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孤勇
清晨的阳光洒向小镇,凛冽的秋风划过少年脸颊,将他从睡梦中唤醒。
又是席地而睡的一晚,少年好似早就习以为常,起身活动下快散架的脊柱。随后,他注视着病榻上的母亲:她紧闭双眼,呼吸十分微弱。
“娘能挺过今年的冬天吗……”
少年看到四周破烂的瓦罐,长满霉斑的矮墙和被虫蛀的椽梁,一切都在腐烂着。他深深叹了口气。
活在人人都有系统的年代,他却连自己母亲都救不了。
“要这系统有卵用啊!”
夏言在心里呐喊道。
“夏言哥哥,你在家吗?”
门外传来熟悉的女声,是住在附近的陈香。夏言推开门,一个样貌动人,衣着干净朴素的少女兴高采烈地说道:
“夏哥,你还记得之前来你家推销灵药的神医吗?那时你说他卖假药,将他赶了出去;今天他到我们村头,要现场展示灵药的功效,已经好多人聚在那儿了。我们也去凑凑热闹吧,万一真的有用呢……”
夏言有些犹豫,因为那次把神医赶出去不是药的问题,而是价钱。如今夏言攒够了钱,他看向奄奄一息的母亲,意识到不能再犹豫了,决定一同前去。
果然如陈香所说,现场围满了人。夏言带着陈香在人群中挤了许久,终于在表演开始前找到个还不错的位置。
“各位父老乡亲们,我韩某特地请来地母教的修士来此,只为向你们证明我这灵药包治百病,价格实惠,绝对童叟无欺!“
那名黑衣修士在一旁也象征性地点了点头。随后,几名大汉就从神医身后的一间屋子里抬出一个身上满是伤痕的士兵。
“这是来自李将军军队里,一位身受重伤的士兵。他们的军医放弃治疗后,就送到了我手上。现在我们就来亲眼目睹,他是不是真的没救了呢?”
夏言心头一紧,想到半年前,母亲的系统宣判她已无药可救。若是灵药包治百病,说明此药必然未被系统录入,毕竟那个韩医生不会蠢到用大家都知晓的东西来行骗;换言之,存在于系统之外的灵药或许真能救母亲。
“喂,你吹牛逼呢!最好的军医都治不了,你一个赤脚医生,打着‘神医’的名号搁这招摇撞骗,还不快滚下去!”
台下一个高嗓门的汉子叫嚷道。
村民们开始议论纷纷,这时,那汉子对面出现一个嗓门更大的人回怼道:
“我艹了,你怎么知道治不好?还说人家是赤脚医生,你丫的上次给我娃开偏方,到现在还发着烧呢!”
“哪门子的事!你再血口喷人,信不信我…”
眼见两人就要动手打起来,神医赶忙出来圆场:
“两位,不要激动,和气生财,和气生财。既然大家来都来了,病人在这里也要等不及了,不如等我验完灵药真假,大家再做定夺,如何?”
二人怒视着,退回到了原位。
神医酝酿一会,从衣袖中拿出一个匣子,里面盛装着一颗小药丸。在众人的注视下,神医将药丸送入士兵口中。
“三,二,一,起!”
士兵猛地睁开双眼,脸上满是惊恐地大叫道:
“魔兽,真的是魔兽!”
他一边叫喊,一边试图挣脱几个大汉的控制。
“啊哈哈——病人情绪不太稳定,应该和他遭遇有关,绝对不是药物影响哈!之后我们会尽力安抚好他的。”
神医使了个眼色,大汉们于是把士兵又抬回了屋内。
“真的是魔兽,你们一定要信我啊,唔——”
这时,原先还针锋相对的两个汉子,突然开始捧场:
“卧槽,灵药是真的!韩神医妙手回春啊!”
受到鼓动,大批围观村民也加入队伍。他们呐喊着,将气氛推到高潮,完全忽视了士兵口中的“魔兽”。
夏言马上发现那二人是托,但转念一想:
士兵受了那么重的伤,不大可能是演的;自己很小便熟读史书,人、魔、精灵、矮人等各族群,自那次“大战”后,已维持了近百年和平,并且近日从未听闻边境地区有魔兽入侵的消息,难道灵药会影响病人神志吗?
夏言低头思索着,却没注意到村民们已经开始排队购买灵药。
“夏言,神医在卖药了,咱们快去!”
好在他们离得不是很远,前面只有十几人。轮到他们时,夏言这才想起打听要价。让他意想不到是,灵药的价钱竟比上次翻了一倍不止。
“神医,我记得上次买,不是这个价啊?”
“放屁,老子一直这个价,再说上次你也没买啊,老子可记得清楚着呢。”
“可我只有这些钱了,您看能不能——先赊着?”
神医还未开口,陈香身后的一个大娘先骂骂咧咧道:
“哎,恁到底买不买,俺还急着回家给俺娃做饭嘞!”
“欸,这位阿姨您先别急。我和这少年也算有缘,秉持一分价钱一分货的道理,虽然我不能按这个价卖给你灵药,但可以按这个价位告诉你炼制灵药的必需药材,以及如何获取。三天内,你拿药材交付于我,我免费给你炼制,怎么样啊,勇士?”
夏言救母心切,只得答应下来。神医随即在夏言面的系统里植入一条信息:
必需药材,回春花,形似腊梅,可在落梅峡山谷的石壁上摘取,具体位置详见......
回家路上,夏言面色凝重。虽然他住在距离落梅峡最近的忘忧镇,但此处乃人、魔族分界线,必然有重兵把守,出入尚且不易,谈何再去取药材。
除外,还有更坏的情况:
士兵没有疯,那些伤就是魔兽所造成的。如此一来,即便夏言侥幸潜入进落梅峡,也极有可能会受到魔兽袭击而丧命。
陈香察觉到夏言心事重重,她踮起脚,抚摸夏言的额头,轻声说道:
“夏哥,还是别去了吧。再攒些钱去买成品——实在不够的话,我的也…”
陈香在她衣服口袋里翻翻找找,最后面露难色地只找出几文钱。
夏言明白这是神医设的局。他特地强调“三天”,表明三天后他就要到别处;并且他知道,夏言已是穷途末路,三天内指定凑不出药钱,如此一来,他毫不费力地收买了夏言这类亡命徒,替他获取灵药药材。
“这个社会就是如此。系统再厉害也洞察不了人心,别人三言两语,便能让你主动落入圈套,甘心为他卖命。”
夏言从口袋里摸出两文钱,对陈香说道:
“加上这些够买糖人了。”
“好啊,很久没吃了呢!”
于是他们结伴去集市,但身上的钱只够买一个。
“你知道我不喜欢吃太甜的东西。”
夏言把糖人递过去,陈香却没有接过。
“夏哥,挺难说出口的...其实我还想请你帮个忙——今晚能不能住你家,拜托了!”
夏言见陈香低着头,脸颊有些泛红。但很快她便抬起头,用埋怨的语气说道:
“哼!都是因为你买药的时候磨磨蹭蹭,害我赶不回家里收麦子了——我本来就是偷跑出来的,这时候回家里,爹娘肯定会...哎,至少过一晚,等他们把气消了,反正他们也只把我——唔!”
夏言把糖人塞进陈香嘴里,笑道:
“行啦,苦尽甘来,吃点甜头吧!”
“啊,你真的很讨厌欸!”
......
夏言让陈香睡他的床,自己则坐在母亲床边守夜。这晚母亲很安静,夏言迷迷糊糊地躺在床边的草席上。他感觉今夜身体很暖,枕头也软,没一会便呼呼睡去。
“别乱动呐,老实点啊...”
夏言被几句零碎的女声吵醒:
“陈香,是你么...好大...把脸都挡住了。”
“滚啊,臭流氓!“
夏言挨了一巴掌,彻底醒了过来。这时,他才发现陈香双膝跪地,一副没睡醒的样子,原来自己枕了那么久陈香的大腿。
屋外传来鸡鸣,天快亮了。
“香妹,你还好吗,到我床上再睡会儿吧。”
“我腿麻了。”
夏言很识相地将陈香背起来。
“难道你就不能抱么...“
夏言将她放到床上,太阳已经升起来了。
“我该走了,陈香。在我回来前,代我照顾下娘,可以吗?这份人情,夏家一定会还你的。”
夏言刚起身要走,陈香却从背后一把抱住了他:
“嗯...没,没什么,你走吧。” 陈香松开了手,声音哽咽。 夏言没有动身,也没有说话。见状,陈香继续说道: “昨晚你说了好多梦话,有的我听不懂,也不想听。我只知道,我是乡下来的野丫头,你们夏家落魄了,你也还是夏公子,我陈香绝不高攀。但作为你的香妹,我真心希望你能留下。” 如果仅需一个转身,一次回眸,少年便能与他喜欢的女孩相拥,直至相爱,享受甜美爱情的话,谁会不心动? 夏言却迈出灌铅似的腿,走出了屋子。 “活着回来啊,夏哥!” “放心吧,连人带糖一并送达。” 陈香的眼泪抹不干,把头埋进了被子。 哪有什么天生的勇士,大多不过是被现实消磨尽,最后一丝怯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