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师者
“嘿哟，你小子，这身行头可以啊！鹤头可带来了？”
“臭老鼠，我有说过给你吗？你摊位别老是挪来挪去的，我收规费多不方便。。”
老鼠抓耳挠腮，骂骂咧咧道:
“嘿，你个小畜生，我那师兄白教你了！他苦口婆心指了条正人君子的明路，你却非得往那黑路子里钻！“
“卖老鼠药的和教书的，师出同门？”
我有些怀疑，但看到他面红耳赤的样子，还是回复道：
“谢谢你哈，不过我和你预想中的我不太一样。”
“我不管，我今天就是把自己药死，你也别想从我这拿走一分钱！”
他拿起一旁的老鼠药便往嘴里塞。我知道他在演戏，而我也同样是在走个流程，好让黑龙帮的眼线放松警惕，所以我摆摆手：
“好，我下次光临。你可别死了。”
正要走时，突然一个硬质物体抵住我的后腰：
“别动，你被逮捕了！”
一个稚嫩的声音从身后传来。用不着多想，一定是那位“送财童子”找上门来了。
“我投降，能不能放过我一次?”
“想让我放你走可以，但你要答应我一件事。“
我转过身去，那孩子拿着竹刀，眼神坚毅地看着我。
“什么事？”
“请收我为徒！”
“噗！呵呵呵哈哈，小畜生有小跟班了！”
老鼠笑喷了，连同老鼠药吐了出来：
送财童子见我不说话，以为默许了，便用崇拜的目光看着我：
“师傅，你超帅的好吗！你使得飞镖”嗖嗖嗖“就……”
我连忙捂住他的嘴，拉到一个没人的地方。
“那天你看到了什么？”
“呃，准确地来说我全都看到了，因为我是自愿被他们抓的。”
“什么！”
我竟一时捉摸不透他的想法，问道：
“你的目的是？”
“让捕快们顺着我留下的线索找到黑龙帮的据点，将他们一网打尽！“
我的内心很复杂。他设想的计划一听就漏洞百出，若非我的介入，不仅他人死了，据点也未能得知。可这么一个大胆且愚蠢的想法就算是从没读过书的孩童也应该清楚，而他却深信不疑，实施了计划。这股莫名自信是他官位很大的老爹给的吗；如若不然，他还是个孩子，便已经疯了。
我愈发好奇了，仔细打量起“送财童子”。此时他也盯着我看，伴随系统的提示音，他眼珠里的瞳孔竟变成了两个：
“欸，师傅，你心脏为啥有棱有角的，还能发光，是什么独门功法吗，感觉好厉害啊！”
“你看得见?是重瞳的能力？”
我问道。
“嗯…爹让我保密的来着。”
“师傅也不能讲吗？”
我尽力展现出慈祥的样子。
“那好吧。其实我出生时还是一个瞳孔，后来在接受地母教会洗礼的某个环节出了点差错。从那之后我就能变换瞳孔的数量，对应拥有不同的能力。用他们的说法应该是叫神明赐福。”
神明赐福？还是这么逆天的能力，真的假的？还有，我都这么傻福了，也没见神明赐我点福。
我心里盘算着。我承认“送财童子“前途无量，但现在不宜和李伍牵扯过多，于是我以传承功法为由，让送财童子背过身去。
刚要开溜，突然天空下来一道刚淳的声音：
“弟子吴极，速回珺璟阁！”
我有些无奈，每次逃出学堂，他都能像天神下凡般找到我。那磅礴的气息让我避无可避，魔核在此刻也会收敛它的光芒。他真只是一介落榜的穷书生吗？
“知道了，先生。”
我答道，然后摸了摸送财童子脑袋：
“喏，你也看到了，我也是有师傅的，没他的允许，我是不能收你为徒的，拜拜喽。”
我来到了珺璟阁。它表面是家茶馆，背地里在阁楼开办了私塾，即弟子们读书的地方。
“跪下！伸手。”
我照做，但悄悄用魔核加强了肉身。果然，一把戒尺从空中劈落，力道之大好似要将手掌震碎。
“你可知我因何打你？”
我没吭声。
“好。那我再问你，何为，‘君子’？”
他语气变得平缓，但声调依旧厚重。
“君子，如珩。”
我书本上的词句答道。
“回答得很好，但不够准确。我认为，君子首先是个人；所以君子是人，小人也是人，即成为君子的第一步是先成人。”
他停顿片刻。这时，话里话外我差不多都听明白了。
“我已经想好了，先生。”
先生微微一怔，然后背过身去，声音低沉： “想好了，便走吧。你不再是…” 我不等他话说完，便起身走了。接着屋里传来师母殷切的劝解： \"你怎么还是这副脾气，当初立儿就是被你赶走去了姥爷家，结果...\" 师父是刚正不阿的男人，师母是美丽贤惠的女人，他们的一家本该多么美满、温馨，都是因为我... 次日，我照例跑断了腿找臭老鼠的摊铺，更可恶的是今天他人居然不在。老鼠似乎刚离开不久，且走得很慌乱，些许货物散落在地。我捡起他鼓囊囊的钱袋子，无意中翻到一张纸条，刻有黑龙帮的印章，写着： 做掉珺璟阁王珩。 这王珩应当是那位先生——之前只知道他姓王，没想到名字这么霸气。黑龙帮为何要做掉一个教书的先生，还有臭老鼠是怎么得到这则讯息的？ 我大脑一片混乱，同时昨天被打的手仍在隐隐作痛；这份痛倒也提醒了我，以王珩的实力，需要我担心吗？换言之，黑龙帮想做掉他，必然要派不少人马；届时，帮派总部便处于人手不足的境地，甚至仅留下首领坐镇。 想到这，我打算叫上送财童子，借助他的能力，帮我侦查一番。 于是我从钱袋拿了些银两，朝李府走去。岂料，远远的，空中飘来几片雪花。走近看去，原来是纸钱。 不一会，我见到了哭成泪人的送财童子。李伍昨晚被人暗杀了，据说是黑龙帮干的。我意识到自己不该出现在这，但送财童子貌似已经注意到我，正向我走来。 我心里一阵发怵，双腿也像是被定住般迈不开步炸。送财童子到跟前了，他一把抓住我的手，神情由悲伤转为愤怒： “师父，你一定知道他们在哪，带我去！！！” 十五岁的我带一个九岁的孩子去杀人，如今想来也是件奇事。他因愤怒冲昏了头脑，我被邪念裹挟了身躯。 “师父，我还不知道你的名字呢，我叫李望城。” “我叫吴极——跟紧点。” 为了节省体力，我干脆带着送财童子走空路，顺便解决沿途的敌人。 不出所料，黑龙帮总部仅剩下些小喽啰，杀鸡儆猴一下，他们便四散而逃。于是我们大摇大摆地到了首领座前。四周灯光突然变得昏暗起来。 “师父，我们一定都要活下来。” 我一阵无语，心想我们又不是师徒恋，再说这话该从你一个小屁孩嘴里蹦出来吗。 说起来，我还是头回面见首领，之前都没机会。 一点金光刺破黑暗，首领起身了。 “他竟然就是…” 李望城惊叹道。 黑龙帮的首领是金牙，难道那晚他没死？ 我向李望城比了个“二”的手势，他心领神会，开启重瞳，扫视金牙的身躯。 “他和师傅您的身体结构很像，不过发光的部位在肾脏处。” 肾？我努力联想起与金牙第一次交手的场景，但金牙忽然开口打断了我的思路： “吴极，还有——李伍的儿子，啊哈哈哈！” 金牙大笑道。 “这么着急下去父子团聚吗；还是，你，吴极立下的功劳？” 这番话让我待机的大脑轰一下炸开。实金牙的目标一直都是李望城；我能把他带到总部，完全是因为黑龙帮的大批人马正与李汜、王珩等人缠斗，让李汜无暇顾及自己的侄子。 我无意中竟成了金牙的帮凶。李望城一言不发地走向金牙，身后的系统不停冒着红光；我不确定送财童子此时的想法：他会因背叛而与我一刀两断，还是选择信任我，一同对付眼前的敌人。 李望城距离金牙愈来愈近了，突然，一个巴掌甩在金牙脸上，力道之大，甚至打掉了他一颗金牙。而金牙虽表情狰狞，四肢却动弹不得。 “这小子，不敢想他长大后会有多强。” 我明白金牙是被李望城的神通定住了身子，于是抓住机会，疾步冲向前，用尽全身力气把双手的骨刺插入金牙的肾脏。 但我还是低估了金牙的实力，骨刺不仅无法贯穿他的身体，甚至还被牢牢地卡住。李望城也在施展神通后力竭倒地。 我顿感不妙，目前我做不到自断双臂，无法抽身去保护他，于是趁金牙尚在恢复，我一脚踢开送财童子——不过力气没收住，他飞到了寨子外面。 金牙恼羞成怒： “好好好，真搞不懂你特么到底哪边的！李望城不被我弄死，也得让你给摔死！” 金牙说得没错，当时我只能祈祷送财童子体格超凡，运气爆棚。 “别担心，他只是继续给人送财去了——喂，这次你怎么没吓尿裤子?” 金牙听完气得脸都黑了，然后一只黑漆漆爪子猛然贯穿我的身体。 “黑龙爪!” 即便我已经修炼到“粉骨碎身浑不怕”的境界，但自己的魔核被别人握在手上的感觉，如同靠丸正被人当核桃盘。 “真可惜啊，你这么弱的身体居然也出自‘怪医’之手——我不会杀你，但奉劝你好自为之。” 金牙随意将我丢在地上。兜里那部经传也变成了破碎的书页，绝望地飞舞，落地。 “徒弟，你一定要活下来啊!\"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