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七宗大比风云起 墨笔初展惊四座
第二十七回:七宗大比风云起墨笔初展惊四座
永安十五年暮春,嵩山绝顶的擂鼓三通震天响,声浪裹挟着山风滚过太室峰的千岩万壑,惊起成群灵鹤振翅高飞。七大门派的旌旗在丹霞映照下猎猎作响,太室峰下的校场早已人山人海——三年一度的天下宗门大比,恰在这晴空如洗的吉日拉开帷幕。山风卷着松涛掠过青石铺就的校场,看台上的士族名流、江湖豪客摩肩接踵,连高处的岩缝里都挤满了探头观望的弟子,人人皆想一睹各派高手风采,看这场龙争虎斗究竟谁能拔得头筹。
天一阁的队列立于东侧,青灰色道袍与周遭的五彩华服相比,自有一番清雅气度。何不凡站在队列靠前处,一袭月白长衫纤尘不染,腰间悬着那柄名为《流霜》的古琴,琴穗上的墨玉坠子随山风轻轻晃动。他手中把玩着半块温润的古墨,指腹摩挲着墨锭上“松烟”二字的刻痕,神色淡然得仿佛不是来赴一场生死较量,倒像是来观山景的游客。
身旁的墨问真人捻着花白长须,目光扫过对面阵列中气势汹汹的烈火谷弟子,又瞥了眼西侧那片笼罩在阴影里的地影门众人,低声道:“此番大比藏龙卧虎,天星门赵天雷已至筑基后期,一手雷霆锤法霸道绝伦;地影门擅长隐匿刺杀,招式阴诡难防;更别提天影教那位教主亲传的紫衣少女,据说已将‘影杀术’练至化境。你初出茅庐,需得万分当心。”
何不凡指尖在墨锭上轻轻一弹,“叮”的一声清响,一缕淡墨色的灵气伴着沁人心脾的墨香散开,在他周身凝成薄薄一层光晕:“师父放心,文无第一,武无第二,既来参赛,自当全力以赴。弟子便以手中墨法,会会天下英雄。”
话音刚落,校场中央高台上的司仪已扯开嗓子高声唱名:“第一轮比试,天一阁何不凡,对阵烈火谷谷主亲传弟子——赤风!”
随着这声喊,西侧队列中窜出一条精壮汉子。那赤风竟是赤裸着上身,古铜色的肌肤上布满火焰状的刺青,肌肉虬结如老松盘根,手提两柄尺许长的烈焰短斧,斧刃上还残留着未褪尽的火痕。他大步流星踏上丈许见方的青石擂台,双脚落地时震得台面嗡嗡作响,抬眼望见身形清瘦的何不凡,眼中满是不屑,猛地怒喝一声:“小白脸,看斧!”
话音未落,他已抡起双斧扑来。斧影交织成一片炽烈的火海,带着灼人的热浪铺天盖地压来,离得最近的前排观众皆觉面皮发烫,忍不住纷纷后退。这烈火谷的“焚天斧法”果然名不虚传,竟能引动天地间的火属性灵气,将招式催发到如此境地。
何不凡却不退反进,左手负在身后,右手食指中指并拢如笔,在虚空疾书。只见他指尖灵气骤然凝聚,墨光闪烁间,竟在空中写出一个苍劲有力的“水”字。那字刚一成形,便“嗡”的一声化作滔天洪流,碧蓝色的水浪裹挟着寒气,迎向斧影中的烈焰。
“滋啦——”一声巨响,水汽蒸腾如白雾弥漫,将整个擂台笼罩其中。原本灼得人难以靠近的热浪瞬间消散,众人透过水雾看去,只见两柄短斧竟被无形的水流紧紧裹住,任凭赤风如何发力,斧柄都纹丝不动,仿佛被冻在了冰里。
赤风大惊,额上青筋暴起,正欲运起全身灵力强行挣脱,却见何不凡已欺近身侧。那双看似文弱的手再次抬起,指尖墨光再闪,在空中写下一个铁画银钩的“止”字。那字飘落其身的刹那,赤风只觉浑身一沉,仿佛被千斤枷锁牢牢锁住,双腿竟似生了根般钉在台上,别说抬斧再战,连动一动脚趾都难如登天。
“承让了。”何不凡微微一笑,对着面如死灰的赤风略一拱手,转身走下擂台。
满场先是死一般的寂静,所有人都被这匪夷所思的一幕惊得说不出话来——见过用剑的、用刀的、用符咒的,却从未见过有人写字就能御敌的!片刻后,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声“好!”,紧接着,雷鸣般的喝彩声便如潮水般涌起,震得周围的松针都簌簌落下。
“好个‘以文入武’!这墨法当真是闻所未闻,见所未见!”看台上一位须发皆白的老儒抚掌赞叹,眼中精光四射,“以字引灵气,化意象为实招,这等境界,已臻化境啊!”
墨问真人站在台下,捋着胡须的手微微颤抖,眼中闪过难以掩饰的赞许。而对面天影教的席位上,一名紫衣少女正轻摇着绘有墨竹的折扇,扇尖轻点着下巴,眼波流转间带着几分玩味:“这何不凡,倒比那些只会打打杀杀的莽夫有趣多了。”她身旁的教众皆垂首侍立,无人敢接话。
次日再战,轮到何不凡对阵毒影门传人。那毒影门弟子是个瘦小的青年,面色蜡黄,嘴角总挂着一丝诡异的笑。他甫一上台,便趁何不凡见礼之际,猛地撒出一把灰绿色的粉末。腥臭刺鼻的气息瞬间弥漫开来,台下修为稍弱的观赛者顿时头晕目眩,甚至有人当场呕吐起来。
“卑鄙!”看台上响起一片斥责声,却见那毒影门弟子早已身形一晃,隐入毒粉形成的迷雾中,显然是想借毒雾施展暗杀手段。
何不凡却不慌不忙,从容取下腰间的《流霜》古琴,玉指在弦上轻轻一拨。清越的琴音如冰泉漱石,瞬间压过了周遭的嘈杂,随音波荡出的层层墨光在他身前交织,竟凝成一幅丈许宽的《寒江独钓图》。画中山峰巍峨,江水苍茫,一轮孤月悬于天幕,寒气森森几乎要透出画外。那弥漫的毒粉遇着这刺骨寒气,竟纷纷冻结成细小的冰晶,簌簌落在台上,露出了后面脸色骤变的毒影门弟子。
那人见状大惊,正欲再从怀中掏取毒囊,却见画中那身披蓑衣的钓翁虚影忽然动了,手中鱼竿轻挥,一根由墨气凝成的钓线如灵蛇般飞出,精准点中他的手腕。毒囊“啪”地掉在台上,摔得粉碎。失去倚仗的毒影门弟子顿时面如死灰,呆立当场。
“墨画御敌,琴音辅阵,这等手段……当真是把墨道玩活了。”看台上,一袭青衫的苏清月纤手抚着鬓角的珠花,眸中异彩连连。她身旁的侍女轻声道:“小姐,这何公子的墨法,竟与您收藏的那卷《墨经》残篇隐隐相合呢。”苏清月微微一笑,未置可否,目光却始终追随着擂台上那道月白身影。
连胜三场后,何不凡已是万众瞩目。第四日的比试更是牵动人心——他的对手,正是被视作夺冠热门的天星门少门主赵天雷。
赵天雷身材魁梧,手持一柄紫金八棱锤,锤头足有水缸大小,据说重达百斤。他一上场便气势逼人,瓮声瓮气地喝道:“何不凡,你那花哨把戏对别人有用,对我可不管用!接我一招‘雷霆万钧’!”
话音未落,他已抡起紫金锤砸来。锤风呼啸如九天惊雷,竟引动了天空中的云层,几道细小的闪电缠绕在锤身上,砸得擂台石板尽皆碎裂,碎石飞溅中,整个台面都陷下去寸许。这等霸道的力量,看得台下众人无不咋舌。
何不凡足尖在碎裂的石板上轻轻一点,身形如纸鸢般飘起,避开锤锋的刹那,袖中飞出数十张裁好的宣纸。那些宣纸在空中连成一片丈许长的素帛,如幕布般展开。他悬空而立,以指为笔,蘸着凝聚的灵气在素帛上狂草,笔走龙蛇间,墨迹淋漓,竟写出一篇王羲之的《兰亭集序》!
“永和九年,岁在癸丑……”随着字迹显现,天地间的灵气被引动,化作万千文气缭绕在字间。那些字迹或端庄稳重,或飘逸洒脱,引动的文气也随之变幻,时而如涓涓细流温柔缠绕,时而如奔涌江河势不可挡,如潮水般涌向赵天雷。
那雷霆锤法虽刚猛无俦,遇着这温润却绵绵不绝的文气,竟如巨石投海,力道渐渐消散。赵天雷越打越是心惊,他那势大力沉的锤法,每次落下都像打在棉花上,有力无处使。更让他惊骇的是,那些文气仿佛带着某种奇异的韵律,顺着锤柄传入他体内,竟让他的灵力运转都变得滞涩起来。
待何不凡写下最后一个“文”字,整篇《兰亭集序》骤然发光,万千文气陡然凝聚,如一座无形山岳当头压下。赵天雷再也支撑不住,双手虎口崩裂,紫金锤脱手飞出,“咚”地砸在台下,震得地面裂开数道细纹。
“我……我输了。”赵天雷面红耳赤,望着空中那片闪耀着文气的素帛,终是抱拳认输,声音中虽有不甘,却也带着几分敬佩。
何不凡飘然落地,收了素帛与墨气,墨香与书香交织弥漫在空气中,清冽而雅致。看台上众人皆起身拱手,齐呼:“何公子高义!”连那些原本轻视他的各派高手,此刻也收起了小觑之心,眼中满是凝重。
暮色降临时,何不凡走下擂台,苏清月已在台下等候。她手中捧着一盏热气腾腾的清茶,茶盏是上好的雨过天青釉,氤氲的水汽模糊了她的眉眼:“何兄今日以文胜武,逆转雷霆锤法,当浮一大白。”
何不凡接过茶盏,指尖触到微凉的釉面,目光望向远处被晚霞染成金红的山峦,轻声道:“这才刚开始呢。”
他话音轻淡,却似有千钧之力。远处的天星门主面色铁青,握着扶手的指节因用力而发白;西侧阴影里,天影教教主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指尖在座椅扶手上轻轻敲击着,节奏与擂鼓的余韵隐隐相合。
一场更大的风云,正在这嵩山绝顶悄然酝酿。而那道月白身影,已如一滴浓墨落入清水,在这七宗大比的画卷上,晕开了令人无法忽视的痕迹。
【作者题外话】:墨笔落时,雷霆都得让三分。何不凡的擂台从不是蛮力碰撞——写个“水”字浇灭烈火,画幅寒江冻住毒雾,连《兰亭集序》都能化作无形山岳,压得雷霆锤法卸了力。原来文气真能当刀剑,笔墨亦可作铠甲。
看台上的惊叹里藏着答案:最刚猛的从来不是锤斧,是能化雷霆为绕指柔的从容;最锋利的也未必是刃,是笔走龙蛇间藏的万千气象。他让所有人明白,墨道不止于案头,更能在擂台上写出“以柔克刚”的活法。
下一场风云里,这杆笔该蘸着晚霞,还是蘸着锋芒?且看那滴浓墨,如何晕染出更大的天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