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夏哥
睡草席真的又冷又硬,好怀念娘在夏家做工的那段日子,可以睡木床,盖棉被,夏哥还时不时拿几件绫罗绸缎偷偷让我穿上。我曾好几次问过夏哥,为什么你会对我那么好。他说这个问题就像在问他,为什么糖人吃起来是甜的,所以那些不需要理由的事,欣然接受就好啦。
想到这,我意识到夏哥已经三个月没来找过我了。
我恳求了哥哥好几次,去镇上卖货时带上我。终于他同意了,瞒着爹娘悄悄把我塞进了牛车。于是我按照记忆找到夏家府邸。只见一群人围在夏家门口,还有一些人在院子里打砸抢。我好不容易挤进去,却看到夏母和夏哥被几个凶神恶煞地男人摁在地上。
我顿感不妙,急匆匆跑到城里去报官,谁知他们根本不理会一个乡下来的小姑娘。
“哟,小乞丐啊,哪来的滚哪去!”
“…没有李大人的命令,我们是连动都不带动的…”
我落寞地走进对面的小巷子。虽然我想起了那个在后山救了我的大哥哥也住城里,但地方这么大,上哪找去呢?
就在这时,巷子里竟真冒出了一个“乞丐”:
“哎呀呀,您可是今天最后一位客户!所谓灯下黑,他们肯定想不到我就在这里摆摊…我这里的药,下至流民乞丐,上至王侯将相,无所不有,无所不治…您看看,您要点什么呢?”
“我…这是我身上全部的钱了。你知道城里有‘曹府’这个地方吗?”
“哎呀呀,巧了么不是,正好干完你这一单,我就得收摊去给曹公子治病了。钱我收下了,跟我来吧!”
虽然这个神经病医生(简称神医)看上去很不靠谱,但眼下顾不了那么多了。好在他真把我带到曹府:
“嘿呀,曹公子您在家呐,有没有按时吃药啊…”
“滚。”
曹翊看向我,眼神十分冰冷。他面无表情地问道:
“陈香,你来这——怎么,需要我帮你杀人吗?”
我忐忑地点了点头。
“嚯!杀人可不行,你怎么能在医者面前说这种话…”
他脚踩一柄巨剑飞到我面前:
“走,带路。今日疗程推迟一阵子吧。”
“欸等等,把这个带上,以防万一”
曹翊不要,神医便塞到了我身上:
“小姑娘,躲远点啊,小心他杀红眼了。”
“再多嘴,拿你来祭剑。”
那是一个小药瓶,里面的液体看上去和山泉水没啥区别。
曹翊的飞剑速度非常快,只用十息便到了夏家。
“躲到门后去。”
他说道。
我照做了。不一会,许多人逃命似得冲出来。我壮着胆,往里看去:
屋内躺着数具男人的尸体,夏言瘫坐地上,脸上沾满鲜血,夏母蜷缩在角落里,生死不明。
曹翊简单交代几句,便又踩着剑飞了回去。我和夏言一起去医馆请来大夫。安顿好夏母后,夏哥靠在我肩上,哭了。
我安慰他说,那些坏蛋弄疼你的时候你不哭,怎么一见到我就哭了。夏言听后哭得更厉害了,我急忙拿出神医送我的东西:
“嘿!你看这是什么,圣露甘泉!”
“是圣泉甘露啦!”
夏言不哭了,抹干眼泪后,站起身大声说道:
“我保证,以后绝不会再哭;今后我就是夏家的顶梁柱!”
看到夏哥重新振作起来,我也就放心了;我得走了,祐年哥哥肯定找了我很久,急得上蹿下跳。
“呐,就这样,我回去了,夏哥。”
“等等!”
夏言突然抓住我的手。
“夏哥,怎么了?”
“算了,没啥。应该是我想多了…”
往后两年,夏言为给母亲治病,卖了镇上的宅子,回到了乡下安家。我们终于能每天见面了,可我一点也高兴不起来。我知道那件事一定有蹊跷,但那是事发之后,如何调查真相也于事无补。
我懦弱,我自私,这样的我,却奢望他能留在我身边,永远,永远。
像夏哥曾说过的“不需要理由的事,欣然接受就好啦。”,我也常这样自我安慰。
可说穿了,我只是未曾拥有,却害怕失去。所以,其实我心中一直有个未曾吐露地疑问:
“面对注定无法改变的命运,夏哥你真能接受那样的结局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