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炼器坊的“败运炉”与第一次炼丹
第二天上午,林夜站在铁山炼器坊的门口。还没有进入其中的时候,就闻到了一种气味,这种气味是焦糊的气味中夹杂着铁锈的气味。
该门脸的规模还是比较大的,存在一个黑底金字的招牌。可惜在“铁山”这两个字当中,“山”字缺失了一个角落,并且是用胶水勉强粘贴住的,给人一种不太吉利的视觉感受。门口没有迎接客人的伙计,只有一只秃毛的黄狗趴在那里。当听到脚步声的时候,它掀起眼皮看了看林夜,之后又无精打采地垂下了眼皮。
“赵老板在?”林夜喊了一声。
里面叮叮当当的敲打声停止了。赵铁山面色阴沉,掀开那油腻腻的布帘子走了出来,他手上还提着一把烧红了的铁钳子。
赵铁山的眼睛忽然亮了起来,他呼喊着:“林道友!”接着随手将钳子插进水桶里,马上就有“滋”的一声冒出白烟。赵铁山说道:“您总算是来了!赶快请进,赶快请进!”
林夜跟着他进了坊内。
地方还是比较宽敞,两边摆放着七八个大小不一样的炼器炉,大部分的炉火都已经熄灭了,只有最里面的那一个还在燃烧着,火苗没有什么活力,显得比较蔫。四五个伙计蹲在角落,有的在磨刀石上磨着已经断了的剑刃,有的对着裂开的护甲片发呆,还有一个比较年轻的,正在偷偷地打哈欠,被赵铁山瞪了一眼后,赶紧低下头。
萧条。
林夜脑子里冒出这俩字。
“您看看,您看看!”赵铁山从旁边架子上抱下来一堆残次品,“这把飞剑,熔了三次,每次成形后灵力就是灌不进去,跟堵了似的。这面护心镜,昨晚刚淬火,今早一看,镜面上自己裂出蜘蛛网!还有这个……”
他将一个如同巴掌大小的青铜铃铛拿起来,接着轻柔地晃动了一下。
没响。
有一种东西被叫做“惊魂铃”,在正常的情况下,只要摇动它就会发出声响,它专门是用来破除迷障的。赵铁山此刻看着它,脸上呈现出哭丧的神情,原因是它现在如同一个哑铃一样,无法被摇响了。
林夜拿起了那把飞剑,拿起来感觉它沉甸甸的。剑身的纹路十分清晰,所使用的材料看起来也很实在。当他开启因果之眼的时候,看到剑身上缠绕着一层淡淡的灰色雾气,这雾气和昨天在断刀上看到的是一样的,不过相对来说更淡一些。
他随后走到那个仍然在燃烧着的炼器炉的旁边。
由黄铜所打造的炉子,高度有半个人那么高。炉身之上雕刻着简单的聚火阵,看上去显得有一些老旧。炉火是普通的灵炭火,只是火焰的颜色有一点灰,并且还会时不时地噼啪爆出几个不太起眼的黑色火星。
因果之眼全力催动。
林夜看着,炉子的内壁上有着密密麻麻的灰色丝线,如同蛛网一般。丝线伴随炉火的温度微微地波动着,散发出微弱的败运气息,并且渗入到正在被锻造的材料之中。
丝线的起始位置并非在炉子的表面,而是在炉膛的深处。
更为关键的是,有一条明显的灰色因果线从炉子处延伸出去,这条因果线穿透墙壁,直直地指向隔壁街道的百炼阁所在位置。在线条之上残留着极为微弱的灵力波动情况,依据系统辅助进行判断,这股灵力波动大概在三天前呈现出最为活跃的状态。
林夜收回自己的目光,朝着赵老板说道:“赵老板,这炉子,最近有没有清理过炉膛?”
赵铁山愣了一下,他记得每隔十天需要清理一次炉渣,那上一次清理是在什么时候?是在五天前,怎么了?
“在清理炉渣的时候,你是否发现有不属于炉渣的物品存在?”
赵铁山皱着眉头思索了一下,说:“没有看到什么,全都是烧完剩下的炭渣和矿渣,等等……”
他突然一拍脑门说道:“在五天前进行清炉操作的时候,好像摸到一个硬块,我还以为是没有熔透的矿石,就将其扒拉出来扔到了一边……小五!过来!”
那个打哈欠的年轻伙计跑过来。
“五天之前在清理炉子的时候,我让你扔掉的那个黑色的块状物体,你把它扔到了什么位置?”
小五抓了抓脑袋说道:“就……把那东西扔到后面的废料堆了。老板,那东西不是废料?”
赵铁山没有多余的话语,直接带领着林夜朝着后院的方向行进。
后院之中存在着几堆如同小山一般的废料,这些废料包含有碎矿渣、废铁片以及烧变形的半成品。在角落之处有一个专门用于扔炉渣的坑,坑里面呈现出黑乎乎的状态。
赵铁山将袖子卷起来准备去扒拉,林夜拦住他并说道:“赵老板,这个由我来做。”
他随手从旁边捡起一根铁棍,接着在炉渣堆里拨弄了几下。没有过多久,那根棍子碰到了一个坚硬的东西。
扒拉出来,是一块巴掌大小、黑不溜秋的铁疙瘩,表面坑坑洼洼,乍看就是块普通废铁。但在因果之眼里,这东西正散发着浓郁的灰色雾气——比炉子里那些丝线浓十倍不止!
赵铁山瞪大了眼睛,看着它:“这……这个东西有问题?”
“出现了问题。”林夜用布包裹着手,将那个铁疙瘩捡拾起来,“这个物品被称作‘秽铁’,是用污血和阴气泡过的废铁,然后在它的上面刻上‘败运符阵’,随后把它塞进炼器炉的夹层当中。当炉火进行燃烧时,符阵被激活了,败运的气息就会渗透到所有经过这个炉子进行锻造的法器里面。”
赵铁山因为生气,脸都变成了青色,他骂道:“百炼阁简直是一群不成器的家伙!”
“先不要着急。”林夜将秽铁放置到一旁,“这秽铁仅仅是一个媒介。要完全解决问题,得先破除炉子里残留的符阵,之后把这个秽铁进行处理。还有……”
他停顿了一下后说道:“下咒的那个人非常谨慎,符阵被刻在了秽铁的里面,从表面上看就只是一块普通的废铁。要是想要破解这个阵法,就需要首先弄清楚里面的结构。”
赵铁山着急地说道:“那要怎么‘看’?是运用神识?我曾经尝试过,却看不太清晰!”
林夜从他的怀里拿出了一个小瓷瓶,小瓷瓶里面装的是破妄丹:“在吃了破妄丹之后,在一炷香的时间范围之内,能够看穿一部分的伪装以及隐匿的情况,不过……”
他有些不好意思地说:“这个丹药是我昨天晚上刚刚炼制而成的,其效果或许不太稳定。”
何止不太稳定。
昨天晚上回到木屋之后,林夜对李墨所改进的丹方进行研究,发现该丹方成本比较低,但是效果却有所降低。原本的破妄丹能够看破黄阶及以下的隐匿情况,并且能够持续半个时辰。而李墨版本的……只能看破部分隐匿情况,持续时间为一炷香,并且还有百分之三十的概率会看到重影。
可没有办法,原版材料的价格太高了,一下子没有办法凑够足够的钱,那只能够勉强凑合着使用了。
赵铁山如同得到了极其珍贵的物品一般,心里想着:只要有用就可以了,不管它价格是多少,我要把它买下来。
林夜摆手表示:“这丹药不会进行售卖,会算在服务费之中。不过赵老板,在服用药物之前需要说明白,有可能会存在副作用,例如会出现短暂的头晕情况,或者出现看东西重影的状况。”
赵铁山并不感到害怕,他接过瓷瓶,倒出一颗赤红色的丹药。他闻了一下,那丹药具有一种辛辣的气味。他闭上双眼,仰起头部将丹药吞咽了下去。
丹药入腹。
赵铁山的身体晃动了一下,脸上很快就变得通红,眼睛突然睁开,在瞳孔之中出现了一层淡淡的金色光芒。
“怎么样?”林夜问。
赵铁山没有发出声音,他转过身,眼睛朝着那个炼器炉看过去。
下一秒,他倒吸一口凉气。
“我看到了,炉膛的内壁上满是发光的灰线,灰线非常密集,如同血管一般,并且还在动。”
林夜回应了一声“好”,然后说道:“现在,你按照我说的去做。小五,去准备一盆清水,这清水得是井水,不要使用灵泉水,再把朱砂拿过来,就是普通的那种朱砂就可以了。还有……”
他朝着阿旺的方向看了过去。阿旺今天就是坚持要跟过来,并且还说想要增长一些见识。
“阿旺,你去购买一只公鸡,要那种三年以上的公鸡,请尽快去办理此事。”
阿旺愣住了,他问道:“道友,我们这是打算……进行祭炉的操作?”
“差不多。”林夜没多解释,“快去。”
两人分头行动。
林夜从自己的怀里拿出一张清心符,拿在手上,他对赵铁山说道:“赵老板,你现在能不能看见炉膛里符阵的‘节点’?也就是很多灰线汇聚并且特别明亮的地方。”
赵铁山眯起眼睛,认真地查看,然后发现了情况:“总共有三处。其中一处位于炉底的正中间位置,另外一处处于左壁相对靠上的地方,还有一处处于右壁靠近门的那个位置。”
“那好吧。等一会儿公鸡血和朱砂到来之后,我就调配‘破秽液’。您需要指出具体的位置,我来进行泼洒操作。需要记住的是,在泼洒的时候要保持平稳,千万不要让它溅到自己的身上。”
赵铁山郑重点头。
没过多久,阿旺抱着一只大公鸡返回了,那只公鸡的羽毛油亮,眼神比较凶悍,在他的怀里不停地扑腾。小五也端来了一盆清水以及一小罐朱砂。
林夜将公鸡拿了过来,朝着鸡的脑袋拜了一拜,对着鸡说道:“鸡兄,实在是不好意思,得跟你借用一点血来使用。希望你在下一辈子不要做鸡了,去做人吧。”
他把话讲完之后,十分熟练地把鸡脖子上的几根毛拔掉,之后用小刀划了一下。
鸡血滴进清水盆里。
林夜又朝着盆里倒入半罐朱砂,之后进行搅拌使其均匀。清水很快就转变成为了暗红色,并且散发出一种奇特的腥甜气味。
最后,他咬破了自己的手指,挤出了三滴血放入了里面。
当血液融入到里面的时候,盆子里的液体微微泛起一层淡金色的光晕。系统提示表示,宿主的血液可以增强破秽的效果。
“赵老板,指路!”
赵铁山立刻指着炉膛说道:“第一个节点是炉底的正中间位置!”
林夜拿起一瓢破秽液,朝着炉底舀去,之后他手腕一甩,那液体便化作一道红色的线,精准地泼洒了进去。
“滋——”
炉子里传来轻柔、类似腐蚀的声响,接着冒出一股黑色的烟雾,这黑色的烟雾带有令人刺鼻的腥臭味。
炉膛的内壁之上,有一处节点的金光很快不再发亮,周围的灰色丝线开始出现断裂的情况。
“第二个节点,左壁偏上三寸!”
第二瓢泼入。
又一股黑烟。
“第三个节点,右壁靠门!”
第三瓢泼入。
最后一处节点被破除之后,炼器炉嗡地轻震了一下。炉膛内壁的灰色丝线如同退潮一般迅速消散,原本发灰的炉火,颜色慢慢恢复到正常状态,火苗蹿高了几分,并且呼呼地响着。
“成功了!”赵铁山兴奋地拍了一下大腿,“那个炉子……感觉那个炉子好像是‘活’了过来。”
林夜没有放松下来,他拿起那块秽铁,然后将它扔到了还剩余半盆的破秽液当中。
当秽铁被放置到水里时,它开始剧烈地翻滚,其表面冒出了很多气泡,并且还升起了一股更为浓重的黑烟。阿旺和小五被呛得一个劲儿地咳嗽。
大概过去了半盏茶的时间,秽铁不再冒泡了。林夜使用铁钳子将秽铁夹取出来,看到秽铁表面的黑色外壳已经脱落,露出里面呈现暗红色的内核。内核上刻有非常密集的微型符文,此时符文没有了光泽,如同被水泡坏的墨迹一样。
林夜用铁钳轻轻一敲。
“咔嚓。”
秽铁裂成两半。
有一张呈黄色的纸片,它处于折叠的状态,其大小和指甲盖相近,从裂缝之处掉落了出来。
赵铁山捡起纸片,展开。
上面有一行用极细的墨笔书写的小字,这些字书写得非常工整,但是所使用的是一种奇特的符号,这种符号看起来既像文字又像图画。
“这到底是什么东西?”赵铁山皱着眉头,他不理解这究竟是什么东西。
林夜拿过纸片,系统立刻就给出翻译:
【密文(青蚨文):三个月内,让铁山坊倒闭,赏两百灵石。若成,另荐入百炼阁为供奉。——刘】
刘管事。
果然是百炼阁的手笔。
林夜将纸片递回,说道:“赵老板,您收下这纸片,暂且不要声张,等到有适宜的时机,或许会发挥作用。”
赵铁山小心地把纸片收起来,他咬牙切齿地说道:“刘算盘……我和他没完!”
正说着的时候,赵铁山忽然身体晃动了一下,他扶着炉子才稳住身形。
“林道友……我……我有一点头晕……看到的东西……好像有三个你啊。”
药效副作用来了。
林夜将他搀扶着坐下,说道:“这是正常的情况,重影现象过一段时间就会自行好转。要是出现头晕的状况,就饮用一些清水。”
赵铁山在一口气喝了半瓢凉水之后,过了好长一段时间,眼睛才又可以看清楚东西了。
当他又一次将目光投放到那个炼器炉上面的时候,他的眼神产生了改变。
赵铁山站起身,对着林夜郑重地抱拳,说:“不用多说,感谢大恩。下午会让人把剩下的灵石送到林道友的摊上,另外……”
他转过身体,从里面的屋子抱出一个小箱子,之后将这个箱子打开了。
这里存在一套精致的铜制炉具,有一个小巧的炼丹炉,还有配套的火钳、药铲、量杯,另外还有十几个大小不同的玉瓶。
“这套被称作‘便携炼丹炉’的物品,是我在早些年炼制着玩耍的,它的品相属于一般的情况,但是非常轻便。当把它收起来的时候,大小就和巴掌差不多,比较适合随身带着炼制一些简单的丹药。”赵铁山把箱子推过来,“这算是我的一点心意,送给您。”
林夜没推辞,收下了。
他正好缺少一个炼丹炉,不能总是每一次都依靠系统来刷新成品丹药,对于某些特殊的需求,还是得自己动手进行制作才行。
林夜提醒赵老板:“炉子的问题已经得到了解决,不过对于百炼阁那边需要加以防备。这一次使用的是秽铁,下一次说不定会更换其他的物品来施展手段。”
“我明白了。”赵铁山的眼神非常凶狠,“从当下开始,炼器坊只留下年长的人,陌生的人一律不允许进入后院。每一次炉子开启炉火之前,我自己亲自前往进行检查!”
事情办完,林夜告辞离开。
他从铁山炼器坊走了出来,下意识地抬起头,朝着隔壁街道的方向看了看。
在百炼阁二楼的一扇窗户后面,似乎有一个人影快速地一闪而过。
林夜眯起眼。
因果之眼并没有一直处于开启的状态,但是刚才那一次,他似乎察觉到有一道怀有不良意图的目光。
“道友,怎么了?”阿旺小声问。
“没什么事情。”林夜收回目光,说道,“走吧,回去认真地做一下准备工作,明天需要前往孙掌柜的养殖场。”
两人沿街往回走。
刚走到坊市的主街,林夜怀里的小貔貅元宝忽然不再安分,动了一动。它从林夜的领口钻出一个小脑袋,朝着西北方向的醉仙楼,轻轻地叫了两声。
几乎是同时,系统提示跳出来:
【警告:检测到宿主被施加“追踪印记·子母印”】
【印记类型:低阶追踪术,子印附身,母印持有者可感知大致方位】
【施加时间:约一个时辰前】
【施加者:柳执事(推测)】
【建议:尽快清除,或干扰其感知。】
林夜脚步一顿。
一个时辰之前,那时候他正在铁山炼器坊之中做泼洒鸡血、破除符阵这样的事情。
在那个时候他非常专注,丝毫没有察觉到旁边有人在暗地里偷看。
柳执事的手下,竟然可以在他丝毫没有察觉到的状况之下,隔着墙壁给他打上印记?
阿旺看着他,问道:“道友,你的脸色看起来不太正常,你没有什么问题吧?”
林夜摇了摇头,他伸出手,抚摸着元宝的脑袋。
小家伙蹭了蹭他的手指,又对着西北方向龇了龇牙,然后张嘴一吸——
林夜的肩头飘起了一缕颜色呈灰色的雾气,那雾气浅淡到几乎难以被看见,被元宝吸进了嘴里。
元宝吧嗒吧嗒地动了动嘴巴,打了一个小小的饱嗝,紧接着又吐出一小团颜色相对更浅的灰雾。那灰雾摇摇晃晃地朝着街边一个正在啃烧饼的路人飘了过去,之后就黏附在了那个人的后背上。
林夜:“……”
好家伙,还能转嫁?
元宝在做完那件事情之后,颇为得意地晃动了一下脑袋,随后又钻进他的怀里,立刻就进入了睡眠状态。
【追踪印记·子印已被吞噬、转嫁】
【母印持有者将感知错误方位】
【持续时间:十二个时辰】
系统提示更新。
林夜感觉到心里有了一丝轻松,同时又仿佛有了一种哭笑不得的感受。
他的这只灵兽,能力倒是挺有作用的,不过它的使用方法……有那么一些不太常规。
不过,他喜欢。
“那我们走吧,阿旺。”林夜的心情已经变好,“回去查看李墨所画的符的情况,明天要前往养殖场,有可能还需要请李墨提供协助。”
“好嘞!”
两人背影消失在街角。
在百炼阁的二楼,有一个穿着青衣的护卫,他皱着眉头看着手中微微发光的母印玉牌。此刻玉牌上的光点停留在醉仙楼的附近,并且一直没有移动。
他心里觉得有些奇怪,小声地说道:“那个小子正在醉仙楼吃饭,已经吃了大概有一个时辰了吧。”
他完全不明白,此时在醉仙楼的门口,有一个啃着烧饼的路人正在疑惑地挠着自己的头。
咋总觉得后背有点发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