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香妹
其实“陈香”并不是我的名字，爹娘没有给我起名。“名”是祐年哥哥起的，他觉得我身上散发着一种淡淡的独特香气；不过他没读过书，又不想自己妹妹没有名字，于是叫我“陈香”。
后来，夏言哥哥跟我解释说，那是我独有的体香。我反问，你没有吗？他笑嘻嘻地说，我当然也有，不过是臭的。我们都笑了。
夏言哥哥人很活泼好动。我四岁时，娘在夏家做工，因为想省副碗筷，就把我也带上了。祐年哥平日里很忙，我大多数时候呆在夏言身边。隐约记得有次，他偷偷对我说，一个完整的家应有三个人，但夏家只有他娘俩；而我们家有四个人，能不能让我作夏家的妹妹，改叫“夏香”。
我自是不能同意，便回复作干妹妹是可以考虑的，亲妹妹肯定不行。听完我的答复，夏言嬉皮笑脸地说：
“那就说定了，以后就是我的干妹妹啦。但是叫干妹不好听——‘香妹’怎么样？”
“随你怎么叫吧，夏哥。”
那时夏哥比我大两岁，却已经是个小大人了。记账、接客、喂牲口，什么活他都跟着工人们学着干，一刻也不闲着。我问他，你也不用读书吗？他说，读书多没劲，早读完了。然后悄咪咪拿出“系统”，得意地说:
“只要有了这小玩意，什么书都不用读了！不必羡慕哥，明年你也会有的。“
果然，明年我也在地母教举行洗礼后拿到了系统。只是后来没多久，夏哥还是被他娘“押送”进学堂读书了，我们每天一起玩的时间就变得很少。他怕我太无聊，于是抽空教我用系统，学些我听不懂的知识。记得有句“女子无才便/辩是德“，他十分反对；他认为无论哪个便/辩，不学无术是不会有“德”的。但我一看到系统里那些奇形怪状的图案，就头脑发胀，所以也只是口头上答应，实际上那段时间我一直坐在门槛上发呆。
夏哥变得比以前博学了好多，我也渐渐听不懂他口中的真理格言。七岁时，夏母遣散了所有工人，包括我娘。于是她让我回家给爹帮忙，我无奈向夏言告别，他与我约定每月都会到我家来玩几天，可第一个月他就没来。虽然有点郁闷，但我可以理解，我们身份地位相差得太多，夏哥能记得陈香，我就很满足了。
有天，我肚子饿得受不了，偷偷跑上后山找些野菜、野果充饥，不料竟遇到了棕熊。慌乱中，我记起夏哥曾说过，躺在地上装死，熊就不会吃你了。我照做，却发现熊离我越来越近了，我害怕得闭上眼睛。几秒后，随着一声闷响，棕熊像是倒地了，并发出阵阵哀嚎。我匆忙躲进一旁的草丛，却看见了这样的一幕：
一位我从见过的少年，正死死抓着插在棕熊后颈上的木剑，身体随之来回摇摆。眼看就要被甩飞出去，他居然双脚踩在熊的胸脯上；面对血盆大口，他突然蹬腿发力，嘴里喊着什么剑招——叫“剑来”么，我记不得了，总之，就在脑袋被吃掉的前一秒，他用木剑硬生生把熊的脑袋割了下来。
霎时，天空下起了血雨，我目瞪口呆地看着少年耷拉着双臂一步一步向我走来：
“嘿，你还好吗，小妹妹？”
那是很轻柔的男孩声音，他微笑着，将脸上的血全蹭到衣服上。我仍吓得说不出话。
“看样子应该没事——但我有事，事可大了！好疼啊，我胳膊好像断了...哈哈，没断，只是脱臼了，能帮帮我么，哑巴妹妹？”
这哥哥怕不是有点精神问题，乖乖按他说的做吧，我心想。我帮他卡住了胳膊，他大叫着把两条胳膊掰正了。
“啊啊，好疼啊！哑巴妹妹，你吃痛的时候也不会出声吗?“
“我就不是哑巴，拜托！”
“嘘！小点声！别把我父亲招惹来了。”
他突然用手捂住我的嘴。我心想，完了，他爸也是个比熊还可怕的狂人。
“哈哈哈，我当然知道你不是哑巴啦，而且父亲大人也不是什么坏人。刚刚一直在逗你玩啦——你的反应真的超可爱，让我们交个朋友吧！”
那时我自己都不敢相信会遇见一个比夏言还逗比的人。他说，为了报答我陪他玩，决定就地取材，亲自下厨。
“说起来，那会儿真把我吓坏了。那可不是寻常的棕熊，而是魔兽伪装的。它不仅力大无穷还十分狡猾，专挑落单的人类下手。我追踪了好些天，一直找不到合适的机会下手，直到看到你被吓晕了，才下定决心...“
他让我帮忙切熊肉，他负责烧烤。点燃篝火后，他绘声绘色地讲起了这几年他是怎么干掉这些魔物的。说的正起劲时，一个高大魁梧的叔叔从树林里走出来：
“浑小子，忘了我立的家规吗！”
男孩听后，脸上的笑容即刻消失不见。
“知道了，父亲大人。”
男孩不情愿地走向男人，临走时，冲我笑道：
“哦，对了，忘记问你叫什么了，我叫曹翊。”
“我叫陈香。”
“陈香，那些熊肉就留给你回家吃吧，不用谢啦！“
我开心地点点头。
“有空来找我玩啊，我住在大凉城里……”
男孩话未说完，男人就拽起他飞至空中，消失在夜幕里。
“讲真，你爹真有点像坏人...“
之后，我还在寻思着怎么把这些熊肉弄下山时，夏言却在这时候来了。他一见到我便飞扑上来:
“香妹，我想死你了都!欸，这是啥，看上去很好吃的样子……”
夏言的口水快滴到我衣服上了，我赶忙推开他：
“想吃啊，我偏不给你。”
说着，我伸手去抓他后脑勺的小辫子，结果空无一物。
“咦，你辫子呢？”
“俺娘不让我留辫子，她说是爹临走前嘱咐的。”
夏言也察觉出我有些闹情绪，把头低了下去，我添油加醋道：
“你可真是一直没“辫”，就知道吃，你知不知道我不久前差点被熊给吃了，还好碰上一伙打猎的大叔，我才侥幸活下来。“
夏言听完脸色变得凝重，径直走到我面前，俯身用一只手抚摸着我的额头，轻声说道：
“香妹，你没事就好。”
“哼，我当然没事。”
我答道。
“哈哈哈，刚刚有没有被我帅到，超酷的好么！”
夏言捂着嘴笑道。
“你是有多无聊。”
夏哥是这样的，总是帅不过三秒。他解释之所以上个月底没来，是因为夏家离这很远；而他那次是瞒着母亲偷跑出来的，结果走到半路实在又累又饿，不得已又回去了。现在，从我家爬到后山，费了他好大劲，所以一上来便跟我讨吃的。
“夏言，你体能未免太差了。”
我调侃道。
“叫夏哥，我给你看样东西。”
夏言一脸神秘的样子。
“行，‘夏哥‘。“
“嘿嘿，当当当！”
夏言从随身的包袱里拿出一个、两个、三个、四个……数不清的不同形状的糖人。
“都送给你了，不要省着，下个月还有新口味呢！”
这还没完，夏哥又从里面拿出一桶水，说道：
“我专门跑去城里买的‘圣泉甘露‘，别看外表普通，其实它不仅滋阴补阳、美容养颜，价格还贼低。我买了十大瓶，竟然一两银子不到……”
我们把熊肉和柴火抬下山后，夏哥提议在山脚下野炊。彻底没了约束的夏哥，说话就像开闸的水，叭叭叭说个不停，那一刻，像是我们又回到了在夏家的那段日子。
其实我并不喜欢吃糖人，容易蛀牙不说，主要是它那甜甜的味道，似乎总在刺痛我们苦涩生活的伤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