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回 落影倒戈解奇毒 天星断后退敌军
第十八回落影倒戈解奇毒天星断后退敌军
汴梁城外三十里,黑风岭余脉的断魂峡内,铁锈味与苦杏仁般的毒气正绞成一团混沌。两侧崖壁如刀削斧劈,将天光挤成一道狭长的亮缝,落在地上,恰好照亮沈惊鸿染血的衣襟。
“咳咳……”沈惊鸿拄着长剑半跪在地,素白的袖口已被血污浸成深褐,方才为护灵阳,他硬接了幽冥殿三位护法的“三阴掌”,此刻内息在经脉中翻涌如沸,喉头腥甜阵阵,每一次喘息都带着碎玻璃般的疼。
灵阳瘫靠在青石上,脸色青得像淬了毒的青铜镜,嘴唇却泛着诡异的紫黑。她腰间那枚刻着“天心”二字的羊脂玉佩早已碎裂,裂纹中还沾着暗绿色的毒液——正是方才替沈惊鸿挡下那记毒镖时被震碎的。镖上淬的“化骨散”,乃幽冥殿秘制奇毒,半个时辰内若不解,便会筋脉寸断,骨肉消融成一滩血水。
峡谷入口处,幽冥殿主座下大弟子“血影”正把玩着一枚乌黑令牌,令牌上的骷髅头在阴影里闪着磷光。他身后百余教徒黑衣如墨,将唯一的出路堵得严严实实,靴底碾过碎石的声响,像在为猎物敲丧钟。“沈惊鸿,你倒是硬气,”血影舔了舔干裂的嘴唇,目光在灵阳痛苦蜷缩的身子上打转,“可惜啊,这‘化骨散’天下无解,除非……”他故意顿住,指尖在令牌骷髅的眼眶里转圈,“你肯自断右臂,再将那半块山河令捧过来,或许我还能赏她个痛快。” 沈惊鸿猛地抬头,眼底血丝如蛛网般炸开,握着剑柄的指节泛白:“痴心妄想!”他反手抹去嘴角血迹,左手已扣住三枚透骨钉,钉尖在微光中闪着寒芒,“今日便是拼了这身修为,碎了这把剑,也要护她出去!” “就凭你?”血影嗤笑一声,笑声里裹着毒液般的黏腻,他猛地挥手,玄色袍袖扫起一阵阴风,“给我上!活要见人,死要见令!谁拿到山河令,赏黄金千两,晋升护法!” 教徒们如被搅动的蚁群,刀光剑影瞬间将沈惊鸿笼罩。他的“七星照影”剑法本就以灵动见长,奈何中了三阴掌后内息滞涩,又要分心护着灵阳,不过十招便险象环生。一柄鬼头刀擦着他的肩胛劈过,带起一串血珠,深可见骨的伤口里,肌肉正簌簌发抖。 “惊鸿……别管我……”灵阳气若游丝,眼泪混着冷汗滑落,在下巴凝成水珠,砸在青石上洇出深色的痕,“你快走……带着山河令……” “闭嘴!”沈惊鸿怒吼一声,剑势陡然凌厉三分,剑光如骤雨般泼洒,硬生生逼退三人,“我说过,有我在,谁也伤不了你!”他的声音带着血腥味,却比崖壁还要坚硬。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峡谷另一侧的密林中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笛声。那笛声诡谲如蛇,时而尖锐如婴儿啼哭,时而低沉如鬼魅磨牙,听得人头皮发麻,骨髓里都渗出寒意。黑衣教徒们闻笛竟纷纷捂头惨叫,手中兵器噼里啪啦掉了一地,攻势瞬间大乱。 “谁?!”血影厉声喝问,猛地转头,黑袍下的手已扣住三枚毒针。 只见一道灰影如鬼魅般从林中闪出,足尖点在枯枝上悄无声息,落地时带起一阵奇异的香气,像兰草混着蛇莓。来人身形纤瘦,裹着件灰布斗篷,脸上蒙着半块银质面具,遮住了鼻梁以上的部位,只露出一双眼波流转的桃花眼,眼尾微微上挑,此刻正含着几分戏谑——正是不久前才从太湖叛出幽冥殿的“落影”苏落影。 “血影师兄,别来无恙?”苏落影的声音娇媚如春水,尾音拖着钩子,手中却多了个白玉瓷瓶,瓶身雕着缠枝莲,“这‘百虫散’的滋味,比你们的‘化骨散’如何?我可是用了三十种毒虫的卵磨的粉呢。” 血影又惊又怒,面具下的脸想必已扭曲成一团:“苏落影!你竟敢叛殿助敌?!忘了殿主待你的恩了?” “恩?”苏落影轻笑一声,笑声在峡谷里撞出回声,她身形一晃已到灵阳身边,快得像道影子,玉指如葱,快如闪电地撬开灵阳的嘴,将半瓶琥珀色的药液灌了进去,“殿主的恩,不就是让我用活人试毒,用处子炼蛊吗?这种恩,我可受不起。”她眼波扫过沈惊鸿,桃花眼里闪过一丝狡黠,“再说……这位沈少侠可是答应过我,只要解了这毒,便将幽冥殿私通辽国的账册借我一观呢。” 灵阳喉间一阵温热,像吞了块烙铁,紧接着胸口的灼痛感竟真的减轻了几分,紫黑的嘴唇渐渐褪下些许颜色。她虚弱地抬眼,长长的睫毛上还挂着泪:“多……多谢姑娘……” “先别急着谢。”苏落影将剩下的半瓶药丢给沈惊鸿,药瓶在空中划出道弧线,“这解药只能暂缓毒性,要根治,还得去寻‘天星谷’的千年雪莲。那东西长在冰崖上,十年才开一朵,可不好找。” 沈惊鸿接过药瓶,不及细想便拔开塞子饮下。一股清凉顺着喉管直透丹田,像雪水浇熄了炭火,翻涌的内息竟真的平顺了些。他抱拳道:“大恩不言谢,日后沈某必有报答!” “报答就不必了。”苏落影突然抬手,数道彩色粉末如流云般撒向人群,粉末在空中炸开,弥漫成五彩的雾,“这些‘痒痒粉’,是用蝎子尾尖的绒毛做的,足够让他们折腾半个时辰了,你们快走!” 血影被粉末呛得喷嚏不止,痒意从皮肤钻进骨头缝,气得暴跳如雷,却只能眼睁睁看着沈惊鸿背起灵阳:“拦住他们!给我拦住他们!谁放走了人,我扒了他的皮!” 教徒们虽被药性所扰,却仍有数十人强忍着痒意扑来,刀光歪歪扭扭,却依旧致命。沈惊鸿背着灵阳,正欲提气突围,却见峡谷入口处突然传来震天的呐喊,紧接着便是一阵密集的箭雨,如飞蝗般掠过头顶,将黑衣教徒们射得人仰马翻,惨叫声此起彼伏。 “沈兄莫慌!天星谷来也!”一声朗喝穿透箭雨,只见天星谷主之子秦风率着百余弟子杀了进来。他们个个身着短打,腰间别着精巧的连弩,弩箭上裹着红绸,箭无虚发,每一箭都钉在教徒们的手腕或肩头。 “秦兄?!”沈惊鸿又惊又喜,握着剑柄的手微微发颤。他与秦风曾在武林大会上有过一面之缘,只知他箭术精湛,却没想到会在此刻现身。 秦风一边指挥弟子列阵,一边大笑:“我奉家父之命,在此等候多时!韩琦那厮勾结幽冥殿,想借刀杀人夺山河令,真当我天星谷是任人拿捏的软柿子不成?”他抬手扣动扳机,三箭齐发,正中三名教徒的手腕,“你们快走,去寻千年雪莲!这里交给我,保管让这些杂碎有来无回!” 沈惊鸿不再迟疑,背着灵阳纵身跃出包围圈。临行前回头望去,只见苏落影正与血影缠斗在一处,灰影与黑影快得只剩两道残影,时而碰撞出火星,时而飘起毒粉;而秦风的连弩阵则如一道坚不可摧的墙,弩箭织成的光网,将试图追击的教徒死死挡在峡谷之内。 “落影姑娘和秦少侠……”灵阳趴在沈惊鸿背上,声音仍带着虚弱,却比方才清亮了些。 沈惊鸿脚下不停,踩着崖壁上的石缝向上攀登,语气却重如千钧:“这份情,我们记下了。待解了你的毒,定要回来助他们一臂之力。” 风从耳畔呼啸而过,带着远处的厮杀声与若有若无的药香。沈惊鸿低头看了看怀中渐渐平稳的呼吸,灵阳的发丝拂过他的脖颈,带着淡淡的皂角香。他握紧了腰间那半块温热的山河令,令牌的棱角硌着掌心,却让他的心安定如磐石——前路纵有千难万险,纵有冰崖阻路,纵有强敌环伺,他也定要护她周全,护这风雨飘摇的山河周全。 峡谷内,厮杀声仍在继续。苏落影的毒粉与秦风的弩箭交织成网,而血影的怒吼与教徒的惨叫,则在崖壁间反复回荡,像是在为这场突如其来的倒戈,奏响一曲混乱却激昂的战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