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真言丹与赌坊的秘密账本
到了第三天傍晚时分,那个疤脸大汉依照约定来到了。
这次他带领了五个人。这五个人将林夜的小木屋完完全全地包围起来。阿旺站在林夜的身后,腿肚子不断地打颤,但是他没有逃跑。
疤脸大汉直接开口问道:“人是否已经找到?”他的眼神之中存在着审视,同时还有着一丝较难被察觉的焦虑。
林夜没有立刻做出回应,反而提出了这样的问题:“那三个赖账的人,是不是都曾经说过类似的话语,比如‘钱被人偷走了’‘家里进入了盗贼’‘储物袋没有缘由地就变空了’?”
疤脸大汉的面色出现了轻微的变化,然后问道:“你是借助什么知道的?”
林夜平静地说道:“由于他们的因果线都连接到同一个所在之处,并且很多因果线之中都存在着特殊的‘断财气’情况。”
昨天晚上他认真研究因果之眼有新的发现。因果线存在颜色、粗细、指向的不同情况。线的质地也能够反映具体的情况。那三个赖账人的债务因果线,中间有一段不自然的断裂,仿佛被什么东西强行掐断了。
更奇怪的是,断裂的地方都残留着很淡、几乎难以被察觉的灰白色气息,林夜暂时把这种气息称作断财气。
疤脸大汉追着问道:“是否是同一个地方?究竟是哪个地方?”
“在坊市的东区,存在着一个名为‘福运来’的客栈。”林夜说出了名字,“但具体是哪一个房间,需要走近之后才能够弄清楚。”
疤脸大汉和他的同伴相互看了一眼,都在对方的眼睛里看到了惊疑。福运来客栈是他们赌坊老板所拥有的产业,是专门用于接待一些特殊客人的地方。
“你确定?”
林夜语气平静,但话锋一转:“不过,我需要三位赖账人的一样物品。随便什么东西都可以,如果是贴身的物品那是最为理想的。”
疤脸大汉思索了一下,向其身后的一名手下使了一个眼色。那名手下转过身离开,没过多久便拿回来三个小布袋,接着将它们扔到了桌子上。
一块存在缺角情况的玉佩,一把已经出现断齿状况的木梳,以及半段呈现出烧黑状态的烟杆——这些都是那三个老赖平常随身带在身边的东西。
林夜拿起玉佩,开启因果之眼。
玉佩上面缠绕着很多灰色的细线,大多数细线指向原来的主人。其中有一条特别粗的债务线,延伸到疤脸大汉所在的地方。在债务线的中间部位,确实有一处不自然的断裂之处,断裂的地方飘着灰白颜色的断财气。
林夜将一丝微弱的灵力注入玉佩,顺着那条断裂的因果线,反向追溯——
画面碎片涌来:
房间内十分昏暗,客栈的窗户处于关闭状态。桌上有一盏油灯正在亮着。有一个身形瘦小的身影背对着墙壁,嘴里似乎在念叨着某些话语,同时手里拿着一面小铜镜。小铜镜朝着墙壁,墙上张贴着一张黄纸符,符上面绘制着怪模怪样的图案。
瘦小的身影忽然转身。那是一张有着尖嘴猴腮模样的脸,左眼角存在一颗黑痣。他对着铜镜说了一些话语,此时铜镜的表面泛起微微的光亮。在这个时候,从玉佩主人身上延伸出来的债务因果线,在镜光里面微微地颤动,随后……啪的一声就断了。
画面到此为止。
林夜放下玉佩,若有所思。
“怎么样?”疤脸大汉催促道。
“有人使用一件法器,将他们的债务因果强硬地斩断了。”林夜缓缓地说道,“那种手法还挺专业,并非是临时起意。而且……这个人应该就在客栈里面,还长时间居住着。”
疤脸大汉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能够斩断因果的法器,肯定不是普通的物品。这里面所牵涉到的,或许不只是简单的赖账行为,而是对赌坊生意体系有着针对性的破坏。
他冷冷地说道:“当下,引领我前往客栈。”
“行。”林夜点了一下头,“不过,我有一个条件。”
“说。”
“我只看着,不插手任何事。不管你们问什么、找到什么,都与我无关。之后阿旺的债务一笔勾销,你们不要再纠缠我和我的摊位,这是之前约定好的。”林夜接着说道,“另外,如果那个房间里有特别的物品,比如镜子、符纸、法器这类东西,我要优先挑选一件。”
疤脸大汉盯着他看了几秒钟,然后突然咧嘴笑了起来,笑容当中带着狠劲:“小兄弟,你胆子算是够大的啊,到了这个时候还敢谈条件?”
“做生意就是等价交换。”林夜面部表情没有明显改变,“我为你们解决问题,收取相应酬劳,这是顺理成章的事情。”
“行!”疤脸大汉啪地一下拍了一下桌子,“就按照你所说的来做!不过要是你胆敢玩弄欺诈的手段……”
“不会。”
一行人趁着夜色,穿过坊市。
林夜行走在中间的位置,阿旺紧紧地跟在后面。周围前后左右全部都是赌坊的打手,说是护送,实际上就是监视。
【因果值:13点】
【物品栏:真言丹×1、活血通络丹×1、易容丹×1】
林夜在心里思索着:真言丹是关键时候用于套取他人话语的,活血通络丹是留给楚红袖的底牌,易容丹……或许能用来逃离困境。
但他希望用不上。
福运来客栈位于坊市的东区。那里地段并非十分繁华,但客栈的建筑颇为气派——一座三层木楼,带有飞檐翘角,门口悬挂着两串红灯笼。此时恰好是晚饭时间,楼内传来喧闹嘈杂的声音,酒气与菜香相互混合着飘散出来。
疤脸大汉没有从正门进入,而是带领众人转到后巷。后巷有一扇小门,一位看起来像是账房先生的老者在那里看守。当疤脸大汉等人到达时,老者默默地打开了门。
一行人依次进入,沿着狭窄的木制楼梯向上攀登,到达了三楼。
三楼比较安静。走廊上铺设着厚实的地毯,踩在上面没有声响。两边的房间门都是关闭着的,只有尽头那间房,门缝之处透露出一点点微弱的烛光。
疤脸大汉做出一个手势,手下们立刻分散开来,将走廊两端封堵住。他自己从腰间抽出一把短刀,刀身在昏暗的光线之下闪烁着寒冷的光芒。
他看了看林夜,之后指着那扇门,用嘴型问:是不是这一间?
林夜开启因果之眼,随即看见那个房间内有众多杂乱的因果线相互缠绕,其中三道灰白色的断财气十分显眼,几乎凝结成了实体,正不断地从门缝里飘出来。
他点头。
疤脸大汉深吸一口气,猛地抬脚——
“砰!”
木门被踹开!
房间之中,一个身形瘦小、尖嘴猴腮的男子正盘腿坐在床上,左眼处有一颗黑痣,面前放置着一面巴掌大小的铜镜。忽然听到破门声,他被吓得立刻跳起身来,手忙脚乱地想要把镜子藏进怀里。
但已经晚了。
疤脸大汉如同猛虎一般冲了过去,一把抓住他的脖子,将他按在了墙上。其他打手一起涌进房间,瞬间让房间变得杂乱无章。
疤脸大汉从牙缝里挤出声音:“说!是谁让你做这件事的?”
瘦小男子脸部涨红得如同猪肝,用力挣扎却发不出任何声响。
林夜站在门口,观察着房间内的状况:靠窗的桌子上,黄纸符、朱砂以及几块颜色不太明亮的灵石零散分布着;墙角处堆着三个鼓鼓的麻袋,其中一个袋口没有系紧,露出几件衣服,正是那三个赖账之人常穿的。
疤脸大汉将力度稍微放松了一些,让对方能够呼吸喘气。
“我……我不晓得你们在说什么……”瘦小男子声音颤抖,眼睛四处张望。
疤脸大汉冷笑一声,从怀里掏出那块玉佩扔到对方脸上:“你不认识这东西?”
瘦小男子脸色一白。
疤脸大汉的手下又拿出了木梳和烟杆:“钱被偷了?家里遭贼了?你真把我们当作傻子?”
“我……我仅仅是……帮助他人保管……”瘦小男子还在狡辩。
疤脸大汉失去了耐心,转过身用刀柄朝着他的脸部砸过去。
“咔嚓”一声,瘦小男子的鼻梁断裂,鲜血随即喷射出来。
“最后一次机会。”疤脸大汉把刀尖顶在他的喉咙上,“是谁指使你做的?用什么办法断的债?那三个欠债的人现在在什么地方?”
瘦小男子因疼痛全身不停地颤抖,却紧紧咬住牙齿,一言不发。
房间里陷入僵持。
林夜站在门外,开口说道:“我来尝试一下。”
疤脸大汉回头看他。
林夜走进屋子,从怀中拿出装着真言丹的小瓷瓶,倒出一颗赤红色的丹药:“这里有一颗丹药,名叫‘真言丹’。服用之后,一个时辰内只能说真话。副作用是,之后会连续说十二个时辰的梦话,把心里隐藏的所有秘密全部透露出来。”
他看向瘦小男子:“你自己选。要么现在把该说的都说出来,要么等药效过后,在梦话里抖露你的同伙、后台以及所有坏事。”
瘦小男子紧紧盯着那颗丹药,眼神中最终浮现出恐惧。他曾经听闻过能让人说真话的丹药,却未曾亲眼见过,而眼前这位年轻摊主的表情,绝不像是虚假造势。 “你、你究竟是什么人……”他声音发颤。 “一个摆摊的。”林夜将丹药向前递了递,“吃还是不吃?” 瘦小男子喉咙微微滚动,额头布满汗水。 疤脸大汉的刀尖又向前推进了一下,划破皮肤,血珠渗透出来。 瘦小男子彻底崩溃:“是……是‘万宝阁’的刘管事……是他让我做的……” 万宝阁? 林夜心中一动:那是青云坊市中一家规模较大的法器商铺,背后有中等宗门支持,生意做得不错。 疤脸大汉声音严厉:“他为什么要针对我们赌坊?” “不是针对赌坊……是想要那三个人的‘财运’……”瘦小男子语无伦次,“刘管事说赌徒身上有‘横财运’,能用‘断财镜’截获下来,炼成‘招财符’,再卖给想要发财的修士……” 断财镜?招财符? 林夜看向桌子上的铜镜,用因果之眼望去,铜镜表面缠绕着很多灰白色细线,一根接一根连接着不同的债主与欠债人,如同一张恶毒的网。 “那三个人呢?”疤脸大汉追问。 “在客栈的地窖里……”瘦小男子说道,“刘管事让我先把人关押起来,等财运抽干净了,就……就把人处理掉……” 处理掉——意思是灭口。 房间里一片死寂。 疤脸大汉脸色铁青,握着刀的手上青筋暴起。他身后的打手们也全都满脸怒气。赌坊虽放贷收债,却很少真正害人性命,这是底线。而万宝阁抽干人财运还灭口的手段,已经超出了他们的容忍范围。 疤脸大汉从牙缝中挤出两个字:“带路。” 瘦小男子费力地站起身,带领众人走下楼梯,绕到客栈后院。后院有一口枯井,井壁上有一道暗门,连接着地窖。 地窖潮湿又寒冷,弥漫着霉味与尿骚味。 三个衣衫褴褛的人被铁链锁在墙角,面色发黄、身体瘦弱,眼神毫无光彩,身上延伸出的财运因果线细如游丝,几乎快要断绝。 看见疤脸大汉走进来,其中一人突然哭喊道:“疤哥!疤哥饶命啊!我会还钱的!我一定还钱!不要杀我……” 疤脸大汉没有搭理他,蹲下身体检查。三个人身上都有不同程度的伤势,最为要命的是,他们眉间都有一道淡淡的灰印——这是财运被强行抽取后留下的“破财纹”。一旦出现这个纹路,这辈子别想发大财,甚至正常收入都会无故流失。 疤脸大汉骂了一句脏话,站起身看向林夜:“你能治疗?” 林夜摇了摇头:“因果已断,财运消散。我只能用清心符帮他们稳定心神,不让他们彻底疯癫。” 他拿出三张清心符——这是昨晚用剩下的因果值兑换的,将符纸贴在三个人的额头上。符纸微微发光,三个人原本呆滞的眼神稍微清明了一些。 疤脸大汉沉默了许久,之后挥了挥手,让手下解开锁链,把那三个人搀扶出去。 然后他转身,盯着瘦小男子:“刘管事现在在哪儿?” “他应该在万宝阁的后院,平时就住在那里。” 疤脸大汉点了点头,突然抬手一刀刺入瘦小男子的胸口,动作干脆利落。 瘦小男子瞪大双眼,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音,缓缓倒在地上。 林夜瞳孔一缩,但没说话。 “这种杂碎留着也是祸害。”疤脸大汉拔出刀,在尸体衣服上擦拭着血迹,看向林夜,“小兄弟,今天的事情多谢你了。”他顿了顿,接着说道,“阿旺的债务一笔勾销,以后你的摊位,我们不会再骚扰。” 他指着桌上的铜镜、黄纸符和灵石:“这些东西给你,当作额外报酬。” 林夜点了点头,走过去将物品全部收起来。刚碰到铜镜,系统提示便弹了出来: 【获得:断财镜(残次品)】 【品阶:玄阶中品(已损坏)】 【效果:可强行斩断“财运类”因果,但会留下严重后遗症】 【备注:邪道法器,慎用。可分解为炼器材料。】 这东西虽是残次品且已损坏,但拆解成材料应该还能卖些钱。 “不过……”疤脸大汉话头一转,“万宝阁那边,我们得去‘谈一谈’。”他提醒林夜,“建议你最近保持低调,要是刘管事知道是你揭穿了他,说不定会找你麻烦。” 林夜心中一紧,脸上却依旧平静:“非常感谢你的提醒。” “另外。”疤脸大汉从怀里拿出一块黑色木牌扔给林夜,“这是赌坊的‘贵客令’。持有它,你可以随时去赌坊借钱,利息比别人低百分之三十。算是我个人对你的感谢。” 林夜接过木牌,只觉入手温润,上面刻有一个“赌”字,背面有复杂的防伪纹路。 【获得:黑赌坊贵客令】 【效果:可在指定赌坊享受VIP 待遇(?)】 【备注:福祸相依,慎用。】 疤脸大汉挥了挥手,带着手下和被解救的三个人离开了地窖。 地窖里只剩下林夜和阿旺,空气里还弥漫着血腥味。 阿旺脸色发白,紧盯着地上的尸体,双腿发软几乎无法站立,结结巴巴地说道:“道……道友……咱……咱赶快离开……” 林夜没动,弯下腰在瘦小男子的尸体上摸索了一会儿,从他怀里找出一个小布袋。布袋里有一本薄薄的册子和十几块灵石。 册子封皮没有文字,打开后里面是密密麻麻的记录: 三月初七,李二狗欠下八十灵石赌债,财运被截三成,获“财气”一缕。 三月十二,王老五欠下一百二十灵石赌债,财运被截五成,获“财气”两缕。 三月十五,赵铁柱…… 全部都是这类记录。最后一页还有简单的示意图,标注了如何用断财镜抽取财运,以及如何将财气炼入符纸。 册子最后一页的角落,有一行小字: 每月十五子时,前往老地方交接货物。接头人穿青色长袍,左袖绣银线。 青袍,左袖绣银线。 林夜记住了这个特征,把册子和灵石收好,站起身:“走吧。” 两个人从地窖走出,回到地面。夜色已深,客栈后院十分安静,只有风吹动枯草的沙沙声。 林夜抬头看天,月亮被云层遮挡,仅有少量朦胧光线透出。 “阿旺。” “在、在。” “明天依旧照常出摊。”林夜声音很轻,“不过要加一条规定:要是有人身上带有‘破财纹’,就不卖给他们东西,也不为他们提供望气服务。” “……为什么?” “那种人寿命不会长久。”林夜转身朝着坊市外围走去,“财运被强行抽走的人,如同破了洞的水桶,留不住福缘。之后会遭遇倒霉事、患病、出意外……最终无声无息地消失。” 阿旺打了个寒颤,不敢再问。 两人一前一后,穿过安静的街道。 快到家时,林夜忽然停下脚步,侧头看向巷子深处的阴影——那里似乎有个人影一闪而过。 青色长袍的衣角,左袖处有一道银线在月光下轻轻反光。 林夜瞳孔骤缩,但再仔细看去,身影已无踪影。 小巷里十分安静,只有风卷起几片落叶。 “……道友?”阿旺不安地问道。 “没什么。”林夜收回目光,“也许是我看错了。” 他推开木屋的门走进去,关上门,插上门栓,抵好桌子,然后依靠着门板缓缓滑坐在地上。 怀里,断财镜冰凉刺骨;册子沉甸甸的;贵客令的木牌硌着胸口。 还有……刚才那个穿青袍的人,像是接头的人。 万宝阁的刘管事。 抽财运、炼符、灭口。 一桩比一桩阴毒。 “麻烦越来越大了……”林夜小声自语,但忽然笑了——笑容有些疲惫,眼神却很亮。 他从怀里拿出那本册子,翻到最后一页,看着那行小字:每月十五,子时,老地方…… 今天,是三月十四。 明天晚上,就是十五。 他站起身走到床边,从枕头下方拿出那瓶易容丹,又伸手摸了摸怀里剩下的两张清心符、一颗真言丹和一颗活血通络丹,最后看向窗外。 云层中,月亮钻了出来,清冷的光线悄悄流进小屋,照射在青石台的摊位上,泛起温和的微光。 他在心里默念系统:明天寅时刷新定向杂项类内容。 他需要一些能保命、能探寻秘密的东西。 【因果值不足(需50点,当前13点)】 【建议:完成更多交易,或深化现有因果】 林夜点点头。 那就……先睡觉。 明天,还得摆摊。 还得赚钱。 还得……活下去。 他吹灭油灯,躺到床上。 黑暗中,怀里的断财镜轻轻发热,仿佛在提醒他:这个世界比他想象的更危险,也更……有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