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回 闯落影总坛求秘方 惊鸿立威获老教主赏识
第十回闯落影总坛求秘方惊鸿立威获老教主赏识
落影教总坛藏在太湖深处的一座孤岛之上,四围皆是刀削般的峭壁,崖壁上布满苍黑的苔藓,风过时卷起细碎的石屑,带着湖水的腥气扑面而来。唯有一道特制的铁索桥能通向岛内,铁链粗如儿臂,锈迹斑斑,上面铺着的木板已朽坏大半,踩上去“吱呀”作响,仿佛随时会断裂。沈惊鸿抱着昏迷的赵灵阳踏上铁索时,桥身晃得厉害,底下便是涛涛碧水,阳光穿透水面,能看见成群结队的怪鱼游弋——那是落影教豢养的“噬骨鱼”,身长尺余,嘴中满是细密的尖齿,专啃坠入水中的活人,水面上偶尔漂浮的白骨,便是它们的“杰作”。
“来者止步!”桥头立着两名执矛的教徒,青灰色的教服上绣着黑色骷髅,见沈惊鸿白衣染血,怀中还抱着个气息奄奄的女子,厉声喝道,“落影教禁地,非请莫入!再往前一步,休怪矛下无情!”
沈惊鸿眼神冷冽如冰,指尖触到赵灵阳后颈,只觉那处的体温越来越低,比湖水还要凉。她后背的暗紫已蔓延至肩胛,像一块不断晕开的墨渍,连月白长衫都被浸出深色的斑块。他懒得废话,左手稳稳托着赵灵阳的膝弯,右手陡然探出,快如闪电般扣住左侧教徒的手腕,天一教内力悄然运转,如钢钳般收紧。那教徒手中长矛“哐当”落地,整条手臂瞬间麻木,仿佛骨头都被捏碎,疼得他额头冷汗直冒,却半个字也喊不出来。
右侧教徒见状挺矛便刺,矛尖带着破空的锐响,直逼沈惊鸿面门。沈惊鸿侧身避过,同时抬脚踹向铁索,铁链剧烈震颤,桥身猛地向外侧倾斜。那教徒本就站在桥边,此刻脚下一空,被他顺势一推,踉跄着退了三步才勉强抓住铁链稳住身形,望着桥下翻涌的碧水和游弋的噬骨鱼,吓得脸色发白。
“血影教的血毒,唯有落影教能解。”沈惊鸿声音低沉,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目光扫过两人时,竟让他们如坠冰窖,“若她有分毫差池,这座岛,我拆定了。”
他话语不重,却让两名教徒心头一寒。这人仅凭单手便轻易制服他们,内力之深厚,手法之精准,绝非寻常之辈。再看他怀中女子的症状,后背那片暗紫正是血影教独门血毒的征兆——近来江湖上传得沸沸扬扬,血影教与落影教虽同属韩琦阵营,却因争夺蛊毒秘方素来不和,这白衣人闯进来,怕是来者不善。
正僵持间,桥对岸传来个苍老的声音,像两块石头在互相摩擦:“让他进来。”
铁索桥尽头的石门缓缓打开,沉重的门轴转动时发出“嘎吱”声,仿佛沉睡千年的巨兽睁开了眼。一个身着黑袍的老者拄着根蛇头拐杖,缓步走了出来,身后跟着十余名教徒,为首的正是前日在太湖交手的毒娘子二娘。老者脸上布满沟壑般的皱纹,左眼处罩着个黑布,只露出一只浑浊却锐利的右眼,仿佛能看透人心,正是落影教老教主墨天行。
“天一教的小娃娃,好大的口气。”墨天行拐杖在地上一顿,蛇头口中竟吐出分叉的红信,“血影教的毒,是他们的事,与我落影教何干?”
“韩琦胁迫贵教助纣为虐,老教主心中未必甘愿。”沈惊鸿抱着赵灵阳步步上前,惊鸿剑虽未出鞘,周身气势却已如出鞘利剑,衣袂翻飞间带起凌厉的风,“我知落影教有‘化血丹’可解此毒。若老教主肯赐药,沈惊鸿愿欠你一个人情,他日若贵教有难,天一教必倾力相助。”
二娘在旁冷笑,指甲涂着猩红的蔻丹,在阳光下泛着妖异的光:“少阁主怕是忘了前日太湖之辱?我教凭什么信你这空口白话?”
“就凭这个。”沈惊鸿突然扬手,一枚令牌在空中划过弧线,带着破空的轻响,稳稳落在墨天行手中。那令牌通体漆黑,上面刻着条盘踞的蛟龙,龙目处嵌着两颗鸽血红宝石,正是天一教的信物“潜龙令”,见令如见教主,江湖上无人敢轻慢。
墨天行摩挲着令牌上的龙纹,独眼微眯:“潜龙令……你父亲倒是舍得给你。”他与沈惊鸿之父沈沧海曾有一面之缘,知天一教从不轻许诺言,这枚令牌一出,便意味着天大的诚意。
就在此时,赵灵阳突然低哼一声,眉头紧蹙如拧成的绳,嘴角溢出一丝黑血,顺着下巴滴落在沈惊鸿的衣襟上,像一朵迅速凋零的花。沈惊鸿心中一紧,低头看她苍白如纸的脸,连唇瓣都失去了血色,眼中闪过一丝焦灼:“老教主,救人如救火!”
墨天行盯着他怀中的赵灵阳,忽然问:“这女子,是福康公主?”
沈惊鸿心头一震,没想到对方竟认出了她的身份。他不再隐瞒,沉声道:“是。韩琦乱政,祸国殃民,公主不忍百姓受难,才涉险江湖。她身上的毒,是为护我所中。若老教主肯救她,便是救大宋忠良,救天下百姓。”
“好一个‘救天下百姓’。”墨天行突然笑了,笑声嘶哑如破锣,震得人耳膜发疼,“我落影教虽以蛊毒闻名,却也分得清是非。只是……老夫要亲眼看看,天一教的惊鸿剑法,是否真如传闻中那般厉害。”
他拐杖一抬,指向旁边一块丈高的巨石。那石头通体黝黑,是太湖特产的铁英石,坚硬无比,寻常刀剑砍上去只会留下白痕。石后三尺处摆着个青瓷盆,里面养着数十只通体透明的蛊虫,虫身泛着淡淡的银光,正是落影教最娇贵的醉仙蛊,稍有震动便会毙命,且需以晨露喂养,珍贵异常。
“若你能一剑劈开此石,且不伤石后那盆‘醉仙蛊’,化血丹便给你。”墨天行的声音带着考验的意味。
众人皆惊。二娘更是嘴角勾起一抹冷笑——这根本是不可能完成的事。劈开铁英石需刚猛无匹的内力,而醉仙蛊脆弱至极,剑气稍有外泄便会伤及,既要雷霆之力,又要绵密掌控,便是当今武林泰斗也未必能做到。
沈惊鸿却毫不犹豫:“好。”
他小心翼翼地将赵灵阳交给身后赶来的天星教哨探——来时天星教已遣人暗中跟随,此刻见他闯关,立刻现身相助。沈惊鸿低声嘱咐:“看好她,莫让风吹着。”哨探连忙解下自己的外袍,轻轻盖在赵灵阳身上,眼中满是敬佩。
转身时,惊鸿剑已握在手中。他深吸一口气,天一教“清玄真气”全力运转,周身气流陡然汇聚于剑尖,衣袂无风自动,发带飘飞如墨色流云。只见他身形微动,剑招起势竟不是凌厉的杀招,而是如微风拂柳般轻柔,手腕轻转间,剑光如流水般漫开,正是“惊鸿剑法”中的“细浪拂沙”。
“嗤——”
剑光闪过,快得让人看不清轨迹,只觉眼前一花,仿佛掠过一道月华。紧接着“轰隆”一声巨响,那块丈高巨石竟从中间裂开,断面平整如镜,碎石飞溅却在半空中诡异地停下,纷纷落在离青瓷盆三尺外的地方。而石后的青瓷盆纹丝不动,里面的醉仙蛊仍在悠闲地蠕动,尾尖偶尔轻点水面,漾起细小的涟漪,丝毫未受影响。
落影教徒个个目瞪口呆,手中的兵器“哐当”落地,连大气都不敢喘。墨天行那只浑浊的独眼也猛地睁大,闪过一丝震惊,随即化为赞叹:“好剑法!老夫服了!二娘,取化血丹来!”
二娘虽不情愿,却不敢违逆教主命令,悻悻地从怀中摸出个羊脂小玉瓶,瓶身上刻着繁复的云纹,递过去时指尖还在微微发颤。
沈惊鸿接过玉瓶,不及道谢便奔回赵灵阳身边,小心翼翼地撬开她的嘴,将丹药倒了进去。化血丹是枚殷红的药丸,入口即化,一股清凉气息顺着喉咙滑下,仿佛带着薄荷般的凉意,缓缓流遍四肢百骸。不过片刻,赵灵阳嘴角的黑血便渐渐褪去,脸上也恢复了一丝血色,呼吸也变得平稳了些。
沈惊鸿这才松了口气,转身对墨天行拱手:“多谢老教主。”
墨天行摆摆手,独眼落在赵灵阳脸上,若有所思:“这公主,倒是条有胆识的女娃。”他沉默片刻,忽然道,“韩琦那厮,用我儿性命要挟老夫,老夫也是身不由己。”
沈惊鸿心中一动:“老教主的公子……”
“三年前被他掳走,至今生死未卜。”墨天行声音发颤,握着拐杖的手青筋暴起,蛇头拐杖重重顿地,“他说只要我助他成事,便放我儿回来。可近日我才得知,我儿早已被他……被他投入炼蛊炉,炼成了血影蛊的药引!”
最后几个字几乎是吼出来的,带着无尽的悲愤。二娘在旁眼圈泛红,别过头去抹了把泪,显然老教主所言非虚。周围的落影教徒也个个面露悲愤,握着兵器的手紧了紧。
沈惊鸿明白了。落影教并非真心与韩琦为伍,而是被胁迫至此。他正色道:“老教主若愿弃暗投明,沈惊鸿敢以天一教名义起誓,定助你查明公子死因,严惩凶手,为落影教上下讨回公道。”
墨天行独眼精光一闪,盯着沈惊鸿看了半晌,仿佛要将他从里到外看透,忽然问:“山河令,在你手中?”
“暂由天一教保管。”
“好。”墨天行重重点头,拐杖在地上划出半圈,“若你真能扳倒韩琦,我落影教愿听你调遣。只是……”他话锋一转,声音压低了些,“韩琦在岛上布了眼线,你们此刻离开,必遭天影教拦截。那伙人比血影教更难缠,擅使影术,杀人于无形。”
沈惊鸿眸光一凛:“老教主的意思是?”
“随我来。”墨天行转身走向石门深处,黑袍在风中摆动,“我教有秘道通往岛外,只是……要过‘万蛊窟’。”
万蛊窟是落影教豢养剧毒蛊虫之地,窟内布满毒虫,瘴气弥漫,寻常人进去便是有死无生。但此刻沈惊鸿别无选择,他看了眼仍在昏迷的赵灵阳,她唇上刚恢复的血色让他心头稍安,毅然跟上:“请老教主引路。”
石门缓缓关上,将外面的阳光隔绝,只留下壁上火把跳动的光晕。沈惊鸿抱着赵灵阳,跟着墨天行走进幽暗的通道,脚下的青石板凹凸不平,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奇异的甜香,那是蛊虫喜欢的气味,却让人心头发麻。身后,落影教教徒们的目光复杂,有期待,有担忧,也有对未来的迷茫。
他知道,这一步踏出,不仅是为了救人,更是为了撬动落影教这颗关键的棋子。韩琦的势力盘根错节,落影教掌握着江南水路的半壁江山,若能得其相助,无异于断了韩琦的一条臂膀。而前路的万蛊窟,以及墨天行口中的天影教拦截,注定不会平静。
通道深处传来隐约的虫鸣,细碎而密集,像是无数根针在刺着人的神经。沈惊鸿低头看了看怀中的赵灵阳,她眉头舒展了些,呼吸均匀,想必化血丹正在起效。他握紧了手中的惊鸿剑,剑身在火光下泛着冷冽的光,映出他坚定的眼神。
太湖的风,似乎又开始变得躁动起来,卷起浪涛拍打着孤岛的峭壁,发出沉闷的声响,像是在为一场即将到来的风暴,敲响了前奏。
【作者题外话】:铁索桥的摇晃里,藏着生死的重量。沈惊鸿的剑劈开了铁英石,也劈开了落影教的僵局——那道剑光里,有救人的急,更有破局的勇。
墨天行的独眼看清了诚意,化血丹的殷红,终于压下了毒斑的暗紫。万蛊窟的虫鸣渐起,秘道深处藏着的,是转机,还是更深的险?
太湖的浪又开始躁动,天影教的阴影尚未散去。下一章,虫鸣会淹没脚步声吗?感谢追更,故事在剑影与蛊声里潜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