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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回:民心援手,江湖缘生

  

第十五回:民心援手,江湖缘生

  

暮秋的风卷着碎金般的残叶,打在官道旁的老槐树上簌簌作响。树身斑驳的老皮被吹得剥落几片,露出底下新嫩的浅绿,倒像是这萧瑟时节里藏着的几分倔强。何不凡的青衫下摆扫过路边的枯草,带起一阵细碎的尘烟,背上那张\"流霜\"琴随着步伐轻轻晃动,琴囊上绣着的墨竹在风中微微起伏,仿佛活了过来。

  

自天一阁下山已有半月。这一路晓行夜宿,他原是要往淮南探访一处蔡邕手书的古碑。传闻那碑上的飞白书迹带着秦汉风骨,笔锋间藏着墨道修行的关窍——当年蔡邕偶得神墨,书《笔论》时墨气冲天,竟引得百鸟朝贺,这般传奇,总让初窥墨道门径的何不凡心驰神往。

  

这日午后,行至一处名为\"落马坡\"的山坳,地势陡然变得凶险。两侧峭壁如刀削斧劈,直上直下,崖壁上的怪石像猛兽探爪,中间一条窄径仅容一车通过,阳光都被崖壁遮去大半,透着股阴森森的寒意。何不凡刚勒住脚步,鼻尖忽然萦绕上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气,混在草木腐烂的味道里,让他心头一紧。

  

\"来者何人?在此设伏,意欲何为?\"他立定脚跟,目光如墨笔点染,扫向两侧崖壁。声音清朗如琴音,在山谷中撞出层层回音,惊得几只寒鸦从崖缝里扑棱棱飞起。

  

峭壁之上应声探出十几个黑衣人影,蒙面的黑布上绣着银色骷髅,只露出一双双淬了毒似的眼睛。为首那人身材瘦高,握着柄锯齿刀,刀刃上还沾着暗红的血渍,冷笑道:\"何不凡,你这黄口小儿,仗着天一阁撑腰,竟敢坏我天影教的好事,今日便是你的死期!\"

  

何不凡心中一凛,指尖下意识摸到\"流霜\"琴的弦。半月前在苏州城外,他确曾撞见几名天影教弟子掳掠良家女子。那时月色如霜,女子的哭喊声碎在巷子里,他虽只修得墨道皮毛,却忍不住以琴音扰其心神——《平沙落雁》的清寂调子混着几分墨气,竟让那些教徒心神大乱,他趁乱救下女子,原以为只是件不足挂齿的小事,却不想对方竟衔恨至此,设下这等杀局。

  

\"魔教妖人,多行不义,人人得而诛之。\"何不凡缓缓取下背上的\"流霜\"琴,琴身触及膝头的刹那,仿佛有股温润的力量顺着经脉漫开,\"我何不凡虽不才,却也容不得尔等为祸江湖!\"他指尖轻按琴弦,松烟墨的清香从琴囊里散出,混着崖壁的潮气,竟生出几分肃杀之意。

  

  

为首的黑衣人怒喝一声,锯齿刀在阳光下闪着寒光:\"找死!\"手臂一挥,十几名教徒如猿猴般从峭壁上跃下,有的踩着突出的石棱借力,有的甩出铁链勾住岩缝,动作迅捷如鬼魅。他们手中的兵刃五花八门,短刀、铁爪、链锤,无一不泛着凶光,扑来的架势带着一股子要将人撕碎的狠劲,显然是惯于打家劫舍的亡命之徒。

  

何不凡不敢怠慢,指尖在\"流霜\"琴上轻轻一拨。琴音清越如溪涧流水,却裹着股无形的劲力,顺着地面漫开。冲在最前的两名教徒刚落地,突然像踩在棉花上般脚步踉跄,脑中嗡嗡作响,手中的短刀险些脱手,眼神也变得迷茫起来。

  

\"是音波功!大伙儿小心!\"为首的黑衣人喝道,从怀中摸出枚青铜铃,铃身刻着扭曲的鬼纹。\"叮铃铃\"的铃声骤然炸响,尖锐得像指甲刮过琉璃,竟硬生生将琴音的清越冲散几分。那些迷茫的教徒闻声一震,眼神又恢复了凶戾。

  

其余教徒趁机再度逼近,刀光剑影已及身前丈许。何不凡左手按弦稳住琴音,右手并指如笔,蘸了些随身携带的松烟墨——那墨锭是天一阁特制的\"玄霜墨\",磨出的墨汁带着股清冽的寒气。他凌空虚点,点点墨痕离指之际突然化作寸许长的墨刃,黑得发亮,随着琴音的节奏飞射而出:或如\"点\"法急坠,攻敌咽喉;或如\"撇\"法斜掠,斩敌手腕;招式灵动间,竟有几分王羲之《十七帖》里\"铁画银钩\"的风骨。

  

\"嗤嗤\"几声,三名教徒被墨刃击中手腕,鲜血顿时涌了出来。虽未伤及要害,却也痛得嗷嗷直叫,握不住兵刃,攻势一滞。但天影教人数实在太多,且个个悍不畏死,前仆后继地扑上来,转眼间便已围至丈许之内。何不凡以一敌众,渐渐有些左支右绌,额角渗出细汗,连带着琴音的节奏都乱了几分,墨刃的力道也弱了下去。

  

为首的黑衣人见状,眼中闪过一丝得意,突然从腰间解下条铁链。链端的铁爪闪着幽蓝的光,显然淬了剧毒。他猛地掷出铁链,铁爪带着呼啸的劲风,如毒蛇吐信般直取何不凡面门。这一爪又快又准,爪尖撕裂空气的锐响刺得人耳膜生疼,显然是苦练多年的绝技。

  

何不凡暗道一声\"不好\",急提真气,身形如纸鸢般向后飘出数尺,险险避过铁爪。那铁爪擦着他的耳畔飞过,带起的劲风刮得脸颊生疼,深深嵌入身后的老槐树,竟没入三寸有余。但这般仓促闪避,却让他露出了破绽——一名教徒瞅准机会,手中长刀带着风声,直劈他持琴的左手。

  

刀锋映着寒光,已近在咫尺。何不凡仓促间难以回护,只能眼睁睁看着那刀光落下,心中闪过一丝悔意:早知如此,该听师父的话,多练些防身的硬功。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忽闻左侧峭壁后传来一声断喝,如惊雷滚过山谷:\"天影教的杂碎,竟敢在此行凶!\"

  

随着话音,数道灰影如离弦之箭般射出,个个身手矫健。他们穿的粗布短打沾着泥点,手中的兵器也只是寻常的铁尺、木棍,却招式精熟,专打天影教徒的手腕、膝弯这些薄弱处。为首一人是个身材魁梧的汉子,膀大腰圆,手持两柄短斧,斧刃虽无寒光,却带着股劈山裂石的气势。他几个起落便冲到近前,斧影翻飞间,已将那名砍向何不凡的教徒劈翻在地,斧柄还顺带磕飞了另一名教徒的短刀。

  

  

\"是民心门的人!\"天影教为首的黑衣人脸色骤变,握着锯齿刀的手紧了紧,显然颇有忌惮。

  

何不凡见援兵到来,精神一振,指尖重归琴弦,奏响一曲《广陵散》。琴音陡然变得慷慨激昂,如金戈铁马踏破关隘,又如壮士断腕的决绝。听得民心门众人血脉偾张,铁尺挥得更急,短斧劈得更猛;而天影教徒则面露惊惧,仿佛被琴音勾起了心底的恐惧,招式渐渐散乱,脚步也踉跄起来。

  

那魁梧汉子一边厮杀,一边对何不凡喊道:\"何公子莫慌!我等乃民心门弟子,奉堂主之命巡查此地,恰好撞见这群妖人作祟!\"他说话间一斧劈开一名教徒的肩甲,血溅在他的粗布短褂上,像开了朵凄厉的花,却丝毫不影响他挥斧的力道。

  

何不凡拱手道:\"多谢诸位援手!\"他不敢分心,全力以琴音配合,墨刃与斧影、铁尺交织成网,将天影教徒杀得节节败退,惨叫声、兵刃碰撞声在山坳里此起彼伏。

  

为首的黑衣人见势不妙,知道今日再难得手,虚晃一刀逼退身前的民心门弟子,急喊道:\"风紧扯呼!\"说罢率先转身,如壁虎般攀着峭壁向上爬。残余的几名教徒见状,也顾不得同伴的尸体,纷纷效仿着逃窜,转眼间便消失在崖壁的阴影里。

  

一场恶战转瞬平息。山坳中留下七八具教徒的尸体,还有几柄散落的兵刃,血腥味混着墨香,透着股奇异的气息。民心门的弟子们也有两人受了轻伤,一个被刀划开了胳膊,一个被链锤砸中了小腿,那魁梧汉子正忙着用金疮药为他们包扎,粗粝的手指动作却很轻柔。

  

何不凡走上前,将\"流霜\"琴小心背好,拱手道:\"在下何不凡,多谢诸位英雄相救。大恩不言谢,敢问英雄高姓大名?\"

  

魁梧汉子爽朗一笑,露出两排白牙,回礼道:\"何公子客气了!小人姓鲁,单名一个猛字,乃是民心门淮南分堂的弟子。\"他挠了挠头,黝黑的脸上露出几分憨厚,\"我等早就听闻公子在洛阳清谈会舌战群儒,又在族学比试中显露身手,真是年轻有为啊!\"

  

何不凡道:\"鲁兄过奖了。\"他看了眼鲁猛手中的药瓶,瓶身上刻着\"济世\"二字,\"不知民心门为何会在此地巡查?\"

  

鲁猛脸上的笑容淡了些,叹了口气道:\"近来天影教与地影门勾结,在淮南一带甚是猖獗。他们不仅掳掠百姓、抢夺财物,还在盐道上设卡,逼着商户交‘过路费‘,稍有不从便是刀兵相向。\"他指了指地上天影教徒的尸体,\"这些人身上都带着盐粒,想必是刚从盐道那边过来的。\"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坚毅,\"我民心门虽不是什么名门大派,却也以护佑百姓为己任,自然不能坐视不理,故而加派了人手巡查各条要道。\"

  

  

他看向何不凡,眼中带着恳切:\"公子这是要往何处去?前面三十里便是黑风口,听说地影门的人在那边设了寨,路途不太平。若是不嫌弃,我等护送公子一程如何?\"

  

何不凡心中一动。民心门在江湖上素以亲民护民著称,势力遍布市井乡野,上至达官贵人的府邸,下至寻常百姓的茅舍,都有他们的眼线,消息最是灵通。自己要找的蔡邕古碑藏在寿春郊外的荒庙里,若是有民心门相助,想必能少走许多弯路。当下笑道:\"如此便多谢鲁兄了。我本欲往淮南探访一处古碑,有鲁兄等人同行,再好不过。\"

  

鲁猛大喜道:\"那太好了!我等正愁人手不足,有何公子这等高手同行,也能多几分底气。\"

  

当下众人合力搬开堵路的巨石——那些石头足有半人高,鲁猛和几个民心门弟子竟能徒手搬动,看得何不凡暗暗咋舌。清理战场时,鲁猛让弟子将天影教徒的尸体拖到崖边掩埋,\"好歹是条性命,曝尸荒野太可怜了\",他这话让何不凡对民心门又多了几分敬重。

  

一行人结伴向淮南而去。一路上,鲁猛向不凡细说淮南一带的风土人情:寿春的豆腐嫩得能掐出水,八公山的草药治外伤最灵,还有那淮河上的渔家,晚上会就着月光唱渔歌,歌词里藏着许多祖辈传下的故事。他也说起天影教、地影门的种种恶行:哪家的姑娘被掳走,哪家的商铺被烧了,说得兴起时,握着短斧的手青筋暴起,唾沫星子溅在衣襟上也浑然不觉。

  

何不凡听得认真,偶尔也将自己修行墨道的感悟与他们分享:如何以墨气调和琴音,如何从书法中悟招式,如何从寻常草木中汲取墨韵。说到兴起时,他还会捡起路边的石子,在地上随手画几笔,或如\"横\"画平直,或如\"竖\"画挺拔,引得民心门弟子啧啧称奇。

  

夕阳西下,金色的余晖洒在一行人身上,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何不凡望着鲁猛等人憨厚而坚毅的背影,看着他们腰间挂着的粗瓷水囊、布包里的干粮,忽然觉得,这江湖或许并不只是刀光剑影、恩怨情仇。民心门的弟子们修为或许不算顶尖,却有着最朴素的侠义——见不得弱小受欺,容不得邪恶横行,这份心,比许多名门大派的门规更动人。

  

他低头看了看手中的\"流霜\"琴,琴囊上的墨竹在暮色里泛着温润的光。又摸了摸怀中的\"玄霜墨\",墨锭冰凉的触感顺着指尖传来,让他心头一片清明。墨道修行,从来都不止于书画琴棋的技艺,更在于这人间的冷暖与侠义啊。

  

前路或许还有风雨,或许还有凶险,但此刻有这样一群人同行,何不凡忽然觉得,这趟淮南之行,定能寻到比古碑更珍贵的东西。

  

晚风拂过,带着淮河的水汽,吹得\"流霜\"琴的琴弦轻轻颤动,仿佛在应和着他此刻的心境。江湖路远,因缘际会,大抵便是这般滋味。

  

  

【作者题外话】:落马坡的风里,藏着江湖最本真的模样。

  

何不凡的琴音撞上民心门的斧影时,便知所谓侠义,从不在门派高低——是鲁猛挥斧时的憨直,是\"济世\"药瓶的温度,是见不得弱小受欺的本能。

  

墨刃与铁尺交织,溅起的不只是血,还有萍水相逢的信任。天影教的凶戾退去后,夕阳里同行的身影,比蔡邕古碑更动人。

  

江湖路远,最珍贵的从来不是秘籍神兵,是这份\"见恶便管\"的热肠。下一段途程,墨香该混着人间烟火,酿出更醇厚的故事了。

第十五回:民心援手,江湖缘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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