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回:族学比试,文远暗算,不凡以墨为刃,初试锋芒
第八回:族学比试,文远暗算,不凡以墨为刃,初试锋芒
禁足令解后的第三日,便是何氏族学每月一度的月试之期。这何氏族学乃是何家百年基业所筑,专司培养族中子弟,课目除却经史子集、诗赋策论,亦兼修强身健体的粗浅武艺,虽比不得宗门的系统修行,却是士族子弟立身立世的根本,族中上下皆极为重视。
辰时刚过,晨曦斜洒在族学演武场上,场中已是人声鼎沸。何家数十名子弟或身着锦袍玉带,或穿劲装短打,三三两两聚作一团,言语间满是对比试的期待,目光却频频瞟向场边的青石高台——台上设着几张案几,坐着族中三位长老与族学先生,而今日月试的头名,不仅能得族学先生亲传的《何氏家法》手札,更能在中秋祭祖时,获登祖祠、在先祖牌位前上香的殊荣,于何家子弟而言,这是极大的体面,亦是彰显自身才学的绝佳机会。
人群中,何文远一身银线绣云纹的武袍,腰间悬着柄嵌羊脂玉的短刀,被几个依附他的旁支子弟簇拥着,眉宇间满是志在必得的倨傲。他眼角余光瞥见缓步而来的何不凡,见对方依旧是一袭素白长衫,乌发束以玉簪,连柄佩剑都未带,只袖中藏着平日惯用的一方徽墨,不由得嗤笑出声,声音刻意扬高,让周遭人都能听见:“大哥今日这打扮,是来赴兰亭文会,还是来族学比拳脚?莫不是禁足半月,养得疏懒了,连族学比试的规矩都忘了?”
何不凡步履从容,闻声抬眸,目光淡然扫过他:“比试重在心,不在形。二弟这般全副武装,剑拔弩张,反倒落了下乘,失了士族子弟的风雅。”
“牙尖嘴利!”何文远脸色骤然一沉,眼中闪过一丝戾气,“休要在这逞口舌之能,今日便让族中诸位看看,谁才是何家真正的栋梁,谁才配执掌族中未来!”说罢狠狠甩袖,带着一众跟班昂首走向演武场中央,刻意将背影挺得笔直,似在宣示自己的胜券在握。
族学先生是位须发皆白的老者,姓周,曾在军中当过教头,一身拳脚功夫颇为扎实,为人也刚正不阿。见族中子弟皆已到齐,周先生缓步走到高台前,沉声道:“今日月试分文武两场,按例计分,总分最高者为头名。文试考《道德经》精义注解,限时一炷香;武试比拳脚功夫,点到即止,不得蓄意伤人。诸位各凭本事,莫要失了何家体面!”
话音落,文试便正式开始。子弟们各就其位,案上早已备下笔墨纸砚。何不凡提笔蘸墨,笔尖落纸时,引气境的微薄灵气悄然融入墨中,腕间运笔行云流水,对“上善若水”的注解,既引经据典,融孔孟老庄之思,又巧妙融入自己对墨道“以柔克刚,以墨凝魂”的感悟,字里行间隐有灵气流转,墨色浓淡相宜,力透纸背。周先生巡场时见了他的答卷,眼中闪过赞许,暗暗点头。
反观何文远,虽也有些才学,却只得《道德经》表面义理,注解流于俗套,见识上远逊何不凡一筹,笔墨间更是毫无灵气可言。一炷香尽,答卷收齐,几位先生共同批阅,文试结果一出,何不凡以绝对优势拔得头筹,何文远只排到中游,这让本就心气高傲的他,脸色越发难看,看向何文远的目光,也多了几分怨毒。
文试落幕,武试即刻开始,演武场上的气氛顿时紧张起来。武试台不过丈许见方,青石铺就,边缘刻着何家的族纹,台下子弟们围作一圈,屏息凝神。何文远自幼便被其父请了武师教导,拳脚功夫在同辈子弟中算得上佼佼者,此刻他纵身一跃,身形矫健地站上武试台,抱拳向高台拱了拱手,目光扫过台下,带着几分挑衅道:“谁先来赐教?”
接连几个旁支子弟上台挑战,皆是两三招便被他三拳两脚打下台来,有的被他一拳击中胸口,有的被他扫堂腿掀翻,毫无还手之力。何文远站在台上,意气风发,拍了拍衣衫上的尘土,目光直直锁定台下的何不凡,扬声道:“大哥若是怕了,此刻认输还来得及,小弟尚可留你几分颜面,免得等会儿在众人面前出丑,丢了何家大少爷的脸面!”
周遭顿时响起一阵窃窃私语,有子弟低声议论,说大少爷文才出众,拳脚功夫怕是远不及二少爷,也有人说大少爷禁足归来,似有不同,或许藏着后手。何不凡在众人的目光中,缓步走上武试台,素白长衫在微风中轻轻飘动,身形挺拔如松,气质清逸,与台上一身武袍、满脸戾气的何文远,形成鲜明对比。
“二弟出招吧。”何不凡声音淡然,无波无澜。
“这可是你自找的!”何文远怒喝一声,再也按捺不住心中的怒火,欺身而上,右拳紧握,带着呼呼风声,直取何不凡胸口膻中穴。这一拳看似刚猛霸道,实则暗藏变招,若是对方抬手格挡,他便顺势扣住对方手腕,借力擒拿,端的是狠辣刁钻,显然是早有准备。
谁知何不凡不闪不避,脚步未动,只在拳头将至的刹那,身形微微一侧,如风中柳叶般轻巧灵动,堪堪避开这一拳,同时右手食中二指并拢,如墨笔点染,在何文远手腕内侧轻轻一拂。这一拂看似轻柔,却暗合《墨经》中的卸力法门,引气境的灵气凝于指尖,触碰到何文远手腕的瞬间,灵气悄然迸发,卸去他拳头上的力道。
何文远只觉手腕一阵麻意传来,力道瞬间消散,拳头顿时失了准头,擦着何不凡的衣衫划过,险些打空,身形也因收势不及,踉跄了半步。这一下,让他又惊又怒,台下也响起一阵低低的惊呼,谁也没想到,大少爷的身法竟如此精妙。
“只会躲吗?有本事正面接我一拳!”何文远恼羞成怒,攻势越发凌厉,双拳如狂风暴雨般袭来,腿脚也配合着攻向何不凡下盘,招招狠辣,直取要害,显然是动了真怒,欲将何不凡彻底击败。
何不凡脚下步伐变幻,踏出墨道中粗浅的“流云步”,引气境的灵气运于四肢百骸,身形灵动远超常人,始终与何文远保持着寸许距离,任凭对方拳风再猛,腿脚再快,也沾不到他衣角半分。他偶尔指尖轻点,或点向对方手肘,或拂向对方膝盖,皆是借力打力,卸去对方的攻势,让何文远的每一招都如打在棉花上,无功而返。
数十招过去,何文远累得气喘吁吁,额角布满汗珠,衣衫也被汗水浸湿,而何不凡依旧气定神闲,素白长衫一尘不染,呼吸平稳,仿佛只是闲庭信步。台下众人看得啧啧称奇,纷纷惊叹大少爷的身法竟精进如斯,连周先生也捋着胡须,眼中满是诧异。
何文远心中的戾气与焦躁越积越深,他知道,若是再这样耗下去,自己必输无疑,届时不仅颜面尽失,更会让族中长老对自己失望。一念及此,他眼中闪过一丝阴狠,计上心来。只见他假意一记右摆拳,狠狠攻向何不凡面门,招式夸张,声势浩大,引得何不凡侧身躲避。
就在这一瞬,何文远左手突然从袖中摸出一把三寸长的青铜短匕,匕身寒光一闪,淬了寒芒,直刺何不凡腰侧!这一下又快又阴,毫无预兆,显然是早有预谋,竟不顾族学比试“点到即止”的规矩,欲下死手!
高台上的三位长老见状,惊呼出声,周先生更是猛地站起身,怒喝:“放肆!”却已是远水救不了近火,短匕离何不凡腰侧不过数寸,台下众人也都惊得屏住了呼吸,以为大少爷必中此匕。
何不凡眼中寒光一闪,眸色骤沉。他早已察觉何文远袖中藏有异物,灵气感知之下,那点金属的寒意始终未曾消散,只是没想到,他竟如此胆大包天,敢在族学比试中暗藏凶器,蓄意伤人。此刻见短匕刺来,何不凡不退反进,左脚微微向前一步,身形微微一侧,同时左手猛地按向身侧的案几——那案几原是文试后未撤去的,上面正放着他文试时所用的笔墨纸砚,他手掌落下时,正好握住那方日日摩挲的徽墨!
“墨之为刃,亦能护道!”何不凡低喝一声,引气境的灵气尽数灌注于徽墨之中,那方莹润的徽墨瞬间被墨色灵气包裹,他手腕一抖,徽墨如离弦之箭,化作一道漆黑的流光,带着破空之声,不偏不倚撞上何文远持匕的手腕!
只听“铛”的一声清脆的金属碰撞声,青铜短匕应声脱手飞出,钉在武试台的青石地面上,发出“嗡嗡”的颤音。何文远只觉手腕如遭重锤撞击,骨头似要碎裂一般,剧痛难忍,惨叫一声,踉跄着后退数步,捂着手腕蹲在地上,脸色惨白,冷汗直流。
而再看那方徽墨,竟在击中手腕后,循着灵气的牵引,稳稳落回何不凡手中,莹润光滑,毫无损伤,仿佛刚才那道凌厉无匹的墨光,只是众人的眼花。
“你……你竟敢用旁门左道!作弊!”何文远又痛又怕,抬头看向何不凡,眼中满是怨毒,嘶吼着辩解,试图颠倒黑白。
何不凡缓步走近,将徽墨轻轻放回案几,目光清冷地扫过他,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传遍整个演武场:“比试本当点到即止,切磋武艺,你却暗藏凶器,蓄意伤人,欲取我性命,这便是你所谓的何家栋梁行径?这便是你苦学多年的武道?”
台下众人见何文远袖中藏匕,又亲眼见他持刀刺人,早已议论纷纷,此刻听何不凡一说,更是哗然,看向何文远的目光,满是鄙夷与不屑,有长老更是气得吹胡子瞪眼,怒不可遏。周先生快步走上武试台,看着地上的青铜短匕,又看了看蹲在地上的何文远,面色铁青,沉声道:“何文远暗使凶器,违逆族学规矩,罔顾兄弟情义,罪加一等!罚禁足三月,抄写《何氏家训》百遍,面壁思过,无令不得出府!”
何文远还想争辩,却被两个闻讯赶来的家仆架了下去,他挣扎着,怨毒的目光死死盯着何不凡,口中嘶吼着:“何不凡,我不会放过你的!”那眼神,如毒蛇般阴冷,让人不寒而栗。
高台上的三族老缓步走下,抚着颌下的长须,看向何不凡的目光中,满是赞许,连连点头:“不凡此子,不仅文才出众,身手更是不凡,既有章法,又不失气度,遇事沉稳,颇有我何家先祖的遗风,难得,难得啊!”
其余两位长老也纷纷附和,夸赞何不凡的沉稳与手段。何不凡躬身行礼,语气谦逊:“族老过奖了,不过是侥幸避过暗算罢了,当不得族老如此夸赞。”他心中清楚,今日之事,不过是他与何文远矛盾的开端,经此一役,何文远对他的怨恨只会更深,日后族中的明枪暗箭,怕是只会多不会少。
夕阳西下,余晖将演武场的影子拉得颀长,族学比试落下帷幕,何不凡以文武双优的成绩,拔得头筹,捧着周先生亲手递来的《何氏家法》手札,走出族学。手札入手微凉,泛黄的纸页间,藏着何家的处世之道,而他袖中的手,却微微握紧——那方徽墨在刚才的碰撞中,似被灵气滋养,隐隐有了一丝微弱的灵性,触手生温,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与这墨道之间的联系,又深了一层。
晚风拂面,带着淡淡的墨香与草木气息,何不凡抬眸望向天际,晚霞似火,染红了半边天。他知道,族学的这场比试,不过是他墨道路上的小小试练,前路漫漫,既有族内的明枪暗箭,虎视眈眈的庶弟,又有江湖的风波诡谲,未卜的凶险,更有这大晋天下的乱世暗流。
唯有将这墨道修得更扎实些,将自身的力量变得更强些,方能在这波谲云诡的乱世中,守住自己的魏晋风骨,护得自己想护之人,走出一条属于自己的墨骨之路。
【作者题外话】:徽墨破了短匕的寒,流云步绕开了拳风。
文试的笔尖,藏着武试的锋,何文远的怨毒,淬在暗器上,却成了墨刃的试金石。
族学的影子长了,家法的纸页黄了。那方有了灵性的墨,该染黑谁的路?
下一回,禁足的墙里,该翻出怎样的算计?且看这初露的锋芒,如何把暗箭,磨成墨道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