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归海途生变，敌袭血染途
雪还在下，但风停了。
敖璃是被冻醒的。眼皮像是粘在一起，睁一下得用指甲抠眼角。她第一反应是摸羿天照的脸——冰的，比雪还凉。鼻息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像有根线吊着，随时会断。
她想喊人，嗓子却哑得冒烟。低头看自己，披风裹着他，尾鳍上的伤裂得更深了，血把半边身子都浸透，结成了硬邦邦的红壳子。她试着动了一下，疼得眼前发黑，差点又晕过去。
“不能……睡。”她咬着牙，手指抠进雪里，撑起一点身子，“你要是死了，我上哪找第二个这么傻的替死鬼？”
话音刚落，远处传来破水声。
几道黑影从海面滑来，速度快得不像活人。那是鲛人族的战船，通体漆黑，船头雕着怒目龙首，桨片划开浮冰，悄无声息。
“公主！”领头的战士跳上岸，单膝跪地，“族中哨探发现你们失联，长老派我们沿岸搜寻！”
敖璃没应声，只抬手一指羿天照：“先把他抬上去，快。”
四名鲛人立刻上前，小心翼翼将羿天照抬上担架。他左肩的冰锥还在，没人敢碰。一名年长些的战士皱眉：“这寒毒入骨，再不拔出来，神仙也救不了。”
“那就别让他死在船上。”敖璃喘着气，被人扶着往船走，“我要活着的承命者，不是一具冻尸。”
战船调头返航，速度极快。敖璃蜷在担架旁，一只手始终按在羿天照胸口，感受那微弱的起伏。她闭着眼，其实根本睡不着，脑子里全是刚才那一幕——他倒下的样子，笑不出来，骂不出口，只能拼命喂血。
“你说要请我吃烤串……”她低声嘟囔，“结果连火都没看到，就先躺下了？真有你的。”
船行至外海，天色渐亮，云层却越压越低。
突然，甲板上的水手齐齐抬头。
头顶的云变了颜色，像被墨汁泼过，一团团翻滚着聚拢，中间裂开一道缝隙，露出一只金属翅膀的尖端。
“敌袭！”瞭望手刚吼出两个字，整个人就被黑影穿透，扑通栽进海里。
下一秒，夜无影踩着机械翼缓缓降下，双足落地时没有声音，仿佛他本就不该出现在这个世界上。他站在船头，黑袍猎猎，右臂的机械臂泛着冷光，手指一张一合，发出齿轮咬合的咔哒声。
“交出承命者。”他声音沙哑，像两块铁皮在摩擦，“主上许你新生，赐你权柄，统领七海。”
敖璃猛地抬头，眼神像刀子一样甩过去：“你算什么东西，也配谈‘赐’？”
夜无影没动，只是抬起机械臂，指向天空。顿时，云层中钻出数十道黑影，每一具都和他一模一样，无声无息地悬浮着，影子拉得老长，把整艘船罩住。
“这是……影子军团？”老战士脸色发白，“传闻中能吞噬灵魂的死士？”
“现在给你们两个选择。”夜无影语气平淡，像是在说今天吃什么，“交人，或者——全死。”
敖璃冷笑一声，从怀里掏出一枚海螺，通体青蓝，表面刻着古老符文。她凑到唇边，用力一吹。
“呜——”
螺声悠长，穿透云层，传向深海。
几秒钟后，海面开始泛光。成群的发光水母从海底升起，密密麻麻，像一片移动的星河。它们围绕战船盘旋，形成一道流动的屏障，触须轻轻摆动，散发出柔和的蓝光。
“看到了吗？”敖璃盯着夜无影，嘴角扬起，“这才是真正的‘七海之主’。”
夜无影看了眼水母群，机械臂忽然一顿：“蝼蚁之鸣，也敢称王？”
话音未落，他右手一挥。
空中三十道黑影同时俯冲而下，直扑水母群。那些影子张开嘴，竟直接咬住水母，一口吞下。被吞噬的瞬间，水母光芒骤灭，身体干瘪，化作灰烬飘散。
不过十息，上千只水母全被吃光。
屏障破碎。
敖璃脸上的血色一下子褪尽，海螺“啪”地掉在甲板上。
“不可能……它们连灵体都能吞噬？”
夜无影缓步走近，机械臂抬起，指尖对准羿天照的额头：“最后机会。把他给我，你可活。”
敖璃一把扑到担架前，张开双臂挡在前面：“有本事，先踩着我的尸体过去！”
夜无影眯起眼：“如你所愿。”
他手臂一震，机械掌瞬间弹出三根钢刺，直刺敖璃心口！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轰！”
一道雷光从担架上炸开，正中敖璃身后。
所有人猛地回头。
羿天照的眼睛睁开了。
左眼金光暴涨，像有闪电在里面炸裂，瞳孔深处雷弧乱窜。他整个人依旧瘫着，呼吸微弱，可那只眼睛，却亮得吓人。
夜无影的机械臂“咔”地一抖，钢刺收回，后退半步。
“醒了？”他低声说，“不对……这不是清醒，是本能反噬。”
他抬手一招，影子军团重新聚拢，却没有继续进攻，而是悬浮在空中，静静观望。
敖璃转头看着羿天照，心跳快得像是要撞出胸膛。他的眼珠在动，似乎想聚焦，却控制不了身体。
“你能听见我吗？”她伸手碰他脸颊，声音发颤，“要是能听见，眨一下眼。”
羿天照没眨眼。
但他那只雷光闪烁的左眼，突然转向夜无影。
下一瞬，眼中的雷光猛地一缩，像是蓄力到了极点。
夜无影脸色微变：“不好！”
他刚要下令撤退——
“噼啪！”
一道细小的电弧从羿天照眼中射出，打在甲板上，炸出拳头大的坑，火星四溅。
随即，雷光熄灭。
羿天照的眼睛闭上了。
他又陷入了昏迷。
全场寂静。
敖璃的手还停在他脸上，指尖微微发抖。她慢慢收回手，低头看他苍白的脸，忽然笑了下。
“吓我一跳……还以为你要起来了呢。”
她抹了把脸，坐直身子，重新面对夜无影，声音冷了下来：“现在，轮到我说了。”
夜无影站在原地，机械臂缓缓抬起：“你没有筹码。”
“我没有？”敖璃冷笑，“可你也不敢动手了，对吧？他刚才那一击，虽然只有一丝雷劲，但你怕了——你怕他真醒来那一刻，第一个杀的就是你。”
夜无影沉默片刻，忽然轻笑一声：“有趣。一个快死的公主，护着一个半死的承命者，倒还挺像话本里的狗血剧情。”
“那你继续演反派啊。”敖璃扬起下巴，“站这儿耍帅，等他醒来给你表演雷劈脑门？”
夜无影盯着她，机械臂发出低沉的嗡鸣。最终，他缓缓后退一步，双足离地，机械翼展开。
“今日暂且放过你们。”他声音冰冷，“但承命者的命，主上要定了。下次见面，我不再留情。”
话音落下，他腾空而起，影子军团随之融入云层，转眼消失不见。
风又起了。
战船继续前行，速度加快。
敖璃终于撑不住，靠着担架滑坐在地。她喘着气，手捂住尾鳍伤口，冷汗直冒。
“听到了吗……”她低声说，“他们还要杀你。你要是再不醒，我就把你丢海里喂鱼。”
没人回应。
她抬头看天，乌云散去，露出一角湛蓝。
船行平稳，海浪轻拍。
距离鲛人族圣地，只剩三天航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