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执法堂对峙与灵兽小貔貅
在执法堂的偏殿之中，氛围沉重得就像凝固了一样。
林夜站在殿堂的中间位置，对面是穿着囚服但腰杆依旧挺直的刘管事。这个老家伙脸上呈现出恰到好处的悲愤神情，眼睛却不时地朝着殿外瞟去，仿佛在等候某个人。
赵执事担当主审之职，他身着黑色长袍，端端正正地坐在高高的台子之上。王焕和另外两名执法弟子站立在两侧，手按在剑柄之上，随时准备应对可能出现的突发状况。
殿外有众多前来看热闹的修士，他们伸长脑袋朝着里面张望，还相互小声交谈着。
“听说那个摊主伪造密文诬陷刘管事？”
“谁能想到，万宝阁和黑赌坊要摆擂台，我们只管看热闹就行。”
“那摊主原本老老实实摆摊就挺好，偏偏要去招惹万宝阁……”
议论声嗡嗡作响。
赵执事“啪”的一声敲击惊堂木，响亮的声音让殿内立刻安静下来。
赵执事开口叫住刘算盘，声音不高却带着压迫感：“刘算盘，你指控林夜伪造密文诬陷你，可有证据？”
刘管事拱手，语气十分诚恳：“回执事，那字条上的‘青蚨文’是万宝阁三十年前内部使用的密文，早已停用，外人根本无从辨认。林夜不过是个散修摊主，怎会认得这种密文？定然是他不知从何处弄到空白密文纸，自行编写内容，意图诬陷。”
他停顿了一下，接着说道：“而且我刘某掌管万宝阁青云分店十多年，始终依法经商，与人相交友善，在坊市中口碑良好，怎会做出‘让铁山坊倒闭’这种事？显然是有人嫉妒万宝阁的生意，故意来诬陷我。”
这番话讲得十分周全，既清晰地撇清了自己，还顺便给林夜扣上了眼红生意的罪名。
殿外的围观人群中，已经有人开始点头附和。
赵执事看向林夜，问道：“林夜，你有什么要说的？”
林夜刚要开口，殿外忽然传来一阵骚动。
一个苍老的声音缓缓传入：“青蚨文？谁说外人认不得？”
人群自动分开，陈老道拄着破旧的木杖，摇摇晃晃地走了进来。他今天换了件相对干净的灰色道袍，手里提着半只烧鸡，一边走一边啃，手上满是油污。
刘管事脸色微变。
赵执事皱着眉头，起身道：“陈师叔，您这是……”
“听说这里审密文，我来凑个热闹。”陈老道走到殿前，自然地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把烧鸡放到桌上，用油手在道袍上擦了擦，“青蚨文是三十年前黑市流行的小玩意儿，早就过时了。现在的年轻人，见识也太浅薄了。”
刘管事勉强挤出笑容：“陈老您可别开玩笑，这密文是我们万宝阁独有的……”
陈老道冷笑一声，从怀里掏出一块皱巴巴的布片，展开后问道：“你来看，这是什么？”
布片上有几十个墨笔绘制的怪异符号，歪歪扭扭的，恰似虫子爬行的模样。
围观人群中，几位年长的修士瞪大了眼睛，惊道：“这……这是青蚨文！我年轻时在黑市见过！”
“对！卖赃货的都用这个记账！”
陈老道得意地晃了晃布片：“三十年前，青云黑市‘鬼手刘’的账本残页，上面记录了三笔假药交易，用的就是青蚨文。刘小子，你要不要听听我念一念？”
刘管事额头渗出冷汗。
陈老道没理他，转头对赵执事说：“小赵，把那张字条拿给我看看。”
赵执事示意王焕递上字条。
陈老道接过字条，眯着眼睛看了许久，随后不紧不慢地念了出来：“三个月内让铁山坊倒闭，赏赐两百灵石；若事成，另荐入百炼阁任供奉。落款：刘。”
他念完将字条往桌上一摔，用油乎乎的手在上面按了个指印：“就这？我还以为是什么厉害的密文。刘小子，你的水平可比三十年前的鬼手刘差远了。”
殿内一片哗然。
刘管事脸色铁青，对着陈老道急道：“陈老！您、您这是偏袒！您怎么确定这字条不是伪造的？说不定是林夜和您串通好了……”
陈老道瞪了他一眼，质问道：“串通？我这老头子闲得慌？和一个小娃娃串通诬陷你？你有多少价值值得我这么做？”
他站起身，走到刘管事面前，浑浊的眼睛紧紧盯着对方：“刘小子，我告诉你，青蚨文书写必须用‘阴蛛墨’，这种墨三十年不褪色，但沾染人气久了，笔画边缘会生出细如发丝的‘蛛丝纹’。你这字条上已经有蛛丝纹了，至少写了三个月以上。你说他伪造？你伪造一个给我看看！”
刘管事哑口无言。
赵执事眼神一冷，问道：“刘算盘，你还有什么可说的？”
刘管事嘴唇颤抖，吞吞吐吐地辩解：“我、我……就算字条是真的，也只能证明有人诬陷我，不能证明是我写的！赵执事，林夜定然有问题！我猜他身上被人下了追踪印记，心怀不轨！恳请执事查验！”
这话一出，殿内气氛再次变得紧张。追踪印记如同监视，在坊市中是明令禁止的。
赵执事看向林夜：“林夜，你愿意接受查验吗？”
林夜神色平静：“弟子愿意。”
他原本指望元宝昨晚吞下子印转移责任，如今查验定然一无所获，不过是白费功夫。
赵执事抬手示意，王焕上前取出一面铜镜，镜面上雕刻着复杂的符文。他向铜镜输入灵力后，镜面泛起淡青色的光芒。
“林师弟，请站到镜前。”
林夜依言站定，铜镜的青光将他从头到脚映照得清清楚楚，连衣角都未曾遗漏。
镜面始终清亮，没有出现任何异常光芒。
王焕仔细查验了三次，抬头禀报道：“回执事，林师弟身上干干净净，没有任何印记。”
刘管事瞪大了眼睛，嘴里不停嘟囔：“这不可能！我明明……”
他猛地住口，才意识到自己说漏了嘴。
殿内死一般寂静。
赵执事缓缓站起身，语气冰冷地问道：“刘算盘，你刚才说‘明明’什么？”
刘管事面如死灰，瘫坐在地。
完了，全完了。
就在胜负已分之际，意外突然发生。
林夜怀里忽然冒出一团金光，光线柔和却十分耀眼，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紧接着，一阵轻微的“咔嚓”声传来，仿佛有东西在碎裂。
林夜心里咯噔一下——是金宝的蛋！要孵化了！
他慌忙伸手去捂，却已经来不及了。
蛋壳彻底裂开，一只巴掌大小的小兽从里面钻了出来。它模样似幼狮，头顶独角，身披金鳞，浑身湿漉漉的，迷迷糊糊地爬到了林夜的肩膀上。
小家伙甩了甩身上的黏液，打了个小小的哈欠，用琥珀色的眼睛迷茫地打量着四周。
殿内所有人都愣住了。
这是什么灵兽？为何会从人怀里孵化出来？
刘管事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猛地跳起来，指着小兽大喊：“这是妖物！林夜私自饲养妖物，定然心怀不轨！赵执事，快把他抓起来！”
小兽金宝被尖叫声吓到，转过头看向刘管事。它似乎察觉到对方的恶意，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呜咽声。
随后，它的小鼻子动了动，像是闻到了什么气味。紧接着，在众人的注视下，金宝张开嘴巴，朝着刘管事的方向轻轻一吸。
一缕淡灰色的雾气从刘管事怀里飘出，雾气中裹着一块拇指大小的玉佩，此刻正微微发光。
雾气被金宝吸入口中，小家伙吧嗒吧嗒嘴，打了个饱嗝，随后“啪”的一声，吐出一小团颜色更浅的灰雾。
灰雾缓缓飘动，朝着殿外一个伸长脖子看热闹的胖修士飘去，“啪”地一下粘在了他的后背上。
那胖修士毫无察觉，依旧踮着脚往里观望。
做完这一切，金宝似乎有些疲惫，轻轻蹭了蹭林夜的脸颊，便蜷缩在他肩头，很快进入了梦乡。
整个过程不过两三息，殿内鸦雀无声。
赵执事的目光紧紧盯着刘管事怀里的玉佩，此刻玉佩已然失光，表面布满了裂纹。
赵执事一字一句地问道：“刘算盘，你还有什么可说的？这是子母追踪印的母印。”
刘管事瘫倒在地，面如死灰。证据确凿，再无抵赖之地。
赵执事挥了挥手，下令道：“把人拿下，押入地牢，等万宝阁总阁之人到来后，一并处置。”
两名执法弟子上前，给刘管事戴上禁灵锁，将他拖了出去。老家伙被拖走时，嘴里还在喃喃自语：“那是妖物……那是妖物……”
殿外围观人群瞬间炸开了锅。
“那是什么灵兽？居然能吞噬追踪印记！”
“看着像是貔貅，但貔貅一般没有角啊。”
“难道是变异品种？这摊主的运气也太好了吧！”
“刘管事这下栽了，人赃并获，没跑了！”
这时，陈老道才不紧不慢地站起身，走到林夜身边，仔细打量着他肩头的金宝。
看清这只变异貔貅后，陈老道忍不住夸赞：“稀奇，真是稀奇！这貔貅还在幼生期，就有这般能耐。”他转头问林夜，“你从哪儿弄来这只变异貔貅的？”
林夜老实答道：“是孙掌柜送的蛋，昨晚刚孵化出来的。”
陈老道瞪大了眼睛：“孙胖子那铁公鸡，怎么可能送你宝贝？你这小子，对他用了什么迷魂汤？”
林夜讪讪一笑，没有多言。
赵执事走了过来，看了看金宝，又看了看林夜，神色复杂地说道：“林夜，今日之事，你受委屈了。刘算盘罪证确凿，执法堂定会依法严惩。至于你的这只灵兽……”
他停顿了一下，继续道：“虽是变异品种，但看其性情并无凶恶之气，反而能克制邪术。你好生饲养，切莫惹出麻烦。”
“弟子明白。”林夜拱手应道。
王焕在一旁使了个眼色，小声提醒：“林师弟，快谢谢陈师叔，要是没有他……”
林夜刚要道谢，陈老道却摆了摆手：“谢什么，我就是来凑个热闹。好了，事情了结了，我回去睡觉了。”
他拿起桌上的半只烧鸡，摇摇晃晃地向外走去。走到门口时，又回头看了林夜一眼，说道：“小子，有空去后山找我。你那貔貅……很有意思，我教你些喂养的法子。”
说完，便头也不回地走了。
殿内人群渐渐散去，林夜抱着金宝，和王焕一同走出执法堂。外面阳光正好，洒在身上暖融融的。
金宝在怀里动了动，又沉沉睡去，小肚皮一上一下地起伏着。
王焕笑着说道：“林师弟，你的灵兽来得太是时候了。要是它没及时吞了那母印，刘算盘说不定还能狡辩几句。”
林夜也笑了：“运气好罢了。”
确实是运气好。金宝既没有早孵化，也没有晚孵化，偏偏在最关键的时候破壳，还正好展现出吞噬印记的能力，巧合得仿佛是天意相助。
但林夜心里清楚，这或许并非偶然。他与金宝之间有共生契约，小家伙或许是察觉到他身处危机，才提前破壳来帮他。
正想着，怀里忽然又是一阵蠕动。元宝的小脑袋探了出来，看了看熟睡的金宝，随后伸出小爪子，轻轻拨了拨它的独角。
金宝被拨得晃了晃身子，没醒过来，只发出一声嘟囔似的叫唤。
元宝满意地缩了回去，也跟着睡了。两个小家伙，倒是相处和睦。
王焕看着这一幕，忍不住摇了摇头：“林师弟，你涉足的领域越来越广了，丹药、符箓、灵兽……接下来，是不是要开宗立派了？”
“师兄千万别取笑我。”林夜摆着手，“我就是个摆摊的，只求混口饭吃而已。”
“你这口饭，吃得可不踏实。”王焕神色一正，“刘管事虽倒了，但万宝阁还在，柳执事也还在。今日之事，她定然怀恨在心，你日后要多加留意。”
林夜点了点头：“我知道了。对了师兄，关于周夫人的事……”
“幽冥鬼市？”王焕皱起眉头，“那个地方龙蛇混杂，执法堂管不到。你要是真想去，最好找个熟悉那里的人带路。陈师叔……好像对鬼市挺熟悉的。”
林夜心里一动。陈老道今日既认得青蚨文，又熟悉鬼市，还对金宝感兴趣，这位老头，定然不简单。
“我会去请教陈师叔的。”林夜说道。
两人在坊市口分开，林夜抱着金宝朝着木屋走去。路上，不时有修士认出他，指指点点的目光中，夹杂着好奇、羡慕与忌惮。
今日这一场对峙，彻底将他的名气打了出去。从今往后，青云坊市里，再没人会把他当作普通的摆摊散修了。
回到木屋，阿旺正在屋里急得团团转。看到林夜回来，他松了口气，连忙上前：“道友！你可算回来了！没出事吧？”
“没什么事。”林夜将金宝放到床上，小家伙翻了个身，继续熟睡。
阿旺凑过去细看，眼睛亮晶晶的：“这就是那颗蛋孵化出来的？真漂亮！跟个小金狮子似的！”
“它叫金宝，是元宝的弟弟。”林夜倒了碗水喝了一口。
“元宝有弟弟了！”阿旺欣喜道，“那咱们的摊子，是不是该改成‘招财进宝摊’？”
林夜一口水差点呛到。这名字虽说俗气，倒也挺吉利。
正说着，窗外又飞来一只纸鹤。这次纸鹤飞得很稳，落在桌子上，嘴巴一张，传出李墨又兴奋又疲惫的声音：“师兄！通幽符成了！不用再用引魂香了！我用上古符纸残页上的‘云篆’修改了画法，以月华露为引，直接打通了阴阳！月圆之夜子时，到坊市北郊乱葬岗碰面！”
纸鹤说完，便自行燃尽。
林夜看着灰烬，又看了看床上熟睡的两个小家伙。元宝、金宝，通幽符成了，陈老道还要教他喂养灵兽的法子……所有的一切，似乎都在朝着好的方向发展。
可不知为何，他心中的不安却越发强烈。柳执事遭受了这么大的损失，难道会轻易罢休？这次去幽冥鬼市，能顺利处理好周夫人的事情吗？还有怀里的两个小家伙，变异貔貅听起来就价值连城，消息一旦传开，会不会引来更多麻烦？
林夜走到窗边，望向坊市深处。夕阳西下，天边染上一层血色。
明天，万宝阁总阁的人就该到了。新的风暴，正在悄然酝酿。
怀里的金宝睡得正香，忽然不安地动了动。暮色中，小家伙的独角微微泛着淡淡的、略显不祥的红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