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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青黛殉主昭忠列 慕青血仇斩敌酋

  

第二十七回青黛殉主昭忠烈慕青血仇斩敌酋

  

汴梁城的暮色总带着些说不清的沉郁,铅灰色云层压得很低,把皇城角楼的飞檐都浸成了暗黑色。尤其这几日,韩琦府邸的灯笼比寻常人家亮得更早,朱漆大门外两盏走马灯转得急促,将街角蜷缩的乞丐照得忽明忽暗,倒像是把人间冷暖生生劈成了两半。

  

“姑娘,喝口热的吧。”

  

青黛捧着粗瓷碗,指尖被烫得发红也浑然不觉。碗沿缺了个小口,是方才从街边面摊讨来的热汤,混着些碎菜叶和半截葱花,她却端得比什么玉盏珍馐都郑重,双手拢着碗沿焐了焐,才轻轻递到灵阳面前。

  

  

灵阳缩在破庙角落,素日里描着远山黛的眉眼此刻沾着灰,鬓边那支珍珠钗早就不知所踪,唯有那双眸子,在昏暗中亮得惊人,像浸在寒潭里的星子。她望着青黛冻得发紫的唇瓣,喉头动了动,声音带着难掩的沙哑:“你也喝。”

  

“奴婢不饿。”青黛笑得腼腆,往她身边凑了凑,将身上那件打了三层补丁的棉袄又往灵阳身上裹了裹。棉花从肘间的破洞里钻出来,沾着些草屑,“姑娘忍忍,等天星的人来了,咱们就安全了。昨儿个落影姐姐说,会在城隍庙后墙留记号的。”

  

三天前,韩琦在府中设下鸿门宴,金桂树下埋的炸药炸穿了半条回廊,意图将赴宴的江湖群雄一网打尽。惊鸿为救被困的地影长老,单剑劈开三重守卫闯了虎穴,灵阳则在落影的掩护下从密道逃了出来,身边只跟着自幼伺候的侍女青黛。这一路躲避韩琦的追兵,两人把华贵宫装撕成了布条裹脚,金箔扇当了问路钱,此刻早已是衣衫褴褛,连口热饭都难吃上。

  

“都怪我……”灵阳往墙角缩了缩,背脊抵着冰凉的神龛底座,“若不是我任性逃宫,想着亲眼看看江湖是什么模样,也不会连累你受这份罪。”

  

“姑娘说的哪里话。”青黛急忙摆手,眼眶先红了,泪珠在睫毛上打了个转又被她硬生生憋回去,“能跟着姑娘,是青黛的福气。当年若不是姑娘求皇后娘娘留了奴婢一命,奴婢早就……”她哽咽着说不下去,只把碗往灵阳手里塞,指尖触到姑娘冰凉的手,又赶紧用自己的掌心裹住,“快喝吧,凉了就腥气了,那面摊大叔说加了羊骨熬的。”

  

灵阳刚要接过,破庙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靴底碾过碎石子的脆响里,还混着刀剑碰撞的铮铮声。青黛脸色骤变,猛地将灵阳往供桌下推,自己膝盖磕在石阶上也顾不上疼:“姑娘快躲好!千万别出声!供桌后有夹层,奴婢教过您的!”

  

她自己则抄起墙角一根断木棍,那是从香案上折下来的,还带着半截腐朽的雕花,双手握紧时,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破庙的窗纸破了个洞,能看见外面火把的光在摇晃,像一条条吐着信子的毒蛇。

  

“哐当”一声,庙门被踹开,木门轴断裂的刺耳声响惊飞了梁上栖息的夜鸟。十几个黑衣人气势汹汹地闯了进来,腰间都系着玄铁令牌,为首那人脸上带道刀疤,从眉骨斜劈到下颌,在火光里看着格外狰狞,正是韩琦麾下的得力干将,人称“毒狼”的吴猛。

  

“搜!给我仔细搜!”吴猛粗声喝道,唾沫星子溅在布满油垢的衣襟上,“韩大人说了,活要见人,死要见尸!找到那位金枝玉叶,赏白银千两!”他的目光在破庙里扫来扫去,最后落在供桌旁那堆明显动过的稻草上——方才青黛为了掩人耳目,特意将稻草铺得厚实,此刻却因灵阳躲进去而塌了一角。

  

青黛心提到了嗓子眼,握紧木棍的手沁出冷汗,顺着木纹往下淌。她知道,自己这点在宫里学的粗浅防身术,连对付小贼都勉强,根本挡不住这些常年在刀口上讨生活的亡命之徒。可她不能让姑娘被抓走,姑娘是金枝玉叶,是要做大事的人,绝不能落在韩琦那奸贼手里。

  

  

“那边有动静!”一个黑衣人指着稻草堆喊道,手中钢刀在火光里闪着寒芒。

  

吴猛狞笑一声,提刀走过去,刀身在地面拖出刺耳的声响:“给我掀开!我倒要看看,是哪路神仙藏在这儿!”

  

就在这时,青黛猛地扑了过去,用身体挡在供桌前,像株迎着狂风的芦苇:“你们不准过去!”

  

吴猛愣了一下,随即嗤笑出声,刀疤跟着脸皮抽搐:“哪来的小丫头片子,也敢拦爷爷的路?活腻歪了不成?”他挥刀就向青黛砍去,刀锋带起的劲风刮得她脸颊生疼。

  

青黛毕竟是宫中出来的,虽学过些闪避的法子,却哪里是吴猛的对手。她勉强侧过身躲过第一刀,刀刃擦着肩头削下一片布帛,第二刀便结结实实地砍在了她的胳膊上。“噗嗤”一声,鲜血瞬间染红了粗布衣衫,顺着指尖滴落在地,在尘土里洇开一朵朵暗红的花。

  

“啊!”青黛疼得闷哼一声,却死死咬着牙,下唇都咬出了血,依旧不肯让开半步。她看着吴猛那张狰狞的脸,忽然想起小时候姑娘教她认字,说“忠”字就是把心放在中间,不能偏不能歪。

  

“不知死活!”吴猛眼中闪过狠戾,又是一刀劈来,这一次,刀锋带着破风的锐响,直冲着她的胸口。

  

“不要!”供桌下的灵阳再也忍不住,失声尖叫。她能透过稻草的缝隙看见青黛单薄的背影,看见那道砍来的刀光,心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了,疼得快要裂开。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道青影如闪电般破窗而入,窗棂木片飞溅中,手中长剑挽出一团冷冽的剑花,“铛”的一声脆响,稳稳格开了吴猛的刀。剑身上的寒光映着来人清冷的眉眼,正是天一阁的慕青。

  

“慕青!”灵阳又惊又喜,眼泪瞬间涌了上来。

  

  

慕青本是奉命来接应灵阳,一路循着打斗痕迹追到这破庙,没想到正好赶上这一幕。看到青黛浑身是血地护在供桌前,那道伤口还在汩汩冒血,慕青眼中怒火暴涨,握着剑柄的手骨节泛白,长剑一抖,直取吴猛咽喉:“韩琦的走狗,也敢伤公主近侍!”

  

吴猛没想到半路杀出个程咬金,而且剑法如此凌厉,忙不迭地后退躲闪,刀疤脸涨成了猪肝色:“哪来的臭娘们,敢管韩大人的事?”他身后的黑衣人见状,纷纷拔刀围攻上来,刀光剑影瞬间将慕青围在中间。

  

慕青丝毫不惧,天一阁的“流云剑法”在她手中使得出神入化,剑光如匹练般穿梭在人群中,时而轻盈如拂柳,避开敌人的刀锋;时而迅疾如惊雷,直刺要害。每出一剑,必有一人惨叫着倒下,伤口处往往只留一点寒星,正是“流云九式”中的“星坠”。

  

青黛趁机手脚并用地爬到供桌下,拉着灵阳的手,指腹冰凉,声音微弱得像风中残烛:“姑娘……你没事……就好……”

  

灵阳抱着她,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砸在青黛的手背上:“青黛,你撑住!慕青姐姐会救我们的!我们这就去找大夫,一定能治好你!”

  

青黛虚弱地笑了笑,眼神却望向庙门方向,像是在看宫墙里那棵她们一起浇过的石榴树:“奴婢……不能……再伺候姑娘了……”她从怀里掏出一块玉佩,那是块成色普通的和田玉,雕着只歪歪扭扭的兔子,是当年灵阳初学雕刻时的作品,“这是……当年姑娘赏的……奴婢一直……带在身上……”

  

玉佩还带着她的体温,递到灵阳手中时,却忽然失了力气。青黛的手缓缓垂了下去,眼睛永远地闭上了,嘴角却还留着一丝浅浅的笑意,仿佛只是睡着了。

  

“青黛!”灵阳的哭声撕心裂肺,在空旷的破庙里回荡,惊得梁上灰尘簌簌落下。

  

这声哭喊像是点燃了慕青心中积压已久的怒火。二十年前,她的父亲便是被韩琦诬陷通敌,在午门被斩时,鲜血染红了三层石阶,满门三十余口,唯有她被天一阁阁主所救,才侥幸活了下来。这些年,她枕着仇恨入眠,剑穗上系着的那截父亲的断指,早已被摩挲得光滑。此刻看到青黛为护主而死,那份深埋的恨意瞬间被推到了顶点,化作眼底翻涌的惊涛骇浪。

  

“吴猛!你的死期到了!”慕青一声清叱,剑法陡然变得狠厉起来,“流云剑法”中最凌厉的“断江”式出手,剑光如怒涛拍岸,招招直指要害。

  

  

吴猛本就不是慕青的对手,此刻见她状若疯魔,剑风里都带着血腥味,更是心头发怵,渐渐落了下风。他虚晃一刀,转身就想从破窗逃出去,靴底却被地上的血泊滑了一下,身形顿时一滞。

  

“哪里走!”慕青冷哼一声,脚尖一点神龛边缘,身形如鬼魅般追上,长剑自他后心刺入,从前胸穿出,带出一道滚烫的血箭。

  

吴猛难以置信地低下头,看着胸前的剑刃,嘴里涌出的鲜血染红了衣襟,“噗通”一声倒在地上,眼睛瞪得滚圆,死不瞑目。

  

剩下的黑衣人见首领被杀,吓得魂飞魄散,哪里还敢恋战,纷纷四散奔逃。有两个跑得慢的,被慕青反手飞出的两枚银针射中膝弯,惨叫着摔倒在地,只能眼睁睁看着她一步步走近。

  

慕青也不去追逃兵,收剑回鞘时,剑身在烛火下映出她冰冷的侧脸。她走到灵阳身边,看着死去的青黛,那双总是淡漠的眸子里,闪过一丝痛惜:“公主,我们得尽快离开这里,韩琦的人很快会再找来,此地不宜久留。”

  

灵阳抱着青黛冰冷的身体,泪水模糊了视线,手指颤抖地抚过她紧闭的双眼:“她跟着我,从凤阳宫到这破庙,没享过一天福,最后却……”

  

“青黛姑娘是忠烈之人。”慕青沉声道,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悲愤,“我们会让韩琦为她偿命的,也为所有被他残害的人。”

  

灵阳深吸一口气,用力抹掉眼泪,手背擦过脸颊,沾了满手的灰和泪。她轻轻放下青黛,动作轻柔得像在安放一件稀世珍宝,然后缓缓站起身。此刻的她,眉眼间的稚气已然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从未有过的坚定,像淬过火的精钢。

  

“你说得对,我们不能让她白死。”灵阳的声音虽轻,却字字千钧,“慕青姐姐,接下来,我们该怎么做?”

  

慕青望着破庙外渐渐沉下去的暮色,天边最后一点霞光被墨色吞噬,声音带着一丝冷冽:“韩琦既然敢对公主下手,就别怪我们心狠。天一阁在汴梁城积了不少粮草,藏在城南的十三处粮仓,本是为应对不时之需,如今看来,是时候派上用场了。”

  

  

她顿了顿,眼中闪过精光,像是暗夜中亮起的寒星:“我们要让韩琦知道,逼急了我们,他这个汴梁城,随时可能变天。”

  

灵阳看着慕青,郑重地点了点头。青黛的死,像一把钥匙,打开了她心中那扇名为“决绝”的门。她彻底明白了眼前的局势有多凶险,也彻底下定了决心——无论付出什么代价,都要将韩琦这个奸贼绳之以法,为青黛,为慕青的父亲,也为那些被他残害的无辜之人,讨回公道。

  

夜色渐浓,破庙里只剩下青黛渐渐冰冷的身体,和两个眼神决绝的女子。远处,韩琦府邸的灯笼依旧亮得刺眼,走马灯上的猛虎图案转得越发急促,却不知一场更大的风暴,正在汴梁城的暗夜里悄然酝酿。风从破窗灌进来,卷起地上的血珠,像在无声地诉说着即将到来的腥风血雨。

  

【作者题外话】:破庙的血里,藏着两种重量。一种是青黛垂落的手,那只握过断木棍、递过热汤的手,最后攥着块歪扭的玉兔玉佩——那是她用性命护着的忠,轻得像根稻草,却重过庙堂里的誓。

  

另一种是慕青出鞘的剑,二十年的恨在剑光里烧,断江式劈开的不只是吴猛的咽喉,是压在心头的血债。灵阳的泪落尽后,眼里长出的锋芒,比任何兵器都更锋利——那是从柔弱里熬出的决绝。

  

最痛的从不是死亡,是青黛最后那个笑里藏着的未说尽的话:她护的从来不是公主的身份,是一起浇过石榴树的情分。而这场风暴里,每个挺身而出的人,都是青黛的延续——用血肉铺就的路,总要通向黎明。

第27章:青黛殉主昭忠列 慕青血仇斩敌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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