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试剑识真才，匠心遇天骄
羿天照蹲在废炉边，手指插进滚烫的灰堆里扒拉了一圈，指尖沾了层黑乎乎的渣。他刚想站起来，后脖颈子一凉，一块冰疙瘩似的铁坨子砸进他怀里，差点把他重新按回地上。
“接着。”铁无心站在三步外，机械臂还保持着甩出去的动作，关节发出“咔”的轻响，“玄铁，一斤重，不多不少。能把它变成剑，你就不是废物。”
羿天照低头瞅了眼怀里的黑疙瘩，又抬头看他：“你这话说得，好像我之前干的事不够证明我是废物似的。”
“少废话。”铁无心把锤子往肩上一扛，“点火。”
“点火？拿啥点？”羿天照捏了捏那块玄铁，硬得硌手，“我又不是灶台，还能自己冒烟？”
“你左眼不是带电吗？”铁无心翻了个白眼，“装什么傻？引雷啊！雷淬玄铁，千年老理儿。你要是连这点都整不明白，趁早把披风脱了滚蛋，别在这儿糟蹋地皮。”
羿天照撇嘴，但也没犟。他闭了下眼，再睁开时，左眼里那抹金光已经亮了起来，像夜里猫瞳反光那样一闪一闪。他抬起手，指尖对准玄铁表面，轻轻一点。
“啪——！”
一道细小的电弧跳出来，打在铁块上，火星子“噌”地溅了一尺高。紧接着，整块玄铁像是被点着了引信，猛地一震，从中间“轰”地炸开，碎成七八片，四处乱飞。
羿天照本能地抬手挡脸，一片铁渣擦着他耳根划过，留下一条细红印。他愣住，低头看着满地碎屑，干笑两声：“呃……这玩意比狐狸还难抓。”
铁无心没动，也没骂。他慢悠悠走过来，蹲下身，用机械臂的指头夹起一片残铁，对着光看了看。然后“咔”一声，手臂侧面弹出一把细如发丝的刻刀，刀尖在铁片上快速划动，几息之间，一道曲折纹路就刻好了，像是谁随手画的闪电涂鸦。
“雷需引路，不是蛮冲。”他把刻好的残片扔回羿天照脚边，“再试。这次，让它顺着道走。”
羿天照盯着那道纹，眉头皱成个“川”字。他捡起那片铁，发现其他碎片也都被刻上了类似的痕迹，只是方向不同。他忽然明白了：这不是让他随便放电，是得让雷劲沿着指定路线跑，像赶羊进圈一样。
他深吸一口气，把所有碎片拢到一起，双手合掌夹住，左眼金光再次亮起。这一次，他没急着动手，而是先用指尖在玄铁断口处描了一遍那道雷纹，仿佛在脑子里过一遍路线图。
然后，他引雷。
电弧从他掌心渗出，不再是乱窜，而是贴着刻痕缓缓游走，像水顺着沟渠流。玄铁开始发烫，表面泛起一层蓝晕，内部传来细微的“噼啪”声，像是有无数小虫在啃咬金属。
铁无心站在旁边，眼睛一眨不眨。当他看到第一缕雷光完全嵌入纹路时，嘴角抽了一下，差点没憋住笑。
玄铁慢慢软化，开始熔合。羿天照屏住呼吸，控制着雷劲的强弱，不敢太猛，怕再炸；也不敢太弱，怕凝不住。汗水顺着额角滑下来，滴在铁块上，“滋”地冒起一缕白烟。
终于，整块铁重新融为一体，形状逐渐拉长，刃面成型，剑脊挺直。最后一道雷纹收尾时，整把剑“嗡”地一震，发出一声清越的鸣响，像是有人在耳边敲了下铜钟。
羿天照松手，剑稳稳立在地上，通体泛蓝，剑身隐约有电光游走，像是把雷缝进了铁里。
铁无心一步跨上前，伸手就要去拿。刚碰到剑柄，整把剑突然“噼啪”炸出一圈电弧，把他手弹开。
“哟？”羿天照乐了，“还挺认主。”
铁无心也不恼，反而咧嘴一笑，露出一口黄牙：“好家伙……真活了。”
他绕着剑转了半圈，伸手从怀里摸出一块破布，小心翼翼把剑裹起来，然后往羿天照怀里一塞：“拿着，你的。”
“送我了？”羿天照接住，有点懵，“不是说要赔炉子吗？”
“赔？”铁无心哼了一声，“你踩塌的是旧炉，铸出来的是新剑。旧的换新的，我还赚了。”
他说完，突然抬手，一巴掌拍在羿天照肩上。力道大得吓人，羿天照一个趔趄，差点跪地上。
“小子，当我徒弟！”铁无心声音洪亮，像是在宣布什么大事，“从今天起，你就是我铁无心唯一的传人。敢跑，我追到天涯海角也把你绑回来。”
羿天照揉着肩膀，哭笑不得：“你这收徒跟抓壮丁似的，连问都不问问我愿不愿意？”
“你愿意。”铁无心转身就走，机械臂“咔咔”作响，一边走一边嘀咕，“能引雷淬剑的人三百年才出一个，你当我想放过？”
羿天照站在原地，低头看着怀里那把雷鸣剑。剑身还在微微震动，像是有心跳。他试着用手指碰了下剑刃，一股熟悉的麻感顺指尖爬上来，跟左眼里的雷光隐隐呼应。
他忽然觉得，这地方好像也没那么糟。
至少，不用再拿匕首去劈石头了。
“喂！”铁无心在远处吼他，“别傻站着，新炉图纸我昨晚画好了，去把北坡那堆废铁拖下来！要六棱形的，少一块我都让你趴那儿数到天亮！”
羿天照翻了个白眼，抱着剑走过去：“你这师父当得，比雪原王征徭役还狠。”
“少扯没用的。”铁无心头也不回，“你是临时工转正，福利待遇没变，饭管饱，话多扣饭。”
羿天照啧了一声，走到角落拿起一根锈铁棍当扁担，正准备去挑废料，忽然脚下一滑，踩到块油腻的铁板，整个人往前扑。
他下意识甩手，雷鸣剑脱手而出，飞旋着插进地面，剑身一震，一圈电波“嗡”地扩散开，正好扫中铁无心放在地上的机械臂工具箱。
“咔哒”一声，箱子侧面弹开一道暗格，里面掉出一张卷起来的图纸，边缘焦黑，像是被火烧过一半。
铁无心耳朵一动，猛地回头，看见那张图，脸色变了变，快步走过去捡起来，动作难得有些慌。
“谁让你碰那箱子了？”他低声呵斥，把图纸迅速卷好塞进怀里。
羿天照刚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灰：“我没碰啊，是剑自己震出来的。”
铁无心眯眼看了他两秒，又低头看看那把还插在地上的雷鸣剑，忽然笑了：“有意思……这剑，认你认得死。”
他走过去拔出剑，递还给他：“拿好了。下次别摔，它要是伤了，我可不给你修。”
羿天照接过剑，总觉得刚才那一瞬，剑身震出的电波和机械臂箱子里的东西起了某种反应，但他没多问。这老头秘密多得很，问多了估计又要挨揍。
他扛起铁棍，走向北坡的废料堆。阳光斜照进山谷，热气蒸腾，地面裂纹里还冒着丝丝白烟。雷鸣剑挂在腰侧，随着步伐轻轻晃动，偶尔闪过一道细电。
铁无心站在铸台边，望着他的背影，机械臂缓缓垂下，低声自语：“三十年了……终于有人能让玄铁听雷而生。”
他抬手摸了摸右臂的接口处，那里有一道陈年烧痕，深得发黑。
“老伙计，你看到了吗？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