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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 罪偿

  

我本该昏沉沉地躺着,享受临死的释怀,可这时一阵若有若无的声音传入耳中:

  

“弟子吴极,你在哪呢…”

  

我以为是幻觉,毕竟王珩没理由出现在这。

  

“这里不让睡觉,吴极。”

  

“你特么的阴魂不散啊!”

  

  

我即刻清醒过来:

  

虽然我不再是你弟子,但送财童子他妈是我徒弟!

  

我捡起魔核,刚站稳脚跟,寨外忽然传来巨大的爆炸声响,同时伴随金牙的惨叫。我拖着残废的身躯,走到事发地。只见王珩将李望城护在身后,前面是被炸得只剩半个身子的金牙。

  

“不过在‘圣山’(注)呆了几年,就真当自己是盖世英雄了啊,王珩!”

  

金牙咬牙切齿道,他破碎的身体正以极快的速度恢复。

  

王珩捧起地上的沙土:

  

“吴极,把李伍的儿子送去城里,他快不行了。”

  

我这才注意到李望城一只眼睛已经没了,大概是被金牙活生生挖走的。我刚捧起送财童子,金牙便发疯般冲向我。

  

“君子不器。”

  

说罢,王珩手中的沙粒陡然化作千柄飞剑,拦住了金牙。接着,飞剑又变幻成盾牌,将金牙团团围住。

  

  

我知道此时不是惊叹的时候,赶忙带着李望城逃回城里。

  

“师父,这是我从那家伙身摸来的——金蟾蜍。”

  

“你可别逼逼了,他妈的血要止不住了...\"

  

好在有惊无险,送财童子的命保住了。没来得及喘口气,王珩又给我传音:

  

“今天为师让你观摩观摩,读书人是怎么打架的。”

  

话毕,我的身体像不受控制一样回到了二人交手的地方。

  

本以为会是场势均力敌的较量,然而事实却是,金牙完全被王珩吊着打。

  

只见金牙困在一颗巨大的火球之中,已呈现外焦里嫩的态势。

  

“大哥,我错了,放过我吧!我寨里的奇珍异宝你随便拿,想要什么我全给你!”

  

王珩摆手笑道:

  

  

“哈哈哈,你难道没听过‘君子之交淡如水‘,干了我学生就乖乖去睡!”

  

他将黄土撒向空中,顷刻间化作滔滔江水,飞流而下。可惜金牙是焦龙,而不是蛟龙,一通翻江倒海后,他乖乖地睡在地上。

  

不知王珩怎么看出金牙在装死的,拽起衣领就往他脸上送去一拳,打掉了他最后一颗金牙齿。

  

“四弟,以后做个普通人吧,你我就当从未见过。\"

  

金牙捂着脸艰难起身:

  

“大哥,别逃避了:黑就是黑,白就是白,这可是以前你教我的道理;任务我是一定完不成了,‘怪医’绝不会放过我——反正我也没打算活,所以就不劳你费心了!”

  

金牙突然拿起地上的牙齿,吞了下去。紧接着他的身体开始剧烈抽搐:

  

“别留下我的尸体,千万...以死偿罪是我能想到的最好的方式了。\"

  

抽搐停下了,金牙四肢僵直,没了动静。

  

“以死代死么。”

  

  

王珩在原地愣神了许久,终于他缓缓背过身去:

  

“离火。”

  

金牙尸体周围燃起熊熊烈火。或许是眼花了,我依稀看见从地下冒出一双巨大的鬼手,将尸体拖了下去。

  

“是那个‘怪医’搞的?可先生已经尽力了,还是不要告诉他为好。”

  

“君子不救。”

  

王珩很是艰难地说出这四个字,然后快步向我走来:

  

“跟我走。”

  

我们来到一处山崖。

  

“今日之事,切不可对外,”

  

我扑通一声跪下:面对如此大能,别说逃跑了,连直视都不敢——送财童子,为师先行一步了!

  

  

“先生神通广大,宛如天神下凡;小人罪孽深重,要杀要剐,请便吧!”

  

“啥?我是天神下凡,神通广大?”

  

王珩像看傻子一样看着我,又马上释怀地笑了:

  

“你这么崇拜老师,我还是蛮欣慰的,但你可别把牛逼吹大了。”

  

“这还不算牛逼!”

  

说着,我比划起他刚刚轻松惬意的战斗方式,完全没注意他又忽略了我的后半句。

  

“噢,你说这个,让你这么一描述确实挺唬人的,不过其实,”

  

王珩压低声音:

  

“它有个很大的弊端,就是需要非常苛刻的‘天时地利人和’。”

  

他用树枝在地上划了一个将二人围住的圈。

  

  

“这样应该就可以了。其实我早就想把这门法子传给你了,只是一直没机会——现在闭上你的眼睛,妈咪妈咪哄,可以了。”

  

我睁开眼,只见王珩周身环绕着金光,手中攒动着一股青蓝色的气流。

  

“我刚才划了一片阵地。看好了,我手里的这一团叫炁,是源自丹田的先天元气,你看到的那些无处不在,金光闪闪的东西是可以转化成后天元气的灵。而这根树枝是客观认知上的实物,现在我以树枝为载体,灵作驱动,再加点我的炁,哈!\"

  

我瞪大了眼睛:树枝变成了一把剑。王珩将剑插入地下,卸掉了灵和炁,剑变回了树枝,裂缝却依然存在。

  

“现在你懂了吧,‘天时地利’比‘人和’重要多了;而‘阵’我目前只能划这么大,至于先前的那一战可以无视空间限制全都是因为——”

  

“因为什么?”

  

我问道。

  

“因为啥...我也不知道。有个极其庞大的阵法覆盖了整片大凉州。若是天然形成,未免太过巧合,可若不是,恐怕真只有天神能做到了...\"

  

王珩自言自语了一阵子,忽然猛拍大腿,叫道:

  

“完了!衣服忘收了,饭也忘做了!王珩啊王珩,不过在圣山学了点术法的皮毛,真把自己当大能了——吴极,快回去替我做饭,为师先行一步...”

  

  

我回到了珺璟阁,却没看见先生。

  

“说好的先走一步呢...\"

  

我走进厨房,装模做样地拾掇起来,不料撞见了师母。

  

“哟,今晚你师父让你来做饭呐,”

  

师母走近了些:

  

“呃——好奇怪的味道你身上...你们刚刚是去打猎了吗?\"

  

我心头一紧:

  

“糟了,要是她发现了我身上的秘密...\"

  

“当然啦,不然这么新鲜的肉上哪买去?”

  

先生忽然推门而入,手上拎着一只野兔。兔子咬了王珩一口,他吃痛松了手,于是兔子挣脱束缚跳到了师母头上。

  

  

“王珩——给我跪搓衣板去!”

  

“婉宁,学生还在呢,这次就免了要不。”

  

“好啊。王先生,今晚你就睡茶馆吧!”

  

......

  

“小吴啊,随便吃,把这当自个家一样。”

  

“师母,让先生过来吃饭吧还是。”

  

“不必为我向眼前的妖女求情,徒弟,这是一场试炼!”

  

砰砰砰,屋外传来敲门声。

  

“我来开门,你继续跪着。”

  

上门的是个着长衫,背药箱的男人,看上去很年轻。

  

  

“哦,看样子我来得不巧。”

  

“巧,来得实在是太巧了!”

  

王珩站起来摸着男人的手说:

  

“婉宁,去打酒,今晚我们兄弟二人不醉不休!”

  

“哎,真羡慕你,老婆这么温柔贤惠——欸,你身后这个,想必是你关门大弟子了吧!”

  

“啊,对。叫师叔。”

  

“嘿,叫什么师叔,显得多油腻。叫我韩医生,文雅些。”

  

“好的,韩神医,药箱我帮你拿吧。”

  

“哈哈哈,你真收了个好徒弟!\"

  

神医用力拍了拍我的胸脯。

  

  

“可别胡说了,行医资格证下来了没,赤脚神医?”

  

王珩去厨房拿了副碗筷。

  

“嘿,说的像是你有教师证一样——这次我打赌,行医证一定拿到手!”

  

......

  

“趁嫂子不在,我把这回找你来的正事给说了。我有二哥的消息了:今天我去教堂,从修女那打听到有个穿红袍的异教徒来找老妈子,不巧她这时段外出传教去了;但他不信,强行要进去,结果就是被几个神父给轰了出去。”

  

王珩放下筷子。

  

“那人的样貌,\"

  

“大差不差,应该就是老鼠。”

  

“老鼠?——噢,老鼠艾拉米!那时候你一叫老鼠,他就跟你怄气,哈哈哈。”

  

“可不是嘛!哎,也不知道老四混的咋样,这些年一直没他消息。”

  

  

王珩的脸突然黑了下来。

  

“希望艾拉米现在不卖那些东西了吧。”

  

“王哥,你别自个说啊,我都聊到老四了——等等,你脸色不对劲啊...你是不是知道四弟在哪?”

  

一双竹筷掉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韩汨,四弟...他...服毒死了,我就在旁边。\"

  

“什么?!”

  

韩汨拍案而起。

  

“为什么?你为什么不来找我,就眼睁睁看着他死?!”

  

“我,做不到。”

  

王珩捏碎了一只碗,掌心渗出血来。

  

  

“就因为他是改造人?我知道四弟做了错事,害死了很多人,但不都是那个混蛋指使的吗?怎么不能重头再来!”

  

“够了!三弟你冷静一下,此事改日再谈。”

  

韩汨沉默了。良久,他缓缓起身:

  

“哼,好。你以为我没看出来么,等你徒弟到了失控的那一天,别来找我。最后留给你一句话:做兄弟在心中。”

  

韩汨推开门,撞见了师母。

  

“嗯,姜夫人,您吉祥。”

  

姜婉宁没有回应,默默走进厨房。

  

“你走吧。”

  

王珩转过身对我说。

  

我走到门前,姜婉宁却把我拦住了。突然,她用手勒住我的脖子:

  

  

“王八羔子王八蛋!你真当老娘什么都没发现是吧!你老实说,立儿的死是不是和这小子有关!\"

  

“你在做什么,姜婉宁!你走,别管她!”

  

“王珩!姜立不是你亲生的是吧!今晚我和他必须死一个!”

  

姜婉宁拿出菜刀,眼看便要落在脑门上,王珩马上用筷子弹飞了。姜婉宁倚着这门框,浑身发抖。

  

我站在原地不知所措。

  

“我让你走!没听见啊!\"

  

先生的手重重砸在桌子上。

  

我哭着离开了。

  

.....

  

“哎呦喂,撞见个小畜生,好像还哭了。”

  

  

“撞鬼了,大晚上穿个大红袍。\"

  

我回击道。

  

“信仰不同罢了,你懂个屁;再说了,你看地母教会的家伙们,不也是那几件衣服穿到死——嘶,不买别乱摸。”

  

老鼠护着那些瓶瓶罐罐不让我碰。

  

“先生的女儿是我害死的。”

  

老鼠顿了一下,随后笑道:

  

“知道你混蛋,但没想到你原来这么浑。也就王珩那样的圣人能容得下你,换作是我,”

  

老鼠狠狠地弹了下我的脑门:

  

“杀人偿命,天经地义。当然,信仰不同罢了;他和老三一样,都不认同这个做法,跟那群地母教的傻子似的主张忏悔,救赎什么的,连自杀都不让...”

  

“可先生的四弟在他面前自杀了,不也没救他吗?”

  

  

“哎,老四,果然啊。咋不找老三再给他救活呢?”

  

“啊?”

  

“因为只死一次真是太便宜他了!真搞不懂老三干嘛要带上他——哎,不提这个,不提这个,回到你和我师兄的事上来。其实就一句话,谁都别躲着谁,有事当面解决。”

  

“所以?”

  

臭老鼠搓了搓手指。我无奈,拿出送财童子给我的金蟾蜍,递了过去。

  

“这么舍得哇,这事包在我身上了!嘿嘿嘿,学生犯错,等两天,先生气消了,交个检讨不就行了?师叔来帮你写一份,再当面给王珩,让他避无可避,哈哈哈!”

  

吴极撇了撇嘴,表示不信任艾拉米。

  

“不相信你师叔?得,把我的宝贝放你这。”

  

艾拉米从怀里拿出一串金色的吊坠。

  

“这块宝石的寓意是:家人。”

  

  

......

  

“‘检讨

  

敬爱的先生师父:

  

你好!

  

我说白了,王行,全都是因为‘怪医’,是他通过魔核,操纵我身体害死的姜立;所以寻仇找他去,干我乌**毛事!

  

小出生吴极

  

Naw day ‘

  

吴极,这是你写的?”

  

王珩捧着写在药方上的检讨,陷入了沉思。

  

“艹你妈的臭老鼠!你等着,万一我活过这一关,我把你祖宗十八代的坟全刨了,挖出来喂狗!还有,不是说当面给吗,你特么人跑哪去了?!”

  

  

王珩转过身,打算离开。我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跪俯触地挡在他身前,接着拱手至额:

  

“先生!”

  

“哦,你还有话要说?”

  

“先生,弟子明悉:思念无声,泪落有痕。取舍之间,谓有大道。弟子幼时之过,不可推责,今已迷途知返,痛改前非;杀生赎罪,天经地义。当取心头之血,昭昭其德!”

  

说罢,我掏出匕首,刺向心脏。

  

“靠,扎不进去,完了。”

  

“哈哈哈!”

  

王珩突然放声大笑,紧接着身后传来更熟悉的声音:

  

“快起来了,乌鸡。切,不就是多读了点书么,跟我比还是差远啦!”

  

“不是,你就藏在门后啊——所以你们是串通好的?!”

  

  

我瞪大了眼睛。

  

“当然啦。没有我跟王哥这层关系,就凭你那狗屁不通的宣誓,不给你一脚踢飞...\"

  

“臭老鼠,把金蛤蟆还我!”

  

“还你,还你,别揪我耳朵——还有我的宝贝,别乱扔!”

  

“吴极,下手轻点。你师叔一会还得去见神医呢。”

  

“听到没有!我还是你师叔呢,有你这样对师叔的吗!”

  

“先生,我的炁怎么调不出来,我想放箭射死他。”

  

“自然,你体质特殊么,学不会很正常——要不试试科举这条路?有我全力栽培,没准能考个状元回来,哈哈哈...”

  

(可顺延至20,21章)

  

注:圣山,矗立于西海的一座高山,各族群都有分布。获得资格者,可经由山中老祖传道授业,结业离山后不可再归。

第十四章 罪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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