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隐入蛮荒林，雷暴灭全族
羿天照一头扎进枯林，树枝刮得披风“啪啪”直响。他没敢停，膝盖刚落地就又撑起来往前冲。左眼那股灼烧感越来越重，像有人拿烧红的铁丝往他瞳孔里捅。他抬手抹了把脸，指尖沾了点黏糊的东西，借着微光一看，是血。
不是他的。
他脑子里还在回放刚才那一幕——两个修士从内往外烧成焦炭，火苗子是从心口冒出来的，连惨叫都卡在喉咙里。那场面比雪原上被狼啃剩半张脸的尸体还瘆人。可更让他发毛的是，自己好像……跟这事有点关系。
雷环早就散了，头顶那圈紫电像是耗尽了力气，只剩左眼还在不听话地闪金光。他能感觉到体内的东西不对劲，那股电流不像之前那样乱窜，而是开始往骨头缝里钻，每走一步都像有小锤子在敲他的脊椎。
“再跑两步就歇菜了。”他心里盘算，“要是后面那群疯子真追上来，老子只能躺平装死。”
正想着，眼前豁然一亮。
枯林到了头。
外头不是雪地，也不是山崖，而是一片望不到边的沙丘。黄沙在风里打着旋儿，远处的地平线像是被人用刀削过一样，笔直地切开天和地。最怪的是，那些沙子表面泛着一层微光，像是撒了碎玻璃渣。
“这地方……不太对劲。”他喘着粗气，靠在一棵歪脖子树后头，耳朵竖起来听动静。
身后没人跟来。
至少暂时没有。
他松了口气，刚想坐下缓会儿，忽然发现脚底下的沙子在动。不是风吹的那种晃，是底下有什么东西在推。他猛地跳开，就见刚才站的地方裂开一道细缝，几粒沙子掉进去，瞬间没了影。
“活沙？！”他瞪大眼，“谁家地皮还能吃人？”
话音未落，风突然变了方向。
本来是从北往南刮，现在“呼”地一下调头，卷着沙子往他脸上抽。他本能抬手挡脸，掌心一热，那股电流“嗡”地炸开，顺着胳膊冲到指尖。一道细小的电弧“啪”地弹出去，打在空中湿气上，炸出一团闷雷似的响。
这一下可捅了马蜂窝。
风更大了，沙丘像是活过来一样，整片地皮都在震。远处一座高坡上，沙子“哗啦”塌了一角，露出个半埋的石台。台上站着个老头，手里捏着个沙球，正盯着这边看。
下一秒，老头把手里的沙球狠狠捏碎。
“有人用雷术改了风向！”声音不大，却穿透风沙，字字钉进羿天照耳朵里。
他还没反应过来，四周沙暴骤起。
百来号人影从黄沙里冒出来，动作整齐得吓人。全穿着灰褐色的皮甲，脸上蒙着纱巾，只露两只眼睛。每人背上都背着一把短弓，箭壶插满黑羽箭。他们没说话，也没喊杀，只是同时弯弓，箭尖齐刷刷对准他。
羿天照立刻举手，掌心朝外：“别动手！我没恶意！”
可他忘了自己左手还带着雷。
指尖一抖，又是一道电弧蹦出来，正好撞上空气里的水汽。这次炸得更响，“轰”地一声，雷爆直接在头顶炸开。那百支箭矢还在弦上，箭头却“叮叮当当”全变成了铁渣，掉了一地。
沙兵愣了。
他也愣了。
“我操……这也能炸？”他低头看手，“这玩意儿怎么还不关机？”
对面没给他解释的机会。
所有沙兵同时后撤半步，重新搭箭——这次换的是石簇箭，箭杆刻着符文。
羿天照头皮一麻，转身就想跑。可脚下一软，整个人往下陷。低头一看，鞋底已经没进沙里，沙子像有吸力似的，正往他腿上裹。
“靠！真吃人！”他拼命拔腿，可越挣扎陷得越深，转眼到了小腿肚。
风沙中，那个老头的声音再次响起：“外来者，擅闯禁域，扰动风阵，形同宣战。”
羿天照抬头，冲石台方向大喊：“老爷子！我是被追杀才跑这儿来的！不知道这是你家地盘！要不您先让他们把箭收了，咱坐下来喝口水聊聊？”
老头没理他。
反而抬起手，对着天空扬了把沙。
沙粒在空中画出一道弧线，突然凝住，像是被无形的线串了起来。紧接着，整片沙暴开始旋转，风向再次改变，直冲他面门扑来。
羿天照闭眼缩头，披风裹住脑袋。可预想中的撞击没来。风到了他面前三尺，突然分开了，像是撞上了一堵看不见的墙。
他睁开眼，发现头顶不知何时又浮出一圈淡紫色的雷光，虽然比之前弱了不少，但还是撑住了沙暴。
“又自动开机了？”他苦笑，“合着我现在是个移动避雷针？”
石台上，老头眼神一冷，手中沙球再次捏碎。
这一次，他说的话更狠。
“你身上有堕神的味道。”
羿天照浑身一僵。
“啥味？”
“腥的。”老头盯着他，声音低沉，“雷不是你的，是它借你手放的。你以为你在逃命，其实你是在给它开路。”
羿天照脑子“嗡”了一下。
他想起石碑炸裂那晚，眉心浮现的三行青字；想起第一道天雷劈下时，空中闪过的血色符文；想起那句在他耳边反复回荡的低语——“献祭九脉，可得永生”。
原来不是幻觉。
原来……真有人在背后搞事。
“我不是什么堕神的人！”他吼回去，“我爹就是个猎户！死在雪原王军手里！我他妈连灵脉是圆是扁都不知道！”
老头不为所动。
反而挥手，百名沙兵立刻变阵，呈扇形包围上来。他们不再射箭，而是抽出腰间弯刀，刀刃划过沙地，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羿天照知道不能再等了。
他咬破舌尖，强行提神，双手猛按地面。雷息顺着掌心涌出，炸开一圈电波。脚下沙地瞬间硬化，他趁机一蹬，整个人从流沙里拔了出来。
起身就跑。
风沙太大，看不清方向，他只能挑沙丘低的地方钻。雷环还在头顶飘着，勉强挡住迎面吹来的砂石。可他能感觉体力在飞速流失，肺里像塞了把盐，每呼吸一口都火辣辣地疼。
跑了大概一炷香时间，身后的喊杀声渐渐远了。
他不敢停，继续往前冲。直到撞上一片冰岩带，才靠着石头滑坐在地。
喘得像条被捞上岸的鱼。
他低头看手，掌心的雷纹已经淡得几乎看不见。左眼也不再抽搐，只剩下一点温热。他摸了摸披风，还好，没破。腰间的青铜匕首也还在。
可他知道，自己已经成了众矢之的。
先是修士们想抢残篇，现在又被当成堕神爪牙。他一个雪原猎户的儿子，莫名其妙就成了灾星本星。
“早知道当初就不该碰那块破石碑。”他嘟囔，“还不如回去traps 凶兽，好歹能换顿肉吃。” 正说着，头顶雷光彻底熄灭。 风停了。 沙也不飞了。 四周安静得能听见自己心跳。 他抬头，发现前方地势陡降，出现一条巨大的冰裂谷。谷底结着厚厚的冰层，反着幽蓝的光。再往北，隐约能看到一片冰湖的轮廓，在月光下泛着冷光。 “那边……应该没人了吧？”他撑着石头站起来，“先过去躲一躲，等雷劲恢复了再说。” 他拖着腿往冰裂谷走。 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 走到一半，忽然脚下一滑。 一块浮冰从地下顶上来，把他掀了个趔趄。他伸手去抓旁边的岩壁，手指刚碰到石头，指尖又是一颤。 电弧，再次不受控地蹦了出来。 “别啊——”他刚喊出声，那道电已经窜进岩缝。 下一秒，整片沙丘带“轰”地一震。 远处，那座石台上，沙无痕猛地抬头，脸色大变。 “他又引雷了！”他低吼，“通知全族，封锁边境！任何人不得出入！” 话音未落，整片荒林以北三十里内的沙地开始塌陷。黄沙如潮水般退去，露出底下纵横交错的古老沟壑。风向彻底紊乱，沙暴凝聚成柱，直冲云霄。 而在那风暴尽头，羿天照跌跌撞撞地爬起来，抹了把脸上的沙土，望着眼前越演越烈的天地异象，终于忍不住骂了句： “这破雷，能不能要点脸？”