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血祭
夜色如墨,浓得化不开。
守园人小院的门窗被包轩宇用黑布遮得严严实实,一丝光都透不进去。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烈的血腥味,混杂着那股熟悉的“姜汤味”,变得诡异而腥甜。
苏酥被勒令站在门口,不准动,不准说话。
她手里紧紧攥着那个手机,屏幕上的进度条原本已经涨到了3%,此刻却疯狂地闪烁着红光,发出刺耳的警报声。
**【警告:检测到高浓度玄力暴动!】**
**【警告:生命体征异常!】**
“包哥……包哥在里面干什么?”苏酥的声音颤抖着,脸色惨白。她能感觉到,那股从屋内传出的气息,让她体内的玄力都在瑟瑟发抖,仿佛遇到了天敌,又仿佛是在哀鸣。
老槐树的枝叶疯狂地拍打着窗户,发出“砰砰”的巨响,像是在试图阻止什么。
“别敲了!”苏酥突然冲着老槐树大喊,眼泪在眼眶里打转,“求求你,别敲了……”
屋内的动静突然停了一下,紧接着,传来一声压抑至极的闷哼。 那是包轩宇的声音。 苏酥再也忍不住了,她猛地冲向房门,用力拍打着门板:“包哥!你开门!你到底怎么了?我们要不要去医院?我叫救护车!” “别叫!”门内传来包轩宇沙哑的低吼,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苏酥,你要是敢叫人,我就死给你看!” 苏酥的手僵在半空,泪水夺眶而出。她从未听过包轩宇用这种语气跟她说话,冰冷、绝望,却又带着一丝……疯狂。 “为什么……”苏酥靠着门板滑落,坐在冰冷的地上,双手紧紧抱着膝盖,“包哥,你到底在做什么……” 屋内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那股血腥味,越来越浓。 …… 屋内,是一幅惨烈得令人作呕的景象。 原本整洁的工作台此刻已被鲜血染红。包轩宇赤裸着上身,露出一身精壮却布满伤疤的古铜色肌肤。他的双手戴着一双漆黑如墨的金属手套,此刻手套上也沾满了暗红色的血迹。 在他面前的炭炉里,并没有烧红的铁胚,而是一团正在缓缓蠕动的、散发着幽幽蓝光的**“玄冰”**。 那是他从自己心头逼出来的“玄冰之髓”,是铸剑的引子,也是他修为的本源。 但这还不够。 包轩宇咬着牙,那双黑色手套的指尖突然弹出几寸长的锋利刀刃。他没有丝毫犹豫,猛地刺入了自己的左胸膛! “噗嗤——” 利刃入肉的声音清晰得让人头皮发麻。 他竟然在**剖心**! 剧痛让包轩宇的脸部肌肉扭曲在一起,但他眼中却燃烧着一种近乎癫狂的火焰。他忍着剧痛,从胸腔的伤口处,硬生生剜下一块还在跳动的、散发着金色光芒的**“心肌”**! 那是他的“心头血肉”,是维持他在这个时空存在的根本! “给我——融!” 包轩宇发出一声野兽般的低吼,将那块血淋淋的“心肌”狠狠砸入炭炉中的“玄冰”之上。 “滋啦——!” 一股青烟瞬间冒起,伴随着一股焦糊味和更加浓郁的血腥味。那块“玄冰”竟然开始疯狂地吞噬那块“心肌”,颜色从幽蓝迅速转变为妖异的紫红,形状也开始扭曲,逐渐凝聚成一把只有巴掌大小的**“剑胚”**! 但这把剑胚,通体血红,剑身之上布满了如同血管般的纹路,正在一下一下地搏动,仿佛是一条活着的毒蛇! “还不够……还差一点……”包轩宇喘着粗气,看着那把尚未完全成型的剑胚,眼中闪过一丝狠戾。 他还需要一个“引子”,一个能承载时空坐标、能承受穿越之力的“容器”。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了门外。 那里,有他唯一的“容器”——苏酥。 只要他现在冲出去,用这把尚未冷却的“血剑”刺入苏酥的心脏,利用她体内纯净的玄力作为燃料,他就能瞬间打通时空隧道,回到明朝,阻止那场爆炸! 这个念头一旦升起,就如同野草般疯狂滋长。 包轩宇的眼眸开始泛红,那股血腥气顺着他的呼吸蔓延开来。他握着黑色手套的手指微微颤抖,那是极度克制的征兆。 “对……只有她……”包轩宇喃喃自语,声音嘶哑得像是砂纸摩擦,“她是天选之子,她是法器的主人……她是为了这个而生的……” 他缓缓站起身,那把血色的剑胚悬浮在他面前,贪婪地吸收着周围的血气。 他迈开脚步,走向房门。 每走一步,他体内的玄力就暴涨一分,那股血腥气就浓烈一分。 门外的苏酥似乎感应到了什么,惊恐地站起身,背靠着门板,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包……包哥?是你吗?你开门啊……” 包轩宇的手,搭在了门栓上。 冰冷的金属触感,让他那颗被欲望充斥的心脏,微微颤动了一下。 就在这时,一阵微风不知从何处吹来,吹动了门缝中的一块黑布。 一缕月光,透过缝隙,照在了包轩宇满是血污的脸上。 那双眼睛,此刻已经完全变成了赤红色,充满了暴戾与疯狂。 “滚开……”包轩宇对着门外低吼,声音里带着一丝人性的挣扎,更多的却是兽性的暴虐,“苏酥,滚远点!别挡路!” 门外的苏酥愣住了。 她听到了包轩宇的声音,那不是她熟悉的、温和的包哥,而是一个……怪物。 “包哥……你怎么了?”苏酥的声音带着哭腔,她伸出手,想要触碰那扇门,却又不敢,“你是不是受伤了?让我进去帮你……” “帮你?”包轩宇疯狂地大笑起来,笑声里充满了悲凉与狠毒,“对,你是来帮我的。你是我的‘祭品’!” 他猛地用力,想要拉开房门。 然而,门却纹丝不动。 包轩宇愣了一下,随即暴怒:“谁在外面?!给老子滚开!” 门外,传来了苏酥带着哭腔的声音,还有……老槐树剧烈摇晃的“沙沙”声。 苏酥死死地顶着门板,眼泪鼻涕糊了一脸,但她却咬着牙,用尽全身力气喊道:“不……我不让你出来!包哥,你疯了!你快醒醒!” 她不知道包轩宇在里面做了什么,但她能感觉到,那股气息太可怕了。如果让包轩宇出来,如果让他碰了她,他们两个就都完了! 老槐树的枝条此刻也像是活了一般,无数根坚韧的藤蔓从地底钻出,死死缠绕住了包轩宇的脚踝,将他死死地困在原地。 “滚开!都给老子滚开!”包轩宇彻底陷入了疯狂,他挥舞着拳头,狠狠砸向房门。 “砰!砰!砰!” 沉闷的撞击声伴随着木屑飞溅,房门剧烈地颤抖着,仿佛随时都会破碎。 苏酥被震得连连后退,摔倒在地,但她立刻又爬起来,再次冲向门口,用自己的身体死死抵住门板。 “包哥!你醒醒啊!我是苏酥!我是那个给你带馒头的苏酥啊!”苏酥声嘶力竭地哭喊着,泪水模糊了视线,“你不是说要教我用手机吗?你不是说要带我去看明朝的月亮吗?你不能这样……你不能杀我……” 她的哭喊声,像是一把钝刀子,一下一下地割在包轩宇的心上。 那把悬浮在他面前的血色剑胚,似乎感应到了主人的动摇,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啸,剑身上的血管纹路疯狂跳动,仿佛在催促他动手。 “闭嘴……闭嘴!”包轩宇痛苦地抱住头,双手狠狠抓挠着自己的头皮,鲜血顺着指缝流下,“我要救她……我要救她……” “你救不了任何人!只有杀了她,你才能回去!”一个阴冷的声音在他脑海中回荡,“杀了她,你就自由了!” “不……” 包轩宇跪倒在地,那股疯狂的意志与他残存的人性在脑海中激烈交战。 门外的苏酥,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她感觉自己的力气快要耗尽了。但她不能放弃,她知道,一旦放弃,包轩宇就真的回不来了。 “包哥……你要是敢出来,我就……我就把手机砸了!”苏酥举起手中的手机,威胁道,“我再也不理你了!我再也不吃你的‘义米’了!” 这句话,仿佛一道惊雷,劈开了包轩宇脑海中的混沌。 **义米。** 那个傻乎乎的女孩,坐在藤椅上,一边啃着冷馒头,一边抱怨饭难吃,却还是为了他,把那碗充满痛苦的饭吃下去。 那个女孩,用她那双清澈的眼睛看着他,信任他,依赖他。 而他,竟然想杀了她? 包轩宇眼中的赤红,开始缓缓褪去。 他颤抖着伸出手,摸向胸口那个血肉模糊的伤口。 那里,原本应该是一颗冰冷的、只为任务跳动的心脏。 可不知从何时起,那里竟然多了一丝……温度。 “苏酥……”包轩宇的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带着一丝劫后余生的颤抖。 门外的苏酥听到这声呼唤,愣了一下,随即哭得更大声了:“包哥……你醒了?你别吓我……” 包轩宇深吸一口气,那股血腥气此刻闻起来,让他感到一阵反胃。 他转过头,看着那把悬浮在空中的血色剑胚,眼中闪过一丝决绝。 “滚回去。” 他对着那把剑,冷冷地吐出三个字。 那把剑似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发出一声尖锐的抗议。 “我说,滚!”包轩宇猛地一挥手,一股狂暴的玄力涌出,狠狠轰在那把剑胚之上。 “砰!” 那把未成形的“血剑”被狠狠砸回炭炉之中,瞬间崩碎,化作漫天血雾,消散在空气中。 屋内的血腥气,也随之消散。 包轩宇瘫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冷汗浸透了他的衣衫。 他输了。 他没能铸成那把“弑神之剑”。 但他,赢回了自己。 “开门……”包轩宇对着门外,虚弱地喊道。 门外的苏酥迟疑了一下,还是颤抖着拉开了门栓。 房门打开,映入眼帘的是包轩宇那张苍白如纸、满是血污的脸。 他看着门外那个哭成泪人、却依旧倔强地挡在门口的女孩,嘴角勾起一抹苦涩的笑意。 “对不起……”包轩宇轻声说道,“吓到你了。” 苏酥看着他胸口那个狰狞的伤口,看着满屋的狼藉,突然什么都不顾了,冲上去一把抱住了他。 “呜呜呜……包哥你个大坏蛋!大混蛋!”苏酥把头埋在他的怀里,哭得撕心裂肺,“你要是敢变成坏人,我就……我就咬死你!” 包轩宇任由她抱着,感受着怀里传来的温热和生命力。 他抬起手,轻轻拍了拍苏酥的后背,动作生涩而温柔。 “不走了……”包轩宇闭上眼睛,低声呢喃,“哥不走了。” 老槐树的枝叶停止了摇晃,月光洒进小院,照亮了这一地的狼藉,也照亮了两人相拥的身影。 那把剑,终究是没有铸成。 但有些东西,却在这一刻,真正地成型了。 那是比任何神兵利器都要坚固的——**羁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