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非人

我叫吴极，我不是人类。你没听错，从我的心脏被挖走，换成魔核的那天起，我便不再是人类了。

什么，你问我为什么心脏被挖走了？我同样想知道为什么。我原本可以贫穷却自由地过完平淡的人生，但在一个夜晚，人牙子杀了爹娘，掳走年幼的我。在双方的通力配合下，他们顺利把我带到魔族境内。

这是一个成熟有组织的团队，我完全找不到逃生的可能。那里有许多和我一样的孩子，我们一个接一个被送上砧板；开膛破肚，挖心取肝，堆积成腐烂发臭的尸山。他们穿着黑色的衣服，也许这样鲜血就永远染不红他们。

轮到我了。

用钻心的痛来形容么？不，挖走心后就不叫“钻心”了。

我觉得我应当是死了；我看到慈祥的神明朝我招手，我哭着向她诉说遭遇。

“肮脏的人类…”

神明容貌大变，它张开双翼，悬停在空中。只见她嘴角微微抽搐，那群黑衣人的身体随即像鞭炮似的，噼里啪啦炸成七零八落的肉块.....

神明处理完他们又飞回我的身旁，她微笑着将一块散发着紫光的圣物塞入我的胸膛——我活过来了，我清醒了！

我能，看清了，看见，看见无数个仍在蠕动的断肢残躯包围起一个巨大的紫光球，一根根肋骨组装成两侧的羽翼；苍白的脸死不瞑目，它们齐刷刷地看向我：

“就差你了。”

......

那东西并没有追我，我逃出去了，甚至阴差阳错回到了人族境内。

我向当地人打听地方，可他们一见到我就害怕地跑开。原来，我的样貌不再像人类，胸口还发出奇异的光芒。我尝试打开系统，弹出的界面显示系统异常。

“我原来已经不是人了么，所以，我最终也会变成那个东西吗？”

我不能接受。我抢夺下过街路人的衣服，把身体裹得严严实实。人们竟因此不再投来异样的目光，我打听到了自己身在何处：

大凉，位于人、魔族交界处，唯一的城市。

有个好心的妇女误以为我是乞巧的，朝我扔了几枚铜板。我接过铜板，买了一块热乎的馒头，坐在路边吃起来。说来好笑，那一刻，我居然认为我的人生可以重新开始——只要没人知道我不是人，我便是人。

然而，从那一刻，我才意识到，做人其实特别难。

起初，相比那些没衣服穿的乞丐，我算是富乞。渐渐地，一些块头比我大的乞丐相中我身上的衣服。我不愿争抢，主动把衣服丢给他们，仅留下一块挡住胸口的布料。谁知，他们不仅要衣服，乞讨来的钱也要。他们狰狞的面目聚成一团，让我想起了那个东西。

我渐渐无法压制体内躁动的能量。终于在某天，我的手脚长出骨刺，肌肤被厚重的鳞片覆盖——一瞬间，我变成了怪物。那些乞丐尖叫着逃命，这一举动好似触发了我的本能，我以极快的速度追上去，用骨刺洞穿了他们的身体。

血腥味彻底解放了体内的兽性，我露出獠牙，咬断他们的脖子，随后大口啃食起来。

仅存的人性灼烧我精神，肚中的血肉却滋养我身躯。

“快，就在那!”

我察觉到危险，后背立刻长出一对骨翼，带我飞离了这座城市。

不久后，我在一座人迹罕至的深山落了脚。我也重新变回人类模样，但吃人时的那种感觉，即使不断用兽肉来填补，却终是无法满足。除外，为人的意志则不断地批判我，它想让我明白：

我该死。

于是我开始了无数次的自杀，但每到关键时刻，身体便不再由我控制，而听命于那个取代我心脏的东西——魔核。

直到某天，一个老猎人带着孙女踏足这片深山。我觉得这是个千载难逢的机会。我故意制造声响，引起他们的注意，然后突然出现在他们面前，摆出攻击的态势。

老猎人果断举起猎枪朝我射击。可事与愿违，每次射击，骨刺都能精准的截住，断裂而后再生。无数次骨裂的痛感几乎让我昏厥，直到老猎人最后一发弹药用完。他让孙女赶快躲起来，然后孤注一掷地向我扑来。

我们扭打在一起。他的力气很大，有那么一瞬间，我感觉自己要被他的重拳打死了。可突然，我的身体释放出大量骨针，有一对刺瞎了他的双眼。老猎人身上插满了针，像个刺猬。他强忍疼痛，寻找我的踪迹。

“外公!”

女孩叫道。

“我乖，不要出声，快躲起来！”

他叫道。

此刻，我脑中冒出了一个令我悔恨至今的想法：让那个女孩帮我取出魔核。

由于女孩的位置暴露，我很快找到了她。她用手捂着嘴，眼神透露出对我的恐惧。

“我不会伤害你，只要你帮我个忙。”

听到人类的声音后，她的恐惧明显消减许多。我把她带到就近的居所，拿出先前收集的粗壮藤蔓，接着指挥她将我绑在大树上。一切准备妥当后，我露出了魔核。

我试图亲自拿出来过，但最成功的一次也只是用手抓住了它，却无法取出。

或许是老猎人消耗了魔核大部分能量，女孩很轻松地就取出了它。

“好孩子，拿着它走吧，去找你爷爷。”

女孩飞快地跑开，可我很快发现了不对劲：

魔核不像是在女孩手上，而是正追着她跑。

“快跑！不要回头！”

我大喊道。

当我挣脱藤蔓束缚，追上去时，魔核已完工了，为我带回了新鲜的，鲜红的脏器。

“我操你他妈！...”

不远处传来老猎人撕心裂肺的哭喊声，那声音至今仍在鞭挞我的灵魂。

“可这气味真的——好诱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