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流沙迷途路,沙暴隐杀机
羿天照一脚踩进沙地,脚底立刻传来松软的触感,像是踏进了晒透的面粉堆。风从背后推着他往前走,卷起的沙粒打在脸上,噼里啪啦响个不停。他抬手把鳞甲披风往上拉了拉,盖住半边脸,只留一只左眼露在外面。金光在瞳孔里微微跳动,像锅里快炸开的油星。
他刚从炎山那片废铁堆里脱身,屁股都没坐热就得蹽。雪原那边的人可不是善茬,今天炸了他们的雷阵,明天保不齐就派个会喷火的骆驼来追他。所以他连头都没回,直接一头扎进了这片望不到边的黄沙地。
“早知道就不拿雷鸣剑炸夜无影那破胳膊了。”他小声嘀咕,“老头子要是知道我把他的宝贝当炮仗使,非得从铸剑谷追到这儿抽我。”
话是这么说,他嘴角却翘了一下。
脚下沙地越来越软,每走一步都得用力拔腿。他停下,换了个走法,靴子故意一轻一重地踩,耳朵听着地面传来的回响。这是他爹教的猎户步法,专门用来试陷阱。果然,前头三步远的地方,沙面看着平整,声音却是空的——底下有坑。
他绕过去,刚站稳,风突然变了方向。
原本只是扑脸的小沙尘,眨眼就成了横着扫的砂刀。天地瞬间灰蒙一片,能见度不到五步。他立马蹲下,背对风向,披风裹紧,整个人缩成一团。耳边呼啸如群狼嚎,沙子砸在鳞甲上,叮叮当当像有人往他身上扔铁豆子。
“这沙暴来得也太准了吧?”他眯眼盯着风来的方向,心里咯噔一下,“不会是冲我来的吧?”
念头刚起,三道黑影从沙幕中窜出,落地无声,呈三角把他围住。每人手里一把弯刀,刀身泛着土黄色的光,像是用沙子捏出来的。
中间那个最高,披着一身灰布袍,脸上蒙着沙巾,只露出一双眼睛。他抬手一指羿天照,嗓门又干又哑:“陆地人!交出雷术秘法!”
羿天照坐在地上没动,一手撑着沙地,另一只手慢慢摸向腰间剑柄。他没拔剑,反而抬起左手,掌心朝上,做了个“且慢”的手势。
“大哥,你认错人了。”他说,“我就是个路过的,连字都不识几个,哪来的秘法?”
那人冷笑:“刚才那场雷阵,是不是你破的?能引天雷而不死,还说没有秘法?”
羿天照心里一紧。看来自己炸雷阵的事,已经传开了。他不动声色,左眼悄悄扫过三人手中的刀。刀刃看起来结实,但结构松散,像是靠某种力量勉强凝在一起。他忽然笑了。
“你们这刀,是沙子做的吧?”
三人一愣。
他没等回应,掌心猛地一震,一道细小的电弧“啪”地跳了出来,在指尖来回窜动。雷光一闪,三人手中的沙刀顿时剧烈颤抖,刀身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紧接着像被风吹散的土堆,哗啦一声全变成了流沙,顺着刀柄滑落,堆在了地上。
三人齐齐后退一步,眼神变了。
羿天照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沙:“现在还想要秘法吗?”
没人答话。三人互相看了一眼,缓缓往后退去,身影很快被沙暴吞没。
风势渐弱,沙尘开始沉降。羿天照松了口气,正要迈步,忽然察觉身后有动静。
他猛地转身,手已按在雷鸣剑上。
沙丘背面,一个老者缓步走来。他穿着一件宽大的褐色长袍,袖口和衣角都没沾半点沙子,脚下的沙地也奇异地没有留下脚印,仿佛他是飘过来的。
羿天照眯起眼,左眼金光微闪。这老头走路的样子不对劲,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某个看不见的节奏上,像是……在算什么。
老者走到离他五步远的地方停下,目光没看他脸,也没看他的剑,而是落在他肩头的披风上。准确地说,是披风内侧某处。
“小友。”老者开口,声音沙哑却不刺耳,像风吹过干裂的岩壁,“你身上,有我族圣物的味道。”
羿天照一怔。
他下意识伸手摸向披风夹层。那里藏着一块残玉,灰不溜秋的,是他当初在极北冰原的石碑旁捡的。当时只觉得这玩意握在手里有点温,不像别的石头那么冷,就顺手揣兜里了。怎么就成了人家的“圣物”?
“啥味道?”他问。
“沙魂香。”老者缓缓道,“千年不散,遇雷则鸣。” 羿天照眨了眨眼:“您这鼻子比猎狗还灵?” 老者没笑,也没生气,只是静静看着他,眼神深得像井底的水。 两人就这么对站着,风在他们之间穿行,卷起一圈圈细沙。 羿天照没动。他习惯了先观察再出手,从小在雪原上打猎,狐狸没看清陷阱前绝不会露爪子。眼前这老头虽然没带刀,可那股子气场比拓跋烈那帮人还瘆人。再说—— 他低头看了眼披风。 这玩意是鲛人族的,怎么跟流沙族的圣物扯上关系了?难不成那破玉是哪家丢的快递,一路被人签收? “老爷子,”他挠了挠头,“您说的圣物,长啥样?我这身上可啥都没有,除了这件借来的披风。” 老者依旧盯着那处幽光透出的位置:“不需要你看。它认得你。” “哈?”羿天照乐了,“合着它还认亲?” 老者没接这话,反而抬起手,轻轻一挥。远处三名战士早已不见踪影,连刚才沙刀化沙的痕迹都被风抹平了。 “你能破沙刀,是因为雷克沙形。”老者道,“但你能进得了这片地,不是靠本事,是它让你进的。” 羿天照眉头一跳。 “你是说……这块玉,放我这儿是有原因的?” “不是它选你。”老者摇头,“是你经过时,它醒了。” 空气静了一瞬。 风停了,沙也不飞了,连天上的云都像是被按了暂停。 羿天照低头,手指隔着披风摩挲着那块残玉。它确实有点烫,尤其是刚才雷劲涌动的时候,隔着布料都能感觉到热度。 “所以现在咋办?”他抬头,“您是要把它收回去?还是让我给您磕个头认祖归宗?” 老者终于露出一丝笑意:“我不收它。我只是想知道——你愿不愿意知道它是谁留下的。” 羿天照没吭声。 他知道这种话不能随便接。当年他爹就是因为藏了一本看不懂的书,就被活活吊死在雪原城门口。现在一块破玉,又牵出一堆听不懂的玄乎话,搞不好又是哪个疯批神仙的遗产争夺战。 “老爷子,”他咧嘴一笑,“咱能不能说得再直白点?比如——这东西值不值钱?能不能换酒喝?” 老者看着他,眼神忽然变得复杂起来,像是看透了他装傻的把戏。 “它不值钱。”老者轻声道,“但它能带你找到一条别人走不了的路。” 羿天照挑眉:“多远?” “走到尽头,你会看见一座沙塔。”老者说,“塔底埋着一口钟,钟响之时,黄沙之下,万骨齐鸣。”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而你,是唯一能让它闭嘴的人。” 羿天照笑不出来了。 他站在原地,风再次吹起,卷着沙粒打在他脸上。他没抬手挡,也没后退,只是缓缓将手从披风夹层收回,握紧了腰间的雷鸣剑。 剑身微颤,像是感应到了什么。 老者静静看着他,一句话没再说了。 远处,最后一缕沙尘落下,天地恢复清明。 羿天照张了张嘴,正要说话—— 沙丘顶部,一块拳头大的石子突然滚落,砸在他脚边,裂成两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