子,林越因打翻一盏茶被他罚跪在雪地里两个时辰,冻得差点落下病根。
此刻,周福斜倚在廊柱上,手里把玩着一枚铜钱,嘴角挂着惯常的讥笑:“哟,这不是咱们的‘林大忙人’吗?扫得挺勤快啊。”
林越垂手而立,低眉顺眼:“周管事早。”
“早?”周福嗤笑一声,将铜钱往空中一抛,“你倒是清闲!老爷昨儿交代的事办妥了没?”
林越心头一动。他昨日根本没接到任何差遣。
但他没有立刻辩解,而是悄然启动“人心罗盘”。
刹那间,周福的情绪波动清晰浮现:
【恶意值:85|主导情绪:算计|隐藏意图:借机栽赃,使其受罚】
果然有诈。
林越面上不动声色,只恭敬道:“回管事,小的不知老爷有何吩咐,还请明示。”
“装傻?”周福脸色一沉,厉声道,“昨日酉时,老爷让你去库房取那对青玉镇纸,送去书房!你倒好,人影都没见着!害得老爷等了半宿,今早大发雷霆!”
林越心中冷笑。他昨日酉时正在柴房研读那本走私账册,根本无人传唤。这分明是周福设下的圈套。
若是从前,他只能百口莫辩,任人打骂。可如今——
“周管事息怒。”林越忽然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恰到好处的惶恐,“小的……小的确实去了库房,可库房上了锁,小的不敢擅闯,便在门外候了半个时辰……后来见天色已晚,才斗胆回禀了王五管事,说差事未办成。”
“胡说八道!”周福怒喝,“王五昨晚根本不在府里!你撒谎也不打草稿!”
林越却不再慌张,反而从怀中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条,双手呈上:“这是王五管事给小的写的回执,说他已代为转告老爷,镇纸明日再取。小的不敢怠慢,一直贴身收着。”
周福一愣,接过纸条一看,上面果然是王五的笔迹,还有他的私印!
他脸色瞬间变了——王五虽也是管事,却素来与赵德柱不对付。若此事闹大,牵扯出两派内斗,他一个小小家丁或许无事,自己这个出头鸟可就危险了。
“你……你从哪弄来的?”周福声音发颤。
林越一脸无辜:“王管事亲笔所书,小的怎敢伪造?若周管事不信,可当面问他。”
周围已聚了不少看热闹的下人。众人见一向嚣张的周福吃瘪,纷纷窃窃私语。
“嘿,周福也有今天?”
“活该!平日里欺负人欺负惯了。”
“这林越子,看着老实,原来心里有数啊……”
周福脸上一阵红一阵白,恼羞成怒之下,猛地将纸条撕碎:“放屁!这定是你偷了王五的印信伪造的!来人,给我搜他身!”
两名打手应声上前。
林越不躲不闪,反而朗声道:“搜可以!但若搜不出赃物,周管事可愿当众向小的赔罪?”
“你——”周福气得浑身发抖。
就在这时,一道苍老的声音从回廊尽头传来:
“吵吵嚷嚷,成何体统?”
众人回头,只见老太君身边的贴身嬷嬷李氏缓步走来。她年过六旬,面容严肃,在府中威望极高。
周福顿时矮了半截,赶紧躬身行礼:“李嬷嬷安好。”
李嬷嬷目光如炬,扫过众人,最后落在林越身上:“怎么回事?”
林越立刻跪下,将事情原委简明扼要地说了一遍,语气平静,不卑不亢。
李嬷嬷听完,冷冷看向周福:“你说他没去库房,可有证人?”
周福支吾道:“小的……小的是听老爷亲口说的……”
“老爷何时说的?在何处?有谁在场?”李嬷嬷步步紧逼。
周福额头冒汗,答不上来。
李嬷嬷冷哼一声:“空口无凭,便诬陷同僚,还欲行私刑?天阙府的规矩,都让你喂狗了?”
她转向林越,语气稍缓:“你起来吧。此事我会禀明老太君。至于你——”她指着周福,“去祠堂跪着,抄《家训》一百遍!若再让我听说你欺压下人,直接发卖出去!”
周福面如死灰,瘫软在地。
林越站起身,向李嬷嬷深深一揖。转身时,他瞥见周福眼中那抹怨毒与恐惧,心中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快意。
——这就是反击的滋味。
不是蛮力,不是嘶吼,而是用对方的刀,割断对方的喉咙。
回到柴房,林越关上门,终于忍不住笑了出来。
那张“回执”自然是他伪造的。昨夜他潜入王五的住处,拓下了他的私印,又模仿其笔迹写了那张纸条。他知道王五与周福素有嫌隙,更知道周福绝不敢当面对质——因为一旦王五否认,周福诬陷下属的罪名就坐实了。
而李嬷嬷的出现,更是神来之笔。他早通过“人心罗盘”感知到,李嬷嬷今日会巡视东院——因为她担心新来的绣娘手脚不干净,想亲自查看布料库存。
一切,都在他的计算之中。
林越从床板下取出那本走私账册,轻轻抚摸着泛黄的纸页。
周福只是个开始。
赵德柱,才是真正的猎物。
他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隙。外面,雪已停了,阳光刺破云层,照在庭院的积雪上,反射出耀眼的光。
十年忍辱,一朝觉醒。
从今日起,他不再是任人践踏的尘埃。
他是执棋者,而这座高门大院,将是他的第一盘棋局。
风起于青萍之末。
浪成于微澜之间。
林越握紧拳头,眼中燃起熊熊火焰。
这局棋,他赢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