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驱虫结盟约,沙舟赠机缘
远处洼地,一名雪原军突然抬头,望向天空,嘴唇微动,像是在喊什么。
紧接着,所有黑影停止动作,齐刷刷转身,朝他藏身的方向看了过来。
羿天照心里“咯噔”一下,刚要后撤,地面猛地一震,比刚才还狠,像是有头巨兽在沙底下翻身。他一个趔趄,差点趴下,赶紧伸手撑地,掌心蹭得生疼。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四周的沙面开始翻滚,像水开了锅。紫红云层压得更低,风里那股腥味越来越浓,鼻腔发酸,喉咙发紧。
“不对劲。”他低骂一句,本能往后退。
下一秒,沙地炸了。
一条、两条、十条……灰黑色的虫子破土而出,脑袋扁平,嘴裂到耳根,浑身覆着硬鳞,足有人手臂粗。它们不是乱窜,是成群结队,直奔流沙族营地的方向冲去。
“我靠!这是要团建还是灭门?”羿天照头皮一麻,顾不上雪原军还在盯着这边,拔腿就往主沙丘跑。脚底雷感全开,一边跑一边扫地下——好家伙,密密麻麻全是蠕动的影子,少说几百条,全朝着营地涌。
他冲上高坡,沙无痕还在原地坐着,沙盘前一动不动,连眼皮都没抬。
“老爷子!虫子进城了!”他吼了一嗓子。
沙无痕终于缓缓抬头,眼神沉得像井口,盯着虫群方向看了三秒,轻轻叹了口气:“三百年没见这么多王虫一起出动……血光之灾,真来了。”
“别念经了!再不出手,明天咱俩就得给虫子当早餐!”羿天照不等他说完,一把抽出雷鸣剑,双脚蹬地跃上最高处的沙丘顶,双手握剑往地上一插。
雷气顺着剑身灌入地底,他闭眼感知,雷感像蛛网一样铺开,瞬间锁定了虫群最密集的区域——正从西南角斜插进营地外围。
“想抄近路?给你画条线!”他猛睁左眼,金光爆闪,手腕一抖,雷鸣剑抽出,顺势横劈。
一道弧形雷光自西向东轰然炸出,地面焦裂,沙石飞溅,硬生生在虫潮中间犁出一道深沟。几条冲在前面的沙虫直接被雷火烧成黑炭,后面的也纷纷停住,扭头乱窜。
虫群被拦腰截断,营地保住了。
羿天照喘了口气,收剑站稳,肩膀微微发抖。刚才那一击耗得不轻,雷气用了七成,胸口闷得慌。
他低头看去,焦土冒着青烟,沟壑蜿蜒,像大地被谁狠狠划了一刀。虫子没再往前冲,但也没退,就在边缘来回打转,像是在等什么信号。
沙无痕不知何时已经走到了沟边,蹲下身,手指捻起一撮焦灰,放在鼻尖闻了闻,低声说:“这雷……烧断了三百年虫王的命脉。”
他抬头看向羿天照,眼神变了,不再是那种“你小子运气不错”的审视,而是实实在在的震动。
“你救的不只是人。”他说,“是整片沙海的命。”
羿天照摆摆手:“先别给我戴高帽,这些虫子咋回事?咋突然集体发疯?”
沙无痕没答,只是缓缓起身,拍了拍袍子上的灰,转身往营地走:“跟我来。”
羿天照犹豫了一下,跟了上去。
营地已经乱成一团,帐篷倒了七八个,沙民们拿着铁铲、木棍在加固围墙,几个老者跪在地上对着沙堆磕头,嘴里念念有词。空气中混着焦味、腥味和一种说不出的土腥气。
沙无痕一路没说话,径直走进最里面那顶黄褐色的大帐。羿天照站在门口,没敢贸然进去。过了大概一炷香时间,老头才出来,手里捧着个东西。
那是一艘小船,通体金黄,看着像是用整块沙金雕出来的,长五尺左右,船头刻着一圈古怪的纹路,像是风卷着沙粒的痕迹。它静静躺在沙无痕怀里,表面泛着一层温润的光,像是活的一样。
“拿去。”沙无痕把船塞进他怀里。
羿天照吓一跳,下意识接住,差点没托稳:“这啥?模型船?送我当纪念品?”
“沙舟。”沙无痕语气平静,“我族至宝,可日行千里,踏沙如履平地。”
羿天照瞪大眼:“你认真的?这玩意儿能飞?”
“不能飞,但能滑。”老头淡淡道,“只要你在上面,沙地就是你的路。”
羿天照低头看手里的船,触感温热,像是贴着一块晒暖的石头。他试着掂了掂,轻得离谱,跟纸糊的似的,可又结实得很。
“为啥给我?”他问。
沙无痕沉默了几秒,目光落在远处那片焦黑的沙地上,声音低了下来:“你要答应我一件事。”
“您说。”
“若你遇见持碧潮珠的鲛人……替我族说声对不起。”
羿天照一愣:“哈?”
“就这么一句。”沙无痕看着他,“你能做到吗?”
羿天照眨眨眼,摸了摸鼻子:“我连碧潮珠是圆是扁都不知道,更别说见谁了。但既然你开口了,我记下了。”
他顿了顿,咧嘴一笑:“不过老爷子,你这道歉听着不太妙啊,你们该不会偷人家东西了吧?”
沙无痕没笑,也没反驳,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直到羿天照收了嬉皮笑脸。
“我答应。”羿天照把沙舟小心收进怀里,外头披风一裹,遮得严实,“持碧潮珠的鲛人,见了就说对不起。保真。”
沙无痕这才点了点头,像是放下了一块大石。
两人站在帐外,一时都没说话。风又起来了,带着余烬的灰,吹得披风猎猎作响。远处虫群还在徘徊,但没再靠近,像是被那道焦沟震慑住了。
“你不问为啥道歉?”羿天照忽然开口。
沙无痕摇头:“问了也没用。有些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懂了,保密局上岗证。”羿天照耸肩,“那我走了?”
“走吧。”老头抬起手,指向西南,“风向变了,今晚不会再有虫群。你还有路要赶。”
羿天照应了一声,转身迈步。走了几步,又回头:“老爷子,下次见面,我能要点别的不?比如管饭?”
沙无痕背对着他,挥了挥手,像是赶苍蝇。
羿天照嘿嘿一笑,不再啰嗦,加快脚步往西南走去。怀里的沙舟安安静静,却让他觉得沉甸甸的。
走出两里地,他停下,掏出沙舟看了一眼。金黄色的船身在昏光下泛着微光,船头那圈纹路似乎动了一下,像风在转。
他皱眉,凑近了些。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一声闷响。
他猛地回头,只见流沙族营地的方向,一道沙柱冲天而起,足足十几丈高,随即轰然塌陷,像是地下有什么东西彻底崩了。
风更大了,卷着沙粒抽在脸上,生疼。
羿天照没再停留,把沙舟重新塞进怀里,拉紧披风,朝着西南荒原大步走去。
天快黑了,云层压得低,远处的地平线像被刀削过一样,笔直地切开天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